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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項圈(二十七) 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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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項圈(二十七) 崩壞。

檀秀感覺自己的大腦暈暈乎乎地好像在發燒。

他抓著梯子的扶手, 覺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很艱難,身體好像是積木拼裝的,隨時都可能倒塌成不同的碎塊。

實在無法形容的感覺, 如同自己變得不像自己。

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重, 在身體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 終於走下了樓梯。

他站在樓梯口緩著氣,看到客廳裏空無一人,司念沒有在,但他註意到戚心的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架上。

戚心回來了。

這也是當然的,他從白天睡到黑夜了,戚心無論需要辦什麽事都應該結束了。

身體裏傳來陣陣的絞痛感,他分不清是來自於心臟還是其他的器官。

他聽到了書庫裏有聲音, 應該是司念和戚心。

平時司念與戚心都會在她的房間進行談話,但今天他睡在了司念的房間, 所以兩個人交談的地點換到了書房。

煩躁。

真的很煩躁。

檀秀伸手整理了一下發絲, 似乎想要連同那些淩亂的情緒一起都梳理平整。

他走向書房,兩個人交談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只是依然聽不清楚對話的內容。

檀秀走到書房門口, 沒有看到兩個人的身影,兩個人交談的內容卻可以清晰地聽到了。

“真的沒有關系嗎, 司主。”

戚心的聲音低沈而平靜,可卻依然能夠讓人感受到無法隱藏的憂慮。

“嗯, 沒關系,把衣服整理好吧。”

整理衣服?

檀秀呼吸頓時屏住了, 微微低下頭,發絲垂落在他的眼睛處投下了陰影。

他用盡全部的力氣走向了兩個人所在的地方。

兩個人的身影映入檀秀的眼瞳。

此刻司念正坐在書房的桌子上,她手裏拿著一本書, 但沒有打開,因為她的註意力都在戚心的身上。

戚心黑色的襯衫半褪,她居高臨下的視線可以看到對方脊背蜿蜒流暢,高大健碩的完美身姿,像極了被馴服而匍匐在她腳下的猛獸。

司念的一只腳踩在戚心的肩膀上,另一只腳被他托在掌心裏面。

檀秀的眼眸仿佛深不見底,漆黑死寂的深水,沒有一絲波動,盯著司念被戚心觸碰的腳。

“司主,請您慎重地考慮一下。”

戚心的頭又垂下一些,看起來似乎馬上要親吻上自己掌心中司念的腳背。

他沒有聽從司念的命令整理衣物,而是選擇了堅持自己的想法。

司念踩著戚心的腳動了一下,踢著他的肩膀說:“你不服從我的命令,戚心?”

雖然被踢了一腳,但是戚心的身體紋絲未動,如同他此刻沒有一絲動搖的堅持。

檀秀咬住下唇,耐心已經完全耗盡了,也許是書架遮住了他的身影,反正司念和戚心都沒有註意到他。

他現在只想沖過去將戚心推開,灼熱感在體內亂竄讓他的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這是嫉妒的情緒還是身體不適的原因,他已經沒有辦法分辨了。

他覺得戚心似乎隨時都可能去親吻司念的腳,而他都沒有親吻過,甚至都沒有這樣用手觸碰過她的腳。

只是檀秀剛剛動了一步,戚心接下來的話就將他釘在了原地。

“他雖然說要把力量獻給您,可卻在吸收您的力量。”

戚心仰頭看向司念,語氣雖然尚算平靜。

但當戚心的視線落在司念蒼白的臉龐上,表情已經繃不住了,憂慮讓他的眼角發紅。

“他誕生於山神殘留的力量,想要您的力量根本就不需要儀式,所以在儀式之前,您多喝一些我的血來穩定力量吧。”

司念微微側頭,她的眼眸平靜到讓人覺得內部只有荒蕪,似乎對一切都沒有興趣。

檀秀的心臟仿佛被綁著沈重的巨石在下墜,異常的疼痛。

他隱約察覺到什麽,感覺體內的灼痛感讓喉嚨都湧上一絲血腥味。

“……您並不準備活下去嗎?”

戚心低啞的聲音似生銹卻在割心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劃著檀秀的心臟。

“可能性並不高。”

她的聲音依然那麽溫柔,漫不經心地碾碎了檀秀的自尊與驕傲。

無論是血骨,還是生命,亦或是靈魂,檀秀全部都願意獻給她。

這份心意沒有半分虛假,甚至讓他面對死亡都沒有任何恐懼。

因此他將得到她戀人身份這件事,當做神明對祭品的垂憐。

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他希望這幾天戚心不要來打擾他最後可以陪伴在她身邊的時光。

畢竟接下來戚心很快就可以像以前一樣陪伴在她的身邊。

可司念並不相信他。

她不認為自己能夠活下去。

為什麽司念要懷疑他?

他看起來是那麽卑劣的人麽,欺騙她,不止滿足了自己成為她戀人的欲望,之後還要用她來延續自己的生命。

檀秀想要上前質問她,可突然覺得視野扭曲了起來。

他低頭看到自己心口處出現了一個漆黑的洞,而這個洞似乎要將周圍的一切都吸了過去。

檀秀的眼前一片眩暈,覺得自己的身體扭曲起來,然後消失了。

*

檀秀猛然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躺在司念房間的地上,腦袋下面是他的枕頭,身上是他的被子。

檀秀起身環視四周,正好對上白虎懶洋洋的眼睛。

他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冷汗,急促的心跳難以平息,胃部也在絞痛著。

腳步聲傳來,檀秀循著腳步聲轉過頭,是司念還有戚心。

看到他醒了,司念露出一如往常地溫和笑容:“你醒了,我還想讓戚心將你扶到床上去。”

檀秀的視線在司念與戚心的身上來梭巡著,目光還有些渙散,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直到他看到司念手裏拿的書,他的背脊顫抖了一下,那是他剛剛在夢境裏看到她握在手裏的書。

檀秀聲音發啞,好像一個在高燒的病人:“你們剛剛在書房?”

“嗯。”

司念目光關切地看向檀秀說:“你再休息一會吧,你的狀態看起來還是不太好。”

檀秀動了動唇,似乎想要說什麽,但是最終垂下頭了。

“我扶你去床上休息吧。”

戚心上前一步,微微彎腰對檀秀伸出手。

只是戚心還沒有觸碰到檀秀,他的手就被檀秀揮開了。

“……不用。”

檀秀的聲音發沈,病態又蒼白的臉,視線微微上揚死盯著戚心,看起來像是一條警戒周圍的毒蛇。

安靜的房間內蔓延出一種風雨欲來的壓抑感。

“戚心,你在外面辛苦一天了,回房間休息吧。”

司念平靜的聲音似清風般吹散了房間內的尷尬空氣。

“好。”

戚心應了一聲,並沒有多言,轉身離開了司念的房間。

檀秀看著戚心的消失不見之後,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司念的小腿說:“你想要踩我嗎?”

司念的眼睛眨了一下,顯然無法理解檀秀突然在說什麽。

可檀秀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擡起她的腿,取下了她的室內鞋,然後放低身子,將她的腳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都沒有這樣踩過我,但是你剛剛在踩戚心。”

他眼眶發紅,隱約有水色覆蓋上眼瞳。

司念微微瞇起眼眸,她剛剛在書房確實用腳踩了戚心的肩膀,但醒來的檀秀卻知道這件事。

看來她剛剛在書房覺得空氣的流動有些異常並不是錯覺。

檀秀雖然跟她擁有一樣的力量,但他本身更加地接近於山神,所以可能會無意識地觸發一些特別的能力。

“你跟他還做過什麽,我也可以體驗一下嗎?”

檀秀用腦袋靠近她的小腿,用臉頰輕輕蹭著,“或許我可以用戀人的身份,感受一下他沒有體會的事。”

司念伸手輕輕拭去他眼角的淚珠,聲音溫柔地說:“我會喝戚心的血來穩定力量,但他沒有喝過我的血,或許……你可以喝我的血。”

檀秀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眼淚在無意識地掉落。

一直折磨他的疼痛感似乎在迅速退去,心中只剩下一片空虛,就像傷口已經潰爛麻木,疼痛並非不存在,只是感受不到了。

“怎麽了?”

司念的腳微微下落,踩在了他的腿上,將手指塞入他的嘴裏,觸碰著他的牙齒,“你被折磨的很難受吧,無論是疼痛還是饑餓,我的血都會為你平息。”

他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指從自己的嘴裏拿了出來,可喉嚨已經出現了異樣的幹渴。

檀秀猛然起身,身體雖然有些搖晃,但是他準確無誤地抱住了她的身體。

司念的身體被他的力氣沖擊後撞向了墻壁。

檀秀用手臂護著她的後背,將她的背部和墻壁隔離開,沒讓她感受到一絲疼痛。

“司念,你知道的……”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金色的眼眸因為殺意透出悚然的血色,聲音卑微得不可思議,“我愛你。”

“我知道。”

她依然那麽平靜,仿佛令人安心又無法觸碰的天空,“你都為我付出生命了,秀秀,我不會懷疑你的感情。”

檀秀笑了起來,眼瞳深處隱隱透著更加鮮艷的紅色,嗜血又陰森。

他靠近她的頸部,只是最先觸碰到她肌膚的不是唇也不是牙齒,而是他的淚水。

檀秀本來想要一直裝作幸福的樣子。

他一直對自己說,雖然很短暫,但他可以做一場與她相愛的美夢。

別想她的溫柔是一視同仁的,也別想她的愛是不存在的,更別想自己的特殊是他用命換來的。

他用這樣可笑的方式麻痹自己,只想沈溺於這虛幻又短暫,泡沫般隨時會破碎的現實之中。

可是她簡單的一句話就打破了他用謊言與自我欺騙打造出來的幸福。

她根本就沒有相信過他,她不相信他的愛,也不相信他是真心願意為她付出生命。

他知道自己與她就如同兩株共生卻只能從對方身上汲取養分活下去的植物。

越是緊緊地纏在一起,越是吸取著對方血液與生命。

她說讓他喝她的血,不過是想要看到他渴望得到她生命而活下去的醜態。

真的是……太過分,太殘忍了。

他明明這麽愛她卻又克制不住想要吞食愛人的血肉。

檀秀一直不穩定,甚至混亂至極的異能,此刻縈繞在他的掌心,化為了利刃。

劇本中的設定——【愛意在最濃烈而純粹的時刻會化為利刃】。

在此刻已然具象化了。

薄透輕盈。

如同春意與生機,愛意與殺意凝聚而成的刀刃抵住了司念的心口位置。

“我真的希望你能相信我。”

他露出微笑,金色眼眸裏只剩下瘋狂與血色,仿佛要將瞳孔都割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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