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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囚籠(二十三) 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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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囚籠(二十三) 急躁。

將紮在心底的疑問說出口之後, 阿秀的心中並沒有感覺到輕松。

反而有一種更加沈甸甸的情緒密不透風的堵在心口,讓他呼吸都緩慢起來。

這份擠壓著心臟的異常感讓他格外的不安。

他不確定自己現在捅破這件事會有什麽後果。

阿秀原本沒有想要質問她,心中期待著, 有一天她會主動對他說出這件事。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忍耐力會這麽輕易就被耗光。

她溫柔的目光, 輕柔的聲音, 體貼而縱容的態度都好像刀子一點點切著他的耐心。

他對她的恨意,惡劣的態度,尖銳的話語,她全部都可以包容,不是在顧忌他的身份,考慮人類和獸人族需要好好相處,更不是因為她愧疚於殺死了他的母親。

只是因為他長得像她失去的丈夫……不對, 準確地說他的臉龐與那個人一模一樣。

因為這幾天跟傭人們相處,他可以感覺到傭人們目光很覆雜, 有驚奇, 好奇,以及憐憫。

人類的傭人並不知道虎族的聽力到底有多好,所以他能聽到傭人們偷偷議論的聲音……

‘真的是完全一模一樣啊。’

‘嚇一跳, 以為主夫回來了呢。’

‘雖然頭發顏色不一樣,但有時候還是會恍神覺得見到了主夫。’

‘如果不是一個人類, 另一個是獸族,真的會以為是雙胞胎呢。’

‘為什麽會長得完全一樣, 難道為了進入司家,所以特意整容了嗎?’

阿秀都不用特意打聽與試探, 就確定了自己有著跟司念去世丈夫一樣的容貌。

這就是司念身邊的人見到他的臉都會驚訝的原因。

在知道這件事之後,他立刻意識到司念沒有拒絕成為他的聯姻對象,原因是為了他的臉。

他早就從細枝末節察覺到了這件事, 所以情緒沒有什麽起伏。

可平靜的心情在見到司念之後,仿佛經不起敲擊的薄冰,一下子就全部都破碎了。

她在註視著他的時候,偶爾會讓他捕捉一絲飄渺虛無的神色,仿佛在透過他看著某個人一般,可仔細地去感知時,他又產生了她的眼中只有自己存在的錯覺。

這讓阿秀不敢與她對視,因為不知道她到底是在看自己還是那個死掉的男人。

此刻也是如此,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用那雙似夜幕深海的眼眸靜靜註視著他,他不敢墜入其中,因為深知他沒有能力逃離她眼瞳深處的渦流。

司念的沈默讓時間變得格外漫長,阿秀咬著牙,不允許自己退縮,一定要等她表態。

“一模一樣。”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輕緩,沒有任何起伏,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這簡單的四個字,仿佛利箭穿透心臟,猛烈的痛感讓他的淚水毫無預兆的一下子落了下來。

他放開了司念的手,用雙手按住心臟的位置,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堵塞在喉嚨裏面,唇邊溢出了悶澀的嗚咽。

司念驚訝地伸手攬住了阿秀微微晃動的身體。

兩個人的眼眸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看到他眼瞳中流露出了脆弱的浮光。

阿秀很快就扭開了頭,他的長睫似垂死掙紮地蝶翼般在快速地顫動。

他不想讓她發現自己的異常。

可司念還是看到了他的眼瞳蒙上陰翳,像是沒有被珍惜,丟入了泥土的綠寶石,灰蒙蒙的,滿是裂痕。

痛苦與碎裂感在他的容顏上有著一種難掩的脆弱,如庭院內被冰冷秋雨打落的花瓣,既讓人心生憐惜,又意外地有著驚人的美感。

“你的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司念將阿秀抱在懷中,垂眸看著他臉龐蒼白,毫無血色,立刻擁著他的身體進入了房間。

她將阿秀送到床邊,關切地問:“我家有醫療儀器,或者去醫院……”

“你是故意的嗎?”

阿秀覺得自己這樣哭很丟人,但是心口實在太疼了,他根本就止不住自己的眼淚。

他抓住司念的手臂,微微用力,恨不得讓她也感受到自己此刻的錐心之痛。

司念的眉頭輕輕蹙了一下,但並沒有掙脫阿秀的手,而是輕聲地詢問:“我知道獸人族來人類的領土生活都需要適應一段時間。”

阿秀臉色突然微變,他眼淚都不掉了,伸手托起司念的手臂。

在司念驚訝的目光下,他將她的袖子上推,看到了她手臂上滲血的傷口。

找到了。

她果然受傷了,雖然傷口不大,但看起來好像是刀子割的。

阿秀盯著司念滲血的傷口,眼淚又開始劈裏啪啦地往下掉。

“……這…這是被我捏出血的……”

阿秀覺得身體內部有種漲潮般的感覺,海嘯一樣的壓住了心臟,像溺水窒息,呼吸都不順暢了。

司念連忙開口說:“這不是你捏出來的傷口,一看就是刀子劃的。”

她軍隊的醫療部成員也都是中心區派遣來的,所以她覺得也需要戒備。

她交給戚心的那兩管血,不是在軍團醫療部抽出來的,一管是用采血管抽出來的血,另一管是她割開手臂放出來的血,這樣就可以檢測血液兩種不同狀態。

因為傷口不大,司念在止血之後就沒有包紮,只是剛剛阿秀抓她手臂有點用力,所以傷口又滲血了。

“怎麽會受傷?”

阿秀低喃,他盯著她的傷口,似乎意識到什麽,目光移向司念問:“你自己弄的麽?”

“嗯,稍微有些事。”

司念想要拽下袖子遮住傷口,但是阿秀伸手阻止了她的動作,用手臂抱住了她。

司念的視線突然旋轉,她的背脊貼上了柔軟的床墊。

阿秀的手臂抵在她腦袋的兩側,他雪白的發絲傾瀉而下,幾乎透明,像是潔白無暇的雪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他在上面凝視著她,眼淚掉落在了她的臉頰上,他立刻用指腹輕輕拭去,在觸碰到她臉頰那一刻,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阿秀?”

司念沒有推開他,只是疑惑地看著他。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哭,也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麽。

阿秀垂下頭,額頭抵住她的肩膀,如同溺水的人努力地靠近唯一的浮木。

他在被她氣味包圍的短暫時刻,本能壓過理智,思考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渴望。

一種猛烈而強勢的感情碾碎其他的情緒,連恨意都變得縹緲……

心臟被這股劇烈的情緒裹挾著跳動,一下又一下,幾乎要撞碎胸腔。

他不敢說那是什麽感情,只覺得一旦去面對,他的世界都會徹底粉碎。

“沒關系的,阿秀,我……”

司念的手輕輕撫摸著阿秀的腦袋,安撫的話還沒有說完,她的喉嚨劇烈疼痛起來。

她立刻捂住嘴,推開了身前的阿秀,剛剛起身就劇烈的咳嗽起來。

“司念?”

阿秀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他察覺到是司念咳血了,眼中翻湧起驚濤駭浪。

他的獸耳和尾巴都冒出來了,手忙腳亂地從司念的身側移到了她的身前。

司念坐在床上垂著頭,阿秀為了查看她的情況,半跪在她的身前,看到她指縫中滲出的鮮紅,他眼睛被這抹血色刺得發顫:“你咳血了,我去找陳姨……”

她用沒有沾血的手抓住了阿秀的肩膀說:“冷靜點,別驚動任何人,我不確定傭人裏有沒有眼線。”

“眼線?”

阿秀怔了一下,因為曾經也是身居高位的繼承人,所以立刻明白了司念作為掌權者有很多覆雜的情況。

他擦掉自己的眼淚,目光熠熠地問:“我能為你做什麽?”

司念環視了一圈房間,然後走向了阿秀房間的隔間,阿秀緊緊跟在她的身後,好像一只怕跟丟主人的小動物。

隔間是用餐的地方,司念用餐桌上的紙巾擦著手上的血,感覺有軟乎乎的東西纏繞上自己的小腿。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小腿上纏著毛絨絨的尾巴。

阿秀順著司念的視線發現了自己尾巴不受控制纏上了她的小腿,他立刻將尾巴拽了回來,獸耳卻不斷地抖動起來。

司念笑了一下,她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目光溫和地看向阿秀說:“讓你擔心了,我沒有事。”

“沒有事?!”

阿秀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生氣地說:“你都咳血了,你還說沒有事。”

“我真的沒事。”

司念微笑著轉移話題說:“反而是你剛剛突然看起來很難受,還突然哭了起來。”

阿秀輕輕抿唇,有些別扭地移開視線:“我就是有點情緒化。”

司念因為阿秀的臉色難看,又捂住了心口,所以覺得是他身體難受。

如今看到阿秀這副不自然的模樣,司念才反應過來,可能是因為自己的回答讓他難過了?

不過司念有些懷疑自己這個猜測,畢竟兩個人之間有弒親之仇,阿秀現在非常恨她,所以更有可能是因為覺得被她當成替身,所以感到很屈辱。

司念語氣溫柔地試探說:“抱歉,我的反應有些遲鈍了,你會哭是因為我剛剛的話嗎?”

當然!

沒錯!!

就是!!!

你才反應過來啊!!!!

尾巴拍打著地面,阿秀輕輕哼了一聲,咬牙切齒地說:“我是在生氣,我舍棄了領袖繼承者的身份是來跟你聯姻的,而不是來給你當替身的!”

司念離開這個世界不需要阿秀的虐心值,所以他不用被愛情折磨了,只要平靜生活在這裏,等待她找到離開這個世界的辦法,然後她會帶著他一起回到【外界】。

阿秀突然蹲下靠近了司念。

兩個人四目相對,阿秀的眼瞳深處覆著淺淺的霧氣。

他的尾巴這一次沒有纏住她的小腿,而是緊緊地繞住了她的兩個腳踝,明顯不想讓她離開。

“你別轉移話題,司念。”

他板著臉,但是眼中透著不易察覺的焦躁,語氣惡狠狠地說:“你的身體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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