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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本世界(三十三) 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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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本世界(三十三) 分歧。

司念想起了自己和葉冬花確認戀人關系的那一天, 他的笑顏在她的懷中就像是快要融化的雪花。

她用手指小心地拭去他臉龐上剔透的淚水,動作非常小心又輕柔,生怕不註意力氣就弄痛他。

當時她就下定決心, 一定會讓他幸福, 不會辜負他對她始終如一的陪伴與愛意。

可現在她一直當寶物般對待的愛人, 從他的每一句話中,她都能夠感到他的崩潰與痛苦。

司念將語音通話變成了會面視頻,兩個人終於見到了對方的臉。

葉冬花擡起手,但他觸碰不到司念,手透過了她的影像,雙眼通紅地說:“你看起來好平靜,你沒有為失去孩子而感到難過麽, 小天。”

“如果此刻我在哭泣,你的心裏會好受一點嗎?”

司念的視線凝視著葉冬花蒼白而消瘦的臉龐:“你想要通過那個孩子將自己感受到的疼痛讓我也體會一下嗎?”

葉冬花楞住了, 他的手垂落而下, 仿佛被人抽出了靈魂,目光空洞地註視著司念。

“冬花,我很難過。”

司念那雙漆黑的眼眸似被水色籠罩, 仿佛落入湖面被擊碎的月光浮影。

她身上那種像是與生俱來的平靜與柔和,似無論面對任何事都無法被摧毀的沈穩, 終於被他撕出了一絲裂縫。

“不止是失去孩子的事,我覺得自己經歷難過的事比快樂更多, 所以我希望你能夠過上輕松又快樂的人生。”

司念微微垂下眼眸,聲音溫柔地說:“無憂無慮, 平平安安,一生順遂。”

葉冬花掩面,他不想讓司念看到自己情緒崩潰的臉:“我愛你, 無論我的人生會因為愛你變成什麽樣,對於我來說都是幸福,我只有一個要求,小天,能不能讓我們回到檀秀沒有出現的日子。”

司念靜靜地註視著他的臉龐:“冬花,你為什麽要執著於檀秀,我說過他是無關緊要的人,他會這樣在我們的生活中,是你在註視著他。”

“我明白了,小天,我相信你。”

葉冬花擦掉自己的眼淚,努力地露出笑臉,“我就當他已經死了,我已經把他殺了。”

司念疲憊地嘆了一口氣:“冬花,每個人的人生中心都應該是自我,如果我讓你失去自我,我就不能讓你繼續在我的身邊了,我們都應該重新考慮這段關系了。”

“小天!”

葉冬花激動地尖叫起來,“你怎麽不幹脆殺了我,你不如直接說讓我去死。”

“只是要離開我,你就要結束生命嗎?”

司念的聲音驟然冷下來,葉冬花的話似尖銳刺骨的冰錐紮入了她最痛的地方:“為什麽你要說這種話,就好像自己的人生毫無價值一樣,你跟我父親一樣將自己貶低到塵埃裏,以為這樣就顯得自己的愛情很偉大麽,明明我一直……都那麽珍視你……”

“那你告訴我,你有沒有對檀秀有一絲心動啊?”

葉冬花激動地打斷司念的話,他漂亮的灰眸失去光彩,陰森而空洞,冷白到有些病態的臉讓哭紅的眼睛看起來馬上要泣血了。

“在你跟他去游樂園的時候,讓他進入司家的時候,聖殿夜晚會面的這些時刻,你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產生嗎?”

司念垂下眼眸,在葉冬花再一次提起檀秀的時候,她的心間浮現出一絲無力感。

“為什麽不說話,如果你真的像你說的那樣……珍惜我,愛我,直接告訴我答案就好了。”

葉冬花的神色很激動,眼中卻滿是祈求,看起來好像只要司念承認對檀秀產生一絲感情,他整個人都會瘋掉。

司念的唇角浮出極淡的笑容,她的眼眸卻一點點暗淡下去,她問:“你覺得我對你的愛和珍惜都是說出來的嗎?”

葉冬花喉嚨動了動,想要說什麽,但每個字都像是在喉嚨裏面被碾碎了,他閉了閉眼睛,聲音沙啞地說:“……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我已經說過了,你還要我重覆……”

“為什麽不能重覆?”

葉冬花笑了一下,淚水在他白皙的臉龐好像裂痕,“我每次提起戚心,你沒有這樣不耐煩,每次都會哄我,為什麽要對他這麽特殊?”

司念眉頭輕輕皺起:“冬花,我不想讓你的情緒變得更差,我的時間有限,我用姑姑的專線聯系你,只是想知道你的情況,希望你能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你看,你又想要回避關於他的話題!”

葉冬花的眼眸猩紅更甚,隱約透出了危險的狂氣,“他哪裏吸引你呢,因為有能力跟你光明正大站在一起,讓人覺得你們般配,甚至還給你們組成情侶CP?”

“冬花,我跟你說過的,我們沒有辦法幹涉別人的感情和想法。”

司念語氣冷淡地說:“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們沒有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你總是那麽容易就受到無關人員的影響。”

“結婚?”

葉冬花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無法形容的窒息感包圍,情緒崩潰的失控感一寸寸漫上來,“你剛剛不是還提出要重新考慮我們的關系麽?”

司念沈默了片刻,語重心長地說:“冬花,我們現在根本就交談不出結果,你養好身體,等我回去好嗎?”

葉冬花笑了一下,她根本就不知道她冷淡的目光就好像無形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臟,而她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讓這只手一點點收緊,簡直讓他痛得快死了。

他輕聲問司念:“你現在還是愛我的嗎?”

“對,我愛你。”

司念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讓葉冬花捕捉不到她的聲音中有一絲情緒的起伏,就好像給出一個能讓他滿意的回答,然後就可以結束這讓她不耐煩的話題。

“如果你愛我的話,那麽跟所有人比起來,應該是我更重要啊。”

葉冬花沙啞的聲音逐漸地尖銳起來,似乎想要將五臟六腑要被挖出來似的痛感都宣洩出來,“可是對你來說,很多人都比我重要,我的姐姐,你的隊友,那麽很快是不是你就會覺得檀秀也比我重要!?”

“冬花,愛情不能成為我生命的全部。”

司念的神色平靜,美麗的臉龐上沒有情緒點綴,宛若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神祇。

明明司念與他是在對視著,可葉冬花卻覺得好像神在給貪婪的信徒一絲憐憫。

“我已經把愛情在我生命占用的全部時間和精力都給你了。”

“司念,你說謊。”

葉冬花的眼神默然,依然掩不住眼瞳深處的崩潰,“你沒有愛。”

司念沈默下來,她的視線註視著葉冬花哭腫的眼角,眼瞳中紅血絲密布,充滿了痛苦與難過,加上蒼白病態的臉龐,讓他看起來好像無法擺脫某種致命的折磨。

她的雙手在葉冬花看不見的地方,攥得很緊,表情雖然依然平和,但五臟六腑仿佛被葉冬花的痛苦緊緊地勒住了,隱約浮現細密的刺痛感,又苦又澀。

因為司念對愛最初的認識是從雙親的身上,母親的愛是理解與包容,將自己的人生都化為可以庇護所愛之人的暖港,而父親的愛是沈重又扭曲,依附著母親為生,連一絲獨立存活的能力都沒有。

她不認可父親的愛,所以只能從自己記憶中母親愛人的方式以及自己理解的愛去對待心愛的人。

因為自己給的感情並不是葉冬花想要的愛,所以他才會這麽痛苦。

也就是對於葉冬花來說,她是一直在索取他的愛並且沒有給他任何回報的存在。

司念微微垂下眼眸,低聲說:“對不起,沒能讓你幸福,花花。”

葉冬花想要說什麽,但司念已經結束了通訊。

因為司念用的是軍團內部的保密線路,所以他這邊無法給司念回撥過去。

葉冬花激動地抓住枕頭,狠狠砸在床上,恨與痛交織在心口,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他是絕對不會跟她分開的。

上次他要是用車把檀秀撞死就好了,不對,如果檀秀就那麽死了,小天反而會念念不忘。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他該怎麽解決檀秀……對,姐姐……姐姐會幫他嗎?

葉冬花痛苦的按住心口,或許爸爸說的對,如果他在葉家擁有真正的實權,變得更有價值,司念也不會這樣拋棄他。

他要是能拿到下任葉家家主的位置,無論是司念留在軍團還是入仕途,他可以用權勢牽制住司念。

檀秀,檀秀,檀秀,檀秀。

恨意在葉冬花內心深處灼燒般的痛不欲生,他是絕對不會放過那個手段卑劣,惡毒,勾引司念,害死他孩子的賤男人。

******

後勤部的部長急切地跑向司念,開口說:“司隊長,幸好你的隊伍還沒有出發,你上交的移動端裏面的家屬信息和家信都已經是過期的狀態了,你需要重新填寫一下。”

司念的視線透過防護鏡看向後勤部部長,對方手中拿著她上交的移動端。

家信就是軍士去前線戰場留下的遺書,而填寫的家屬就是可以收到家信和來領遺骨的人。

每個軍士進入戰場前都需要重新填寫與確認家屬和家信的內容。

昨天她和葉冬花聯系之後,情緒和思緒都很亂,忘記需要重新填寫了。

司念打開了防護面罩,然後脫下防護手套,接過了自己的移動端。

家屬的名字是葉冬花,家信都是她一點點寫出來的,哪怕接下他的人生沒有她,她也希望他能努力地讓自己幸福。

她知道葉冬花對自己的感情,非常專一而深情,可他的生命除了她還有許多值得珍視的存在,所以她認為他的依賴跟父親是不一樣的。

結果……她昨天在葉冬花的身上看到父親病態而偏執的模樣。

司念刪除了那封家信,然後又刪除了家屬信息上葉冬花的名字,本來想要填寫葉園或者年玉慧。

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那個充斥著對檀秀網絡暴力的評論區。

然後是簡林梔說過,如果能用軍士名牌向她的母親提出要求,希望她能夠成為他們父子的依靠。

她又想起了森旭與葉雲樹的孩子,本來葉雲樹是想要讓孩子落戶在司家的,現在陰差陽錯已經被檀秀認在名下了,而孩子沒有母親,可能會成為一個大問題。

如果她真的回不來,那麽她的名字要成為那個孩子的‘護身符’。

司念在家屬的信息欄上寫下了——【檀秀】。

家信只有一句話:【願我們的孩子,無憂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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