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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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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回到薛府,沈硯見剛坐下,雲繡便匆匆進來稟報:“公子,鄭叔派人送消息來,說查到當年那個穩婆的兒子現在在哪裏了,只是……”

“只是什麽?”沈硯見聲線平穩,指尖微微一收。

“只是那穩婆的兒子去年也死了,家裏只剩一個寡媳,據說日子過得十分艱難。”雲繡低聲道,“鄭叔說,那寡媳似乎知道些什麽,卻因為害怕,不肯多說。”

沈硯見指尖緩緩攥起,眼底極淡地掠過一點暗光:“地址給我,我親自去。”

“硯見,路途遙遠,且未必安全。”薛清晏輕聲勸阻,“不如我派人將她接入京中,再慢慢細問。”

沈硯見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更改的堅定:“此事關乎我母親死因,半分差錯都不能有。我必須親眼見她。”

薛清晏見他心意已決,不再多勸:“好,我同你一起去。”

次日一早,兩人帶著雲繡與幾名親信仆從,悄然離京。馬車一路南下,顛簸數日,終是抵達了穩婆的老家——一處藏在山坳裏的偏僻小村。

鄭叔早已在村口等候,引著他們來到一間低矮破舊的土屋前:“就是這裏了。這婦人膽子小,又受過驚嚇,諸位說話慢些。”

沈硯見微微頷首,上前輕輕叩了叩門。

門內靜了許久,才傳來一個緊繃又警惕的女聲:“誰?”

“我們從京城來,想打聽一點舊事。”沈硯見聲音放得很輕,“關於你婆婆,當年在京城做穩婆的事。”

門後又是一陣沈默,似在猶豫。

片刻後,門才被拉開一條小縫,一個面色憔悴、衣衫陳舊的婦人探出頭,眼神裏滿是防備:“我不認識你們,也不知道什麽京城的事。”

說著便要關門。

薛清晏伸手輕輕抵住門板,語氣溫和,不帶半分逼迫:“嫂子,我們不是來尋麻煩的。只是當年一樁舊案,死了人,至今沒個清白。你婆婆是唯一經手的人,我們只求一句實話。”

婦人臉色微變,卻依舊咬著牙搖頭:“我不知道,你們走吧,別再來找我。”

她越是遮掩,越說明心中有鬼。

沈硯見沒有逼問,只靜靜看著她,聲音低沈卻穩:“你婆婆當年從京城回來,是不是突然有了一大筆錢?之後夜夜噩夢,總說有人索命,最後才落得那樣的下場?”

婦人猛地一僵,臉色瞬間白了。

這些事,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你們怎麽會……”

“因為那樁舊案,與我有關。”沈硯見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沈壓,“死的人,是我母親。”

婦人身子一顫,下意識後退半步,眼神慌亂。

薛清晏適時開口,語氣放緩:“我們知道你怕。當年指使你婆婆的人,權勢不小,你不敢說,是常理。可你婆婆到死都不得安寧,你難道要帶著這個秘密,一輩子提心吊膽嗎?”

婦人嘴唇哆嗦著,眼神掙紮。

她守著這個秘密這麽多年,怕、苦、慌,早已撐到極限。

沈硯見放輕了聲音:“你只管說實話。我以性命保證,絕不會牽連於你,更會護你周全。”

長久的沈默後,婦人終於撐不住,肩膀一垮,眼淚猛地湧了上來。

“……你們進來吧。”

她側過身,讓三人進屋,關上門後,整個人都像是垮了一般,扶著墻慢慢滑坐到矮凳上。

土屋陰暗逼仄,墻角堆著半筐紅薯,風從窗縫鉆進來,帶著涼意。

“我婆婆……從京城回來那年,就不對勁了。”婦人聲音發顫,斷斷續續,“手裏突然多了一大筆銀錢,可人卻整日惶惶不安,天一黑就不敢出門。”

“夜裏常常尖叫,說看見渾身是血的女人,掐著她的脖子要孩子……”

沈硯見靜靜聽著,眉眼低垂,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她可曾提過,是誰讓她那樣做的?”

婦人搖頭,滿臉懼色:“她一個字都不敢說,只拼命叮囑我們,這輩子都不準再提京城,不準再提她做穩婆的事。”

“直到她死了,我整理遺物,才在箱底翻到一支金釵……”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釵子上,刻著一個……胡字。”

聽到那個字,沈硯見肩背極輕地一僵,指節在袖中緩緩收緊,卻依舊沒出聲,只等她說完。

“還有一張紙條,寫著‘崔氏難產,保小’。我當時不懂,只覺得晦氣,就把紙條燒了……金釵不敢丟,一直藏到現在。”

薛清晏輕聲問:“金釵還在嗎?”

婦人點點頭,起身從床底拖出一個破舊木箱,翻了許久,才顫巍巍拿出一支樣式老舊的金釵,遞了過來。

沈硯見接過金釵,指尖撫過那刻得極深的“胡”字,冰涼的金屬觸感,一路刺到心底。

眼底沒有滔天恨意,只有一片沈得嚇人的靜。

謝謝你。”沈硯見聲音沙啞,將金釵緊緊攥在手心,“這份恩情,我記下了,勞煩你寫一紙證詞。”

薛清晏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這點心意,你收下,往後好好過日子,別再想這些煩心事了。

婦人看著銀子,眼圈一紅,連忙道謝。

三人起身離開土屋,沈硯見走在最後,腳步沈重。

沈硯見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回到京城,讓胡玉嬌血債血償。

回京後數日,薛清晏躺在院內的搖椅上,沈硯見常拄著拐過來,二人對著一盞熱茶,話裏話外皆是胡玉嬌的蹊蹺。

“她那病來得巧,分明是怕我們揪著舊賬,又想借著沈府的名頭藏些動作。”薛清晏看著沈硯見開口。

沈硯見指尖撫過杯沿,緩緩開口:“總得有人盯著,才知她背地裏在籌謀什麽。”

薛清晏聞言,指節輕叩桌面,伸手覆上沈硯見微涼的手:“我懂你的意思。我府中有兩個心腹,跟著我多年,嘴嚴心細,扮相也尋常,最適合做這個。扮成投奔沈府的遠房後生,由管家送進她院裏,名正言順。”

沈硯見擡眸看他,將不動聲色將手抽回:“切記,不用近身伺候,免得惹她疑心。只盯著她的往來訪客、傳出去的密信,還有夜裏與誰議事,記清這些就夠了。她素來多疑,半點破綻都不能露。”

“放心。”薛清晏捏了捏他的手,語氣篤定,“我親自吩咐,保準萬無一失。”

隔日一早,沈府的管家便領著兩個後生,提著些粗布點心,進了胡玉嬌的正院。

彼時胡玉嬌正靠在軟榻上,由丫鬟餵著參湯,見了生人,擡眼的瞬間,眼底便掠過一絲審視。

“夫人,這兩位是南邊來的方士弟子。”管家躬身回話,語氣比往日更添了幾分鄭重,“沈公子特意尋來的,說是精通藥膳與理脈,專來伺候夫人養病。” 管家躬身回話,語氣恭謹,挑不出半分錯處

胡玉嬌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個轉,這兩人依舊是二十出頭的年紀,衣著素凈,卻並非粗布麻衣,而是漿洗得極平整的青衫。

一人背著藥箱,一人捧著個紫檀木盒,垂首立著,眉目間除了恭順,還透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沈靜。

可她心裏門清,沈硯見近日與她形同陌路,怎會突然好心送仆役過來?定是有緣故。她心中戒備,本想直接回絕。

恰在此時,沈敬之緩步走入,見狀輕聲開口勸道:“”玉嬌,你身子一直未愈,院裏人手本就單薄。這二人看著本分老實,留下來照料你的飲食起居、煎藥伺候,也能讓你少受些累,安心靜養。”

他語氣溫和,帶著體恤,續道:“硯見也是一片心意,怕你身邊無人細致照拂。你如今最要緊的是養好身體,不必在這些事上多費心神。”

胡玉嬌聞言,指尖微微一頓。

她如今正借著病弱休養,沈敬之既已開口,她若是執意推拒,反倒顯得不近人情,更易引人疑心。況且無憑無據,她也無法當場戳破什麽。

思忖片刻,她便擺了擺手,聲音依舊虛弱無力:“既如此,便留下吧。院裏瑣碎事多,仔細些做就是,莫偷懶。”

“謝夫人恩典。”二人當即躬身行禮,聲音不高不低,分寸恰好。

管家應聲退去,兩個後生很快便接手了院裏的要務:一人住進了外院的靜室,每日辰時來為胡玉嬌診脈,親自盯著藥爐煎藥,連添水的火候都不許旁人插手。

另一人則進了小廚房,將每日的膳食盡數換成了藥膳,食材皆由他親自采買驗看。

白日裏,二人看似埋頭做事,實則耳聽六路眼觀八方。胡玉嬌院裏來的婆子小廝,他們都悄悄記著模樣;沈硯頌每日過來,與胡玉嬌在屋裏爭執,雖聽不清全貌,卻也能捉住幾句“薛清晏”“沈硯見”“舊案”的字眼。

每到入夜,院裏掌了燈,二人便輪著借出門采買燈油、買些點心的由頭,溜出沈府,繞去薛府的側門,將白日裏記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報與雲繡。

雲繡聽罷,又連夜尋了沈硯見與薛清晏,二人對著燭火,一一梳理這些線索,瞧著胡玉嬌的狐貍尾巴,漸漸露了端倪。

胡玉嬌起初並未放松警惕,接連幾日,都故意支使二人做些難辦的活計,或是假意說些模棱兩可的話試探,可二人始終恭謹本分,話少嘴嚴,讓她挑不出半點錯處。

日子久了,她便漸漸放下了疑心,只當是沈硯見念了點沈府的情分,送了兩個粗使仆役,行事也不再似最初那般遮掩。

待二人走後,薛清晏扶著沈硯見坐在榻上,將剛記下的線索遞給他:“這胡玉嬌果然和柳貴妃有牽扯,昨日那宮人,便是柳貴妃身邊的貼身大宮女。”

沈硯見看著紙上的字跡,眼底冷光乍現:“狐貍尾巴,終究是藏不住的。且讓她得意幾日,待我們等到了機會,看她還有什麽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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