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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還君明珠(九)修 變得不那麽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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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還君明珠(九)修 變得不那麽清白

辛夷一時有些懵, 原來他那麽早便對她動了心思。

此刻再回想那些相處的往事,那些冷淡的話語,那些若有若無的註視, 似乎都變得不那麽清白了。

另一面她又有些心煩,不知自己為何會不假思索地站出來替他說話。

那些人罵他,她本該覺得解氣才是,可真聽見了,心底卻無比煩悶。

心煩意亂之下, 她只丟下一句“路見不平”,便把這事揭了過去。

再啟程時, 她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幸而雕棠出現在堂庭山,距離雍州不遠。

據說這是個三頭六臂的兇獸,極為兇險,神出鬼沒, 他們一起找尋起這東西的線索,這件事也就暫時被拋之腦後。

——

與此同時, 連日的暴雨幾乎淹沒了首陽山。

除了高聳入雲的補天臺, 其他地方都遭了水淹。

相裏氏早已全族遷往東荒丹陽山,這次營救峰主們之事,瑤光君奉命殿後, 是最晚歸來的人。

一進門, 他便詢問起辛夷是否安好。

然而, 負責照顧傷員的相裏蕁一臉茫然:“少閣主是不是誤會了什麽?辛夷怎麽會在這裏?”

瑤光君眉頭微蹙:“她為何不在?不是說營救已經成功了嗎?”

相裏蕁愈發糊塗:“是成功了,成功救回了妙音仙子,但這與辛夷有什麽關系呢?”

“越清音?”瑤光君頓感不妙,“怎麽會是救她?不是說好了救的是辛夷嗎?明明出發前再三確定的,怎麽會變成這樣?”

“這怎麽可能!”相裏蕁愕然, “我等接到的命令分明是不惜一切代價前往萬蠱窟營救妙音仙子,從頭至尾,無人提過辛夷二字。”

“從未提過?”瑤光君神色凝重起來。

他奉命去救十二峰主,而辛夷那邊,是他父親親自安排的人。

一定是他從中作梗。

瑤光君不顧肩上的傷口,快步出門沖去理論。

他徑直闖入內殿,果然,一眼便看見了被安置在榻上的越清音。

她的雙腿自膝下盡斷,長發散亂如枯草,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皮肉,密密麻麻的蠱蟲啃噬痕跡觸目驚心,與昔日那個溫柔婉約,儀態萬方的妙音仙子簡直判若兩人。

而他的父親和大祭司正在給她渡修為,兩人幾乎把全部的修為都給了她,才勉強保住了越清音的命。

聽到腳步聲,相裏珩緩緩擡起頭,咳嗽數聲,聲音沙啞:“你來了,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旁觀了這一切,瑤光君攥緊了拳。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他沈聲道,“明明先前我同你說好的是去救辛夷,怎麽會變成了越清音?是你安排的?”

“不錯。”相裏珩並不否認,“那個小花妖只不過是牽制雲山君的幌子。我真正要救的,是清音。”

“你在利用我?”瑤光君徹底明白了,“你是故意通過我傳遞消息給辛夷,然後特意支開我,讓我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裏?”

“我別無選擇。”相裏珩近乎冷漠,“雲山君看重那小花妖,只有以她為餌將人調開,我們才有一線勝算。”

“那辛夷呢?”瑤光君聲音驟然拔高,胸腔裏翻湧的怒意幾乎壓不住,“我已經答應她了!她眼巴巴地等著我們去救她,籌謀了這麽久,卻等來了這個,她該作何想?她該有多寒心?”

“我知道她無辜,但清音的命更要緊。”

“憑什麽?”瑤光君攥緊拳頭,“上一次她落入羅剎之手,你袖手旁觀。這一次,你又將她推入絕境。到底憑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讓她為越清音犧牲?越清音的命究竟要緊在哪裏?”

“她是你姑姑的女兒。”

“可我姑姑當年一人去封印妖皇,也不見你這般上心!”

“你——”相裏珩劇烈咳嗽起來,幾乎要咳出血來,就在這時,榻上的越清音醒了。

她面色慘白,氣息奄奄,但當聽到瑤光君的質問後,那雙灰敗的眼中竟浮起一絲異樣的神采。

她微微揚起下頜,嘴角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說不出是嘲諷,還是得意。

瑤光君只看了一眼,便覺心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厭惡。

相裏珩揮手命人將她扶下去好生照料,自己卻已支撐不住,咳嗽不止。

“照兒,閣主也是迫不得已。”大祭司忍不住出聲,又回頭看那榻上的人,“事已至此,閣主又何苦一人承擔罵名,不如把真相告訴少閣主吧?”

相裏珩疲憊地點了點頭:“也罷,我這身子未必能撐到最後,將來這一切還是要交到你手裏。”

大祭司於是開口道:“照兒,越清音不光是你姑姑相裏遙的女兒,還是這世上唯一的真正覺醒了神族返祖血脈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能在天裂之時用五色石補天,拯救蒼生的人。”

瑤光君猛地擡頭:“你說什麽?”

“當年相裏遙占蔔出天地大劫後,便一直在尋找化解之法。”大祭司緩緩道,“或許女媧娘娘當年便預料到了這天裂會重演,所以在補天臺留下了聖聽,那法子便是如今世人皆知的煉化五色石,如萬年前一般修補天裂。但這需要一個前提,此事需兩人合力,畢竟後世的神祇遠非上古的神祇那般靈力淳厚。陸寂是她占蔔出的當世最可能化神之人之一,可即便再厲害,他的靈力只夠煉化五色石,除此之外,還需一位覺醒血脈的相裏氏後裔來修補天裂。”

“你是說……越清音就是這另一個人?”

“正是。”大祭司點頭,“女媧娘娘賦予了我們相裏氏一族血脈的力量,但相裏遙沒想到預言中這個能拯救天地的人竟會是自己的女兒,正因如此,在占蔔出結果之後她才執意帶著越清音脫離相裏氏,就是為了不讓女兒走上這條必死的路。”

瑤光君怔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言語。

難怪他們費盡心機,耗盡修為也要救越清音。

原來所謂的命定之人竟然是這個命定。

即便事出有因,對辛夷仍舊不公。

他猶豫道:“無論如何,至少也該和辛夷解釋一句……”

“不可。”相裏珩斷然打斷,“青州陸氏之事後,雲山君對修真界恨之入骨。若讓他知曉清音的身世,他只怕會毀了她,任憑三界覆滅。你不可將這消息洩露出去一絲一毫,包括對清音。”

瑤光君忽然明白了什麽:“父親是怕越清音知道後不願獻祭?”

相裏珩沒有答話。

瑤光君想起了越清音蘇醒時的眼神,忽然有些期待她知道一切真相的那一刻。

他冷冷笑了一聲:“妙音仙子日日將所謂的命定掛在嘴邊,又如此看重聲名,想必是心甘情願為之而赴死的。父親放心,我不說便是。”

——

正值夏日,草木蔥蘢。

堂庭山上林木森森,荊棘叢生,鳥獸隱於山中不見其形,陽光透過層疊的枝葉落下來,只剩稀薄的影。

辛夷本以為找起來要花一些時日,沒想到陸寂直接釋放出無數魔氣去探尋。

絲絲縷縷,如活物般游走,沿著山勢蜿蜒而下,又向著四面八方鋪展開去,深入每一片草叢,掠過每一道巖縫。

不過半個時辰,陸寂忽然睜開眼,望向西邊懸崖上的一處山洞。

“在那裏。”

此時一直隱沒在黑暗中的雕棠也察覺到來者不善,轉身就想逃,陸寂的身影一閃,已經攔在了山洞口。

頃刻之間,一人一獸便打了起來。

這雕棠不愧是上古兇獸,咆哮時聲震山林,鳥雀紛飛,虎狼逃竄,巨大的身軀在山壁上撞得隆隆巨響。

陸寂同樣不是好對付的,無數魔氣自他身後暴湧而出,如黑色的潮水鋪天蓋地席卷而去

在他們打鬥時,辛夷註意到雕棠棲息的山洞裏傳來微弱的聲音,猶豫了一下,還是探身進去查看。

剛進去,腳下便踩到了什麽圓滾滾的東西,險些滑倒,再一低頭,竟是一個骷髏頭。

仔細辨認,除了骷髏頭,地上還橫七豎八堆著許多看不出是人還是獸的腿骨之類的東西。

看來這雕棠還是個吃人的怪物,那麽剛剛的聲音,興許是還活著的人?

辛夷心一緊,加快了步子,越往裏去,腥臭味越濃,時不時能看見從齒縫裏掉落的碎肉。

她微微蹙眉,忽然前面傳來一聲尖叫,是個孩子的聲音。

辛夷摸出一顆夜明珠,循著聲音找過去。

果然,貼著石壁窩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女童,紮著兩個小髻,滿臉驚恐,嘴裏不住地喊著“不要吃我”。

辛夷把手中的無塵劍放下,蹲下身,放輕聲音:“別怕,我不是來吃你的,我是來救你的。”

那女童看著她,又看看她放下的劍,然後“嗚哇”一聲哭了出來。

從她斷斷續續的哭訴中,辛夷得知洞裏的這些骨頭都是雕棠從附近山村擄來的人。這女孩被擄來已有兩日,沒吃沒喝,手臂還被劃傷了。

確認沒有其他幸存者後,辛夷將她帶出山洞,找了處幹凈的地方給她簡單包紮,又拿出水和吃食。

剛安置好,陸寂也回來了。

他手中攥著割下來的雕棠角,玄色衣袍上沾了些血跡,看得出方才那場惡鬥頗為兇險。

當看到辛夷老老實實待在原地時,他薄唇一抿:“我以為你會離開。”

辛夷正在給那女童包紮傷口,聞言手中動作頓了頓:“本來是想的,但碰上了一個被雕棠抓來的女童,救人要緊。”

陸寂瞥了一眼她溫柔的動作,想起了不久前在雍州她為他說話的場景,如出一轍。

他淡淡道:“也對,你一向對人心軟,哪怕是對陌生人。”

那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自嘲,令辛夷下意識想反駁。

可轉念一想,如果不是心軟幫他說話,還能是什麽呢?

她不願深想,便也沒解釋。

無論如何,斬殺雕棠對山下的村民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當他們把這女童送回去時,女童的父母拉著孩子對著他們三跪九叩,感激不盡,一口一個仙人。

辛夷連忙將人扶起,陸寂站在一旁,神色有一瞬間的怔忡。

曾幾何時,他也是萬眾敬仰的正道魁首,是無數人仰望的仙君,如今卻為了她一朝入魔,修煉邪法,變成了人人畏懼的魔頭。

現在也只有這與世隔絕的山村裏才會有人把他當成正常人看待了。

走到這一步,他可曾有過後悔?又是否想過回頭?

辛夷看著他的背影,心頭忽然劃過一絲澀意。

離開山村後,陸寂沈默了許多。

他走在前面,連自己的手一直在滴血也沒察覺。

辛夷終究還是看不下去,叫停了他,拿出創藥和自己的帕子幫他包紮。

陸寂垂眸,那視線如有實質,又帶著一絲灼人的熱度。

辛夷指尖發顫,差點打成死結,勉強定了定神:“別多想,剛剛給那女孩包紮還剩下半塊帕子,丟了也是浪費,不如給你用。”

“是嗎?”陸寂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沈沈的,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我身上還也有一處傷,既然覺得浪費,不如繼續幫我包紮?”

辛夷掃了一眼他按住的位置,恰好在腰下一寸,那個極為敏感的位置。

她將信將疑,陸寂卻一臉淡定。

辛夷下不了手,低聲道:“你自己來。”

陸寂看著她通紅的耳尖:“害羞了?又不是沒看過。”

辛夷這下連脖子都徹底紅透,水潤潤的眼眸含著一絲氣惱。

她還不是被他哄的,先把她欺負到受不了,再說什麽“親一下就放過你”,握著她的後頸聲音低沈沈地往她耳朵裏灌,她傻傻地真信了,結果全是假的。

一下變成了無數下,放過變成了更過分。她答應的那一瞬間,他就笑了,然後……

辛夷不敢再回想。

眼下他這傷多半也是假的。

她忿忿地將那繡著一角辛夷花的帕子砸到他身上:“壞了才好!”

陸寂低聲笑了笑,將她丟下的半塊帕子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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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進入最後一卷了[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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