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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鎖鏈(V)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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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鎖鏈(V) 三。

檀家是氏族, 最鼎盛的時期擁有的土地可以分出數十個區域。

不過隨著歲月變遷,有脫離了本家的分支,也有被驅逐出去的分支, 一直到檀竹雨成為掌權者, 內部出現更多的分裂。

最終檀竹雨只留下了檀家的主區域, 將其他區域交給了分支,讓分支都獨立了出去。

雖然以簡家的財力,想要重建檀家的主區域很輕松,甚至收土地擴建都沒有什麽問題。

可主區域是檀家的主宅邸所在,所以他只是簡單地進行一些裝修與裝飾。

現在檀家主區域內部,一共五個院落,主院是檀竹雨和簡梔住的地方, 也有檀秀的房間,但是檀秀成年就搬去了北院, 只是最近受傷被父親關在主邸。

東院和西院被簡梔安排給了住家的傭人, 男傭人在東院,女傭人在西院。

南院則是被簡梔打造成了的風景園林,他喜歡和檀竹雨在裏面約會。

對於簡梔來說, 主院是他和檀竹雨的家,兒子成年之後都讓搬出去了。

他不可能讓司念住在主院, 所以只能安排在檀秀的北院。

房間的安排當然也是為了兩個人方便接觸,培養一下作為家人的感情。

簡梔註視著突然闖入餐廳的兒子, 笑容中隱約已經可見一絲不悅了。

他顯然對於兒子今天的表現很不滿,而且耐心也快用盡了。

檀竹雨大部分時間都是軍團, 因此她極少教育檀秀,兒子的培養與教育都是簡梔獨自完成的。

平時檀秀怎麽耍脾氣,簡梔都是寵著的態度, 可他不允許在妻子的面前,兒子這樣屢次的失態。

“是我安排的,畢竟……”

簡梔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檀秀打斷了。

“不行,我不允許她住在北院,不是還有其他地方可以住嗎?”

檀秀情緒有些上頭,氣血都在胸口澎湃的湧動。

如果是平時,檀秀早就敏銳地捕捉到父親的情緒不對勁了。

可他剛剛回到北院,看到司念不止要住在北院,父親還把她的房間安排在他的隔壁。

顯然在他住在主院養傷的時候,父親就在北院將司念的房間準備好了。

母親要收養一個孩子的事,父親早就知道了,可卻在母親將人帶回來的前一刻才告訴他。

檀秀除了生氣,還覺得特別委屈,他從記事起就知道父親最重視,最在乎地只有母親。

簡梔的笑容已經快要消失,如同他的耐心一般,他聲音都冷淡了下來:“哪裏可以住呢?”

檀秀下意識地想要回答西院,可父親的視線讓他喉嚨一緊,沒有順利地發出聲音。

父親面無表情地繃著下顎,這是發怒的前兆。

檀秀有種呼吸被扼住的感覺,心臟在沈重的下墜。

看到兒子安靜下來了,簡梔微微瞇起眼眸,目光冷淡又蘊含著一絲警告,聲音先是恢覆了溫和:“我知道你很少跟異性接觸,可能覺得有些害羞,但你和司念以後是一家人,你明白嗎?”

檀秀微微垂頭,心口火焰一樣炙熱的情緒仿佛被強烈的寒流熄滅,他站在這裏,只覺得遍體生寒。

“如果你需要時間適應的話,那麽你今天也可以繼續住在主院。”

檀秀聽到父親的話,心中沒有覺得輕松,反而有些發澀,只要父親收到母親回家的消息,就優先陪伴在她的身邊形影不離。

如果他留在主院打擾了父親陪伴母親的時間,之後父親會勃然大怒,後果還是他要自己承擔。

算了。

檀秀的眼眸有些發空,語氣毫無起伏地說:“爸,你說得沒錯,我沒怎麽跟異性接觸過,所以有點不知所措。”

簡梔彎起眼眸,徹底恢覆了笑容,因為兒子的妥協,眉眼間透出一絲滿意:“沒關系的,慢慢來,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會找到屬於自己的相處方式。”

檀秀感到一陣疲憊,所有的精力與情緒似乎瞬間被抽空,他連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反正他無論怎麽想,說什麽都不會被在意。

他此刻只想回到房間一個人靜一靜。

只是檀秀剛剛轉身準備離開,就聽到父親挽留的聲音:“等一下,秀秀。”

檀秀看向父親那一刻,心中想了很多,如果父親的態度稍有緩和的話,他至少希望司念的房間能離自己遠一點。

“你不是還沒有吃飯嗎?”

父親透著關心的話語讓檀秀堵在心口的氣稍有舒緩。

只是檀秀的臉色還沒有來得及緩和,就聽到父親繼續說:“小念也沒有吃飽,我讓廚房給你們備餐,你們在北院的餐廳一起吃個飯吧。”

檀秀真的是連嘲諷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就不該期待,一絲期待都不應該有。

“行,那你跟我走吧。”

檀秀微微動了一下唇角,他對司念露出一個非常明顯的假笑,“我帶你去北院。”

司念的視線看向檀竹雨,似乎在等待對方的許可。

“去吧,我明天需要去管理區,等我回來,你來主院的辦公室見我。”

“是。”

司念的回應如同接到了一個命令,然後才起身走向了檀秀說,“麻煩你帶路了,檀少爺。”

檀秀嗤笑了一下:“你又不是傭人叫什麽少爺啊。”

“對,小念不用這麽客氣,你們年紀相仿,我記得你好像比秀秀小一個月……”

簡梔的聲音一頓,原本是想要讓兩個人兄妹相稱的,但看到兒子的臉色就知道,他要是這麽說了,可能會令兒子更加排斥司念。

“你也跟我們一樣叫他的小名就可以了。”

檀秀咬牙,父親對他的表現不滿意,他也覺得父親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他很心煩。

他轉身直接就走了,覺得自己真的是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

檀秀氣沖沖地走到了主院的大門,守在門口的軍士對他敬禮,他都沒有辦法露出禮貌的笑容回應,只能點了一個頭。

他快步走出去,感覺到雨後透著潮濕而熱意的夜風撲在他的臉龐上,附著在皮膚上的濕熱感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關門的聲音讓他下意識地轉頭望去,看到了距離他不近不遠的司念。

庭院內的燈光落在她的身上,她肌膚白得好像馬上要融化的雪,透著一種薄涼的脆弱感。

檀秀覺得心臟好像被紮了一下,一種微妙的不適感讓他的情緒浮躁起來。

他冷著臉對司念說:“你不許叫我的小名。”

“好。”

她應聲並沒有多說什麽。

檀秀以為她至少會詢問該怎麽稱呼他,猶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微妙的不爽感讓他瞇起了眼睛。

他想起她剛剛離開餐廳都要征詢他母親同意的溫順模樣,抱著手臂,利用身高差的優勢,態度居高臨下地說:“你就這麽想進我家啊,你知道氏族最重視地就是血統麽,你得到一個姓氏有什麽用啊?”

司念微微側頭,神色沒有因為檀秀的暗諷有任何改變,平靜地說:“我可以拒絕嗎?”

檀秀垂眸,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潮濕的空氣中,有旁邊花圃裏泥土的味道,隨風飄蕩的花香,以及無形蔓延的寂靜感。

司念無論是作為一個軍士,還是作為平民都沒有辦法拒絕檀竹雨。

因為檀竹雨不止是她的頂頭上司,還是平民需要尊敬的氏族,並且檀氏在氏族內部的地位也是極高的。

最重要地是檀竹雨的性格就是一個不允許任何人違抗她的君王。

檀秀眉頭蹙起,想要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幹脆就一言不發地轉身繼續往北院走。

司念的腳步聲很輕,但他可以通過影子確認她就在他的身後。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走在通往北院的路上。

周圍太過於安靜,讓檀秀的情緒逐漸地平靜下來。

那些尖銳又憤怒,如同滾燙的尖刺般的情緒消失之後,他其實也知道,自己與其說是想要針對司念,不如說是想要反抗父母而已。

畢竟根據氏族的規矩,只要他不同意,司念就無法成為檀竹雨的養女。

他的父母所有的決定都不在乎他的想法,所以他不想在自己擁有決定權時,讓兩個人輕易地如願。

“你……”

檀秀停下步伐,剛剛開口,感覺到一個影子飛向了他。

“啊!!”

在無法控制地驚呼之後,他驚慌地擡起手臂,將自己的腦袋藏起來,露出了保護自己的姿態。

“沒事的,檀秀。”

她平緩而沈靜的聲音,仿佛細雨落入在他耳畔。

他感覺到背脊上傳來溫熱感,如同被正午的暖陽覆蓋著,一種令人安心又放松的感覺。

檀秀睜開眼睛,看著司念近在咫尺的臉龐,呼吸都屏住了。

他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求救般下意識地靠近了她。

她用一只手臂環繞住了他的身體,掌心覆著他因為恐懼而繃緊的背脊,以作安撫。

另一手臂擡起,上面落著一只在扇動翅膀的蝴蝶。

檀秀的視線註意到那只蝴蝶,眼瞳都顫了起來,顯然是非常的害怕。

“你嚇到他了。”

司念對蝴蝶說話的聲音很溫柔,仿佛在訓斥惡作劇的孩子,她動了一下手臂,那只被她訓斥的蝴蝶才扇動著翅膀飛走了。

看著蝴蝶消失不見了,檀秀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氣,目光游移地說:“我不是怕蝴蝶,就是對飛著靠近我的東西會有一些反應,我之前被遠程的專武襲擊過,它看起來就像蝴蝶,突然就穿透了我的身體。”

那種劇烈的疼痛感,讓檀秀見到飛著靠近他的東西都會下意識地畏懼。

完全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好,我知道了,只要我在,不會讓你覺得有危險的東西靠近。”

她的聲音比月色還要柔和,檀秀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竟然覺得她在溫柔地哄著自己。

司念那雙註視著他的黑色眼眸,讓他覺得今天夜空中消失的星星好似都墜入其中,明亮而動人讓他有些暈眩。

她的掌心已經離開他的背脊,並且主動後退一步與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可檀秀覺得她掌心的溫度似乎滲入了皮膚之下,讓他的背脊都有些發麻。

檀秀盯著司念,說出了剛剛被蝴蝶嚇得沒說完的話:“……你想拒絕我母親收養你的提議嗎?”

司念沒有立刻回答,檀秀在她的眉眼捕捉到一絲遲疑。

他的目光一下子沈下來,冷聲說:“嘴上說著自己沒有辦法拒絕,但實際上你也不想拒絕啊。”

司念對他露出微笑,她的身姿筆挺,眉眼溫柔,身上帶著似高空明月般柔軟卻難以靠近的清冷。

“因為我是孤兒,所以我很想要家人,這樣我就可以在戰場上寫一封家訊。”

家訊是軍士在上戰場前用通訊儀器留給家人的文字書信,一旦犧牲就是遺書,身為孤兒的司念沒有家人,所以寫了家訊也沒有人接收。

她清澈溫潤的聲音在夏日的夜晚,仿佛一捧冰涼的深水圍住了他的心臟。

“如果你實在無法接受,我執行完任務就會回歸軍團,讓檀上將在另選……”

“不行。”

檀秀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背青筋浮現,仿佛松手她就會消失一樣。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垂著眼眸,心跳得很快,仿佛要開始一場未知又危險的冒險。

檀秀覺得司念說的沒錯,他母親已經決定收養一個孩子,就算他抵抗到最後,結果也可能是母親換一個人。

他不想到最後都是徒勞無功。

檀秀想做一件讓父母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想讓父母以為一切都很順遂,但實際是假象,一切都是在違背他們的想法。

他的呼吸一點點急促起來,觸碰她的手指都在發顫。

“其實…我不想母親選擇其他人……”

他的臉龐浮現出緋紅,蔓延至眼尾,透出了一種媚色,“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成一家人。”

在司念驚訝的視線下,檀秀覺得自己胸腔震動地很厲害,身體仿佛被浸泡在滾燙的水裏,有點疼又很沈重,所有的情緒融化在其中讓人難以分辨。

檀秀認為自己的情緒都是愧疚與歉意,畢竟他要欺騙她。

他凝視著她的臉龐,眼眸仿佛卷入了夏日的潮濕而炙熱,聲音因為害羞有些發啞,語氣十分真摯:“我對你一見鐘情了,如果你也對我有一些好感,那麽可以交往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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