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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完結章 阮思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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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完結章 阮思瑜手……

阮思瑜手指蜷著, 第一次啞口無言。

“你第二次離開他,離開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蠢貨。是的,羅伯特是我見過最蠢的人,我不知道還有誰能這麽蠢, 我一直以為只有在愛情小說裏, 人才會為了愛情死去活來, 現實中沒有誰為了另一個人尋死覓活, 但是奇了,羅伯特就是這種人!他為你死過一次, 褪一層皮,見了四年心理醫生脫胎換骨, 你又對他下這種狠手。”

傑西卡站起來,拉直的長發在她腰間晃蕩,像一條漆黑的、索命的緞子。

“他為了你甘願把核心代碼拱手讓人, 你知道嗎?因為那串代碼, 因為這間公司本來就是因你而起的。你是愛神眷顧的亞度尼斯,他是神殿中苦求愛神的信徒,這是他為自己塑造的宿命,他把自己封印在‘神殿’裏, 等待你去喚醒他的可能。在你打開‘門’的時候,他是知道的,他不知道核心代碼被我替換過,心甘情願把合同、寶庫和核心代碼交到你手裏,哪怕你將這些交給你的敵人。”

“你能想象他的心情嗎,阮思瑜?或許你連這一層都算到了,你知道他心甘情願,為了你的安全什麽都肯做, 你怎麽忍心離開他?你知道在奴隸島信息洩露後,他知道我和你替換了核心代碼,他是什麽表情嗎?他在董事會面前哭了,阮思瑜!他怕費倫斯對你動手,他甘願放棄怦然心動,也不想你承擔風險,我從沒見過他那麽害怕。”

“那一刻,我不知道我是該後悔自己騙了他,還是該慶幸自己救了公司。你說的對,他不是一個好的掌舵人,他只想愛你,他不在乎他的公司,不在乎他創造的這場互聯網革新,不在乎怦然心動的奇跡。”

“而我和保羅,我們像小醜,阮思瑜。我受夠看著他整天在公司沒日沒夜地編程,受夠他在董事會發瘋,因為心理問題而無法停止工作,仿佛他才是真正在乎公司的那個人。我準備辭職了,我才23歲,我有大好的前程,我可以創造我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奇跡,而不是生活在他自欺欺人的騙局裏。”

“不要!”

阮思瑜幾乎脫口而出,他有些惶然地仰視傑西卡,擡手握住她的手:

“你不能離開他,你知道他...他只是受傷了,他沒有不在乎公司,沒有不在乎你和保羅,你們是他唯一的朋友,他很在乎你們,你知道的。他很在乎你,傑西卡,他沒做錯什麽,你才是他真正不能失去的人,他和公司的主心骨...”

阮思瑜說得懇切,傑西卡的目光有一瞬間是松動的,但很快,她輕輕甩開阮思瑜的手:

“但我不想做任何人的主心骨,阮思瑜。女人為了男人的夢想獻身,給長不大的男孩當媽的年代過去了,我之前沈迷於怦然心動的原因是因為它是一個奇跡,羅伯特是一個天才,而我在我們的成功裏忘記了,我也是個天才,我可以創造我自己的奇跡,而不是永遠給羅伯特擦屁股,當怦然心動的plan b,拼盡全力保護羅伯特根本不在乎的帝國。”

“他在乎的,傑西卡,求你了,再考慮考慮,行嗎?你離開的話,保羅他也會跟你走,怦然心動三位創始人走了兩個,施耐德怎麽應付的來?而且是在我做了那些事之後,傑西卡,你不能也在現在離開他...”

阮思瑜站起身,雙手挽住傑西卡的小臂。女孩仰起臉看他,眸子裏飽含不舍、怨恨和嘲弄:

“如果別人勸我,我或許還會感到抱歉,但是阮思瑜,你憑什麽?對他最無情的不是你嗎?”

她的目光讓阮思瑜不敢回視,她頓了頓,又說:

“我不明白你們,在飛回國的路上,我還在想你們的事,我想勸你回去。即便我再嫌棄羅伯特蠢,我也不希望他淪落得和我一樣。為了怦然心動,我失去了蘇珊娜,我每個月去新澤西的監獄看她,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她被判了十年,商業間諜,牽扯數額過大,而我是把她送入監獄的主使者之一。我不後悔,即便我們覆水難收,但我仍然希望你和羅伯特不至於淪落到這一步。”

“可是看到你,想到你做的事,阮思瑜,我又覺得我不該管。你這樣的人離開了他兩次,還會有第三次,第四次,下次誰來管他?”

阮思瑜幾乎被她的話逼到墻角,踉蹌坐回沙發上,將臉埋進手掌中。

“對不起,對不起...”

他真心實意地喃喃,反覆道歉,為他的殘缺,為他缺乏愛人的能力,為他的固執和報覆心,再一次摧毀了他和施耐德本可以擁有的一切。

“...算了。”

許久,傑西卡坐回沙發,盤起腿,意興闌珊:

“你大概經歷了一些事,伊芙琳·費倫斯說她當年從奴隸島買了你媽媽,是為了救她,不忍看到少女受難。後來還一直養育和幫助你媽媽,甚至支持她和你父親結婚。這話普通人或許信了,我還不至於相信她的鬼話。”

她伸出手,拍了拍阮思瑜的肩:

“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但那不是你的錯。你和羅伯特的事,我不插手,你好自為之吧。如今你和你媽媽都重獲自由,重歸故土,沒了債務壓身,你看起來很好。”

她握了握阮思瑜的肩膀,阮思瑜把手搭在她的手上,兩人默默對坐了一會兒,阮思瑜緩緩開口:

“我是無性戀。”他用一種自厭的、告解的語氣說:

“他是知道的。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做過愛。我嘗試過,但我...沒辦法參與進去,你明白嗎?他容忍我,照顧我,給我一切,但他也剝奪了我的自由,監控、監視、竊聽,他永遠都在盯著我,他會把他自己和我都困在那種境地,沒法被滿足,而我無法滿足他。”

“你說的沒錯,我利用他,不止一次。我不明白他對我的感情究竟是什麽,它在我看來沒有邏輯,沒有源頭,我能感受得到,但我可能永遠無法理解,無法回應。我是心理殘缺的,無論是天生的,還是後天的,我都改變不了了。”

他把傑西卡的手握在掌心,像握著一根救命稻草似的,雙眸卻直直看著地面,頭低垂著:

“現在你知道了。”

他扯出個笑,這很難,但索性他從小就練習強顏歡笑:

“我不適合和他在一起。我害怕性,沒法控制自己,而他需要性。他需要一個能配合、回應他的熱情的人,他需要一個有愛人能力的伴侶,一個沒有欺騙、利用、傷害過他的人。而我需要自由。我媽媽曾被以愛和拯救的名義囚禁和羞辱,我不能和施耐德走到那一步。我不能毀了他,也毀了我自己,愧對我媽媽。”

“......哦。”

他的話讓傑西卡楞了好久,才發出一聲感嘆。她似乎在思考,阮思瑜隔著半米的距離,都能聽到她腦子裏齒輪轉動的聲音:

“說實話,我尊重你的表達,但我持懷疑態度。你並不排斥他的接觸,即便他的觸碰帶著明顯的暗示,據我所知,大多數無性戀是排斥這種接觸的。”

她喃喃自語,並不為說服阮思瑜,反而像是課題研究:

“至於你說的沒有愛人的能力,這很難定義。”

在阮思瑜離開前,傑西卡仍然撐著下巴,不知在想些什麽。

*

新一年的雙旦,好萊塢舉辦許多酒會。雖然因為輿論風波,不如往年熱鬧,但卻也是許多掘金者的機遇場。

阮思瑜手頭上有一直跟進的幾個項目,最早是傑奎琳為他牽線搭橋的。

回國之後,從阮父繼承來的錢阮思瑜沒準備再碰,因為施耐德為他和媽媽還清了債務,他把那些畫和加密貨幣留在了施耐德的房子裏,即便他知道施耐德不可能用那些錢。

國內的生活成本不高,但阮思瑜和他媽媽也沒有任何根基,一切從零開始。他和媽媽換了幾個城市,租了不同的房子,最後回到了最熟悉的上海。

遠程辦公一段時間後,他不得不去好萊塢尋找新的機會。這時候,他就尤其討厭好萊塢和矽谷都在加州,雖然行業不搭界,但近距離產生的毛骨悚然仍然存在。

他謹慎地接受了幾個邀請,逼迫吳安群為他鞍前馬後,刺探消息。

這並不稀奇,即便他和吳安群已經撕破了臉,還物理意義上的互毆過,吳安群也差點兒被施耐德送進監獄,但是名利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更何況沒了卡羅爾,吳安群連當敵人的資格都沒有,純粹的跳梁小醜。

他因貪官父親的原因無法回國,所以終生都只能漂泊在國外。又因為他這人毫無才華,又向往名利,才不折手段地抄襲,對阮思瑜落井下石,可是當阮思瑜重新回到好萊塢,給了他一個眼色,他又顛顛湊上來,比狗都聽話,四處為阮思瑜奔波,活像皇帝眼前的太監。

十分的膈應,也十分的好用。

畢竟是高中用過幾年的跟班,阮思瑜用順手了,也就將吳安群撒出去,不多時也和幾個劇組聯絡上。元旦他被邀請參加一個導演的私人酒會,那導演名氣不大,阮思瑜尋思應該碰不上熟人,便也去了。

酒會是蒙面舞會的形式,來的人多少都帶著半臉面具,雖然根本遮不住什麽,但形式上還是很到位的。阮思瑜戴著一個白色羽毛面具,和一個科幻題材的編劇聊著,突然被一道陰影籠住了。

他厭惡高大的,讓他產生警覺的男性,剛想開口冷嘲幾句,就被熟悉的古龍水味灌入鼻腔。

他僵住了,餘光看到吳安群像個耗子似的往這邊望,對上他的視線後連連作揖,飛快溜了。

燈光暗下來,一道新的,更柔和的舞曲奏響,阮思瑜把手遞給男人,兩人滑入舞池。

面具遮住了半張臉,昏暗的燈光遮住了另外半張,阮思瑜隨著節奏搖動身體,手指輕輕撫摸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頜。

施耐德瘦了很多。

阮思瑜的手流連在施耐德的下頜上,心中壓抑已久的古怪情緒蔓延上來,如同野火燎原。他不斷撫摸著施耐德裸露的下頜和脖頸,喉嚨哽著,說不出尖酸刻薄的俏皮話。

周圍的舞伴隨著音樂分分合合,施耐德的手鐵箍一樣纏著,根本不管音樂和舞步。阮思瑜用手指夾住男人的耳骨,手掌貼著男人的側頸,聽男人開口:

“傑西卡讓我別來找你,她說沒有我你過得很好。”

“......”

有一瞬間,阮思瑜想要反駁施耐德的話。他過得不算好,沒了威脅,有了自由,本該是極好的,可卻也沒想象的那麽好。

隨著威脅一起消失的,是動力和目的。他曾經拼命保護自己,保護媽媽,可是如今他做到了這些,卻發現自己還是一無所有。

自由,或許和食物一樣,是人生存的基本追求,可是人不是在有了基本的吃喝、自由後就變得快樂,毫無陰霾了。阮思瑜不習慣自己入睡,即便過了好幾個月,他也無法習慣,開始依賴藥物助眠。

他不敢像其他人一樣,隨便登陸虛擬世界,他怕引起施耐德的註意,就反覆刷神殿的視頻,圖片,刷怦然心動的報道,有時候刷到深夜,才堪堪入睡,恍惚中,又覺得有一雙鐵箍似的手臂抱著自己,醒來時悵然若失。

他沒愛上施耐德,因為他沒有愛人的能力,這是顯而易見的。他只是不習慣,陌生的情緒充斥著他的心,像極了後悔,細想過去,又沒什麽值得後悔的事。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利用施耐德,利用怦然心動,他還是想要報仇,否則寢食難安,可是如今,他仍然寢食難安。

他想,如果他像普通人一樣,如果他有一個正常的童年,如果他沒有滿心算計,沒有殘缺,他會愛上施耐德的吧,那是一件極為容易的事。

“我得到了我應得的。”

他說,雙手卻抱緊了施耐德,男人似乎被他的冷淡刺傷,尖銳地撂下兩個字:

“是嗎?”

阮思瑜憑借本能,更深的鉆入施耐德的懷裏。兩人的姿勢在公共場合已經算是極為不得體了,即便隔著面具,也引來了許多目光,但施耐德不在乎。

“我是來帶你走的。”

男人說:

“我給你準備了幾個住所,加州、波士頓、海島。從這個酒會出去半小時,你就會從地球上消失,沒有任何人和機構能找到你,你永遠屬於我,沒有逃離、沒有費倫斯、沒有第三次拒絕。”

他用極為冰冷的語氣說:

“我給過你機會了,很多...很多次。你沒有停留,也沒有回頭過。我不想等了,我沒法等下去,你一輩子都不會回頭,你只會欺騙,對著林淮安,對虛擬世界裏的建模,你都說得出謊話,我沒有別的辦法。”

男人的情緒似乎更加激動,雙臂將阮思瑜勒得生痛,這本是極為危險的姿勢,阮思瑜從不覺得自己應該這樣暴露在強壯男人的威脅下而不反抗,可事實是,他只用手勾著施耐德的脖頸兒,連逃離的念頭都沒有:

“你放我自由的日子,是在策劃這個嗎?你表現得毫不在乎我離開你,是為了讓你的對手抓不住你的把柄,即便他們勞動司法部門找我,也無法關聯到你?可是你今晚為什麽要獨自來呢,你的身形太惹眼,目擊者這麽多,你就暴露了。”

他感受著施耐德浮起的青筋:

“沒人會找你,”施耐德冷聲說:

“沒人敢找你,到了這一步,我沒什麽不敢做的,我就是資本,在這個國家,我就是權力本身。我沒什麽不能做的,沒什麽可畏懼的。”

他幾乎掐住了阮思瑜的腰,想透過皮囊,去撫摸阮思瑜的內臟,看他們是否是溫熱的,流著人的血。

阮思瑜嘆了口氣,他緩緩靠在施耐德的肩上,對他的豪言壯語沒有什麽反駁的心思:

“我不會那樣生活,林淮安,我不想像我媽媽一樣生活。愛蒙蔽了她的眼睛,可我清明著。”

他說著清明,眼神卻不清明。酒精和施耐德的氣味讓他雙眼迷蒙,他有些困了,卻不想睡,堅實的臂彎像搖船一樣,乘他在海上漂著。

他的決絕讓施耐德恨得牙根發癢,咯咯作響,可男人沒有別的伎倆了,他半邊面皮在面具下抖動,舉動強硬,卻透露著色厲內荏的茫然。

他留不住這個人,他愛了沒有心的人,他能怎麽辦?

他不知道,阮思瑜此刻在他懷裏感到了幾個月來最大的滿足,那近乎完美,是一種他沒體驗過的幸福感,讓人無比著迷。

自由不是幸福,但有了自由,他才能真切體會到自己在自由之上,想要什麽樣的東西,想做什麽樣的選擇。

哪怕這個選擇是自私的,酒精降低了他的自制力。

貓想要,貓得到。

“帶我回家,林淮安,我想波士頓的床,想瑪麗亞做的墨西哥菜。我想你抱著我睡,我想...我想要你,但我不能付出我的自由。”

他喃喃說:

“我不能被你囚禁,控制,不能被你時刻盯著,不能重覆我媽媽的生活...我或許不能體會和你做//愛的樂趣,但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你可以使用我,我會讓你滿意...直到你不再愛我了。”

“但在那之前,我想被你抱著,我想睡個好覺,我想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好不好?

施耐德的大腦一片嗡鳴,他頓了好一會兒,猛然抱了人,在酒會賓客的驚呼裏,大步走向門外,甚至沒有給任何人開口問詢的機會。

當晚,阮思瑜睡了個極好的覺。第二天,他們回了波士頓,瑪麗亞為他們準備了燴飯,施耐德很認真的學會了所有的步驟。

又過了幾天,怦然心動的愛神殿正式開放,門內沒有了求不得的信徒。

夜裏,阮思瑜被吻遍全身,乏力地躺在毯子裏睡著。施耐德小心給他戴上了一枚戒指,兀自欣賞好久,又不甘不願地褪了下來。

無論他多想將阮思瑜標記,從裏到外植入無數追蹤器,無孔不入地掌握他的生活,他都得忍著。

他得到了阮思瑜,得到了他的月亮,他的亞度尼斯,他終有一日會將阮思瑜稱為他的妻子,阮思瑜也會接受他偽裝後的控制欲,但不是現在。

來日方長。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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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拖更致歉!之前身體不太舒服,加上三次換工作,事情很多,寫的結局不滿意,修改了幾次。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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