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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吃屎 他今晚必須得到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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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吃屎 他今晚必須得到糖爹。

阮思瑜把背包拴在自行車座上,沿著道路邊緣推著車走。

叫傑西卡的女孩發來的地址位於波市繁華地段,一個私人俱樂部,離名校MIT不遠,大概揭示了女孩的身份——大學期間創業的的富家子弟。

對於這類人,阮思瑜不可謂不熟悉。他還是阮少時,自然也有過春風得意。他就讀於波市旁邊的紐市頂尖藝術學院,剛入學就辦了自己的獨立展覽,他的作品接二連三被各大展會錄用,無數人爭搶著追捧他。

這或許是因為曾經的阮家足夠有錢,也或許是因為阮父的前妻——那個傳聞中被阮母搶奪了丈夫的美國女人——來自赫赫有名的家族。

古怪的是,無論是那位位高權重的美國女人,還是她的一兒一女,都對阮思瑜這見不得光的私生子格外照顧,甚至可以說寵溺過度。

當然,這一切都發生在阮父病故之前。自那以後,阮母被國內司法部門羈留,阮少爺被斷供,過得不如天橋底下躲雨的狗,他蒸騰的事業在幾個作品被爆抄襲後一夕崩塌,上流社會對他關閉了大門,昔日跟班痛打落水狗,而阮少...

阮思瑜,在異國他鄉掙紮求生半年後,徹底成為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唉,天妒英才呀。

阮思瑜在寒風中嘆一口氣,覺得他這天才的首要任務是往自己的胃裏填一些東西。這其實並不太難,城市邊緣有很多一美元店,出售廉價的臨期食品,充滿糖分和卡路裏,而且阮思瑜支付得起。

他卡裏有剛到手的代寫論文尾款,幾百美金,可他沒動。他這半年來賺的大部分錢他都沒動,只是轉回國內媽媽的賬號。那個賬號在司法部門監控之中,任何資金流動都會立刻查封,轉而去償還他媽媽身上高額的負債。

他每攢下五千美金就轉。他做少爺的時候所有的奢侈品,還有他能出賣的作品,全都換成了一筆筆轉回國內的錢,說起來他做得很出色,沒有法律允許的務工身份,在半年內連續往國內轉了幾百萬。

只可惜那對於他媽媽的負債來說杯水車薪,而阮思瑜也沒剩下什麽可以賣出去的作品和奢侈品,只剩下堪稱廉價的勞動力,和代寫稿子的疲憊大腦。

還是得找個糖爹。他冷靜地想,這無關尊嚴,也無關骯臟的性,這只是生存。

希望笑容明媚的傑西卡沒結交太差的男性朋友,運氣好的話,只是個靠寫代碼一夜暴富的程序員,那種男人好糊弄,是掘金者和骨肉皮最喜歡的類型。

當然,阮思瑜必須學會壓抑住自己的少爺脾氣,不嘲諷、挑釁、羞辱和毆打任何對他行為不軌者。

走了兩個多小時,阮思瑜進了一家暖氣開足的商場,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手和腿。他在飲水區喝了點水,掛上笑容走進一家化妝品店,和櫃員打了招呼。

即使沒了大手筆,阮少爺仍然有一張巧嘴,沒過多久,他剛剛編造的故事和風趣的表達就引得櫃員高高興興地幫他畫了初次約會妝——不太濃,只是讓他毫無血色的臉多了點暈紅,雙唇也多了些水潤的粉色。

他的眉眼生得很美,鹿眼無辜又清亮,櫃員給他刷了睫毛,畫了淡淡的眼線。

“我男朋友他不喜歡濃妝艷抹的賤人,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我不想搞砸。”

他對櫃員說,惹來櫃員同仇敵愾地謾罵。那好心的女孩想要阻止他去見這樣一個充滿性別歧視和有毒男子氣概的人渣,但他只是擺出一副情根深種的模樣:

“可是我真的喜歡他,我想給他一次機會,抱歉。”

他在櫃員惋惜又理解的目光中面露糾結地離開商場,一分錢沒花,口袋裏還裝著櫃員強送的唇釉樣品,‘那讓你的嘴唇看上去有光澤,祝你好運,甜心’,櫃員說。

他在商場裏再次確認了一下傑西卡發來的地址,卻發現了對方的最新留言:

“嘿,在嗎?我很抱歉發了那些消息,這很不尊重人,帥哥對不起呀。”

“你生氣了對吧(胖虎落淚.jpg),今晚八點的活動是公司創始者們的聚會,其實也就是我們幾個朋友,因為這是熟人開的公司,哈哈!不是銀灰場合,請不要誤會,我們也不是要以故意羞辱的方式邀請你,你不想來的話我理解,請不要往心裏去(鞠躬小貓.jpg)。”

“但萬一...你不介意的話,歡迎你來參加!這兒香檳暢飲,我們請了兩個法國大廚,從阿根廷空運了牛肉,走公司的賬!一些朋友帶了伴兒——不是那種伴兒,是伴侶,悄悄告訴你,派對上還準備了五十萬刀,讓大家玩兒牌,隨便取用,我們老板很大方。”

“無論如何,抱歉——以及你真的很像亞杜尼斯,真人建模臉,太漂亮了(無惡意)。”

消息在這裏戛然而止,中文夾雜著表情包讓阮思瑜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放緩下來。他的目光在五十萬刀上停頓片刻,不太確定這是不是一個被刻意拋出的誘餌。

等他急迫咬鉤,就是他醜態百出的時刻,那群高高在上的人就可以像鯊魚一樣圍著他取樂,品嘗破碎尊嚴的血腥氣。

阮思瑜對這一套很熟悉,他曾經也是手握香檳和雪茄的闊少,他個人不享受用薄薄的紙鈔壓垮別人的感覺,但是他知道很多人享受這種特權。

“謝謝你,我會去的:)”

知道歸知道,他並不在乎。他太需要一個糖爹和糖爹帶來的床、暖氣和大餐了,而在緊迫的時間裏,傑西卡的邀約是他最好的選擇,也是幾乎唯一的選擇。

至少,哪怕在被命令像個漂亮玩偶一樣出席聚會之後,他也無法討厭像小太陽一樣熱情的傑西卡。

*

傑西卡沒有說謊,她的老板兼朋友有錢得過分。阮思瑜換上他唯一一件沒賣得出去的西裝走進俱樂部,發現整個俱樂部都被包了下來,往日衣香鬢影的環境顯得很空曠,只有沈默侍立的侍從腰板筆直,西裝革履。

管家走過來,躬身問他是否要幫助泊車,阮思瑜在腦子裏構思讓對方幫他泊自行車的喜劇效果,但面兒上只笑著搖頭,風度翩翩:

“謝謝您,實際上,我突然想起還有點急事,能去安靜房間打個電話嗎?”

他問,手上一塊兒九十多萬的鉆表閃著光——那是他最後一件未來得及抵押的奢侈品,此刻正在發揮它的餘熱。

他得到了一個無人打擾的休息室,侍從走後,他坐在長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

傑西卡發消息問他到哪兒了,他沒有回覆,低血糖讓他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又忘記進食了。

一會兒,一雙陌生的手就會在他身上游走,他不能嘔吐,不能顫栗和僵直,不能耍少爺脾氣,不能把酒瓶子砸在對方頭上。

他要保持微笑,談笑風生,像個慣做此事的合格的掘金者,左右逢源的骨肉皮。

他是一件正在上架的商品,最好確保自己賣的出最高的價格。

一個電話打了進來,阮思瑜下意識接聽,對面卻不是傑西卡,而是他同父異母的姐姐傑奎琳:

“小南瓜,寶貝兒。”

傑奎琳的聲音甜蜜,充滿寵愛和親昵:

“我明天從巴黎飛回紐約,今年我、卡羅爾和母親會在紐約過聖誕,我們很想你,母親問要不要派車接你回家過節?”

“替我向母親問好,姐姐。”

阮思瑜聽到自己的聲音機械地回覆,他口中的“母親”不是他的媽媽,而是他父親的原配妻子,那個傳聞中被丈夫背叛,被小三上位的美國女人:

“不勞煩母親,我會在波市過聖誕。”

“小南瓜,”傑奎琳的聲音甜得發膩,她的溫柔如同絞索一樣套在阮思瑜的脖頸上,讓他呼吸不暢:

“你的房租到期了,是不是?你都照顧不好自己,就別當個壞孩子了,乖乖回到家人的懷抱裏。波市的冰天雪地能給你帶來什麽呢?我們會餵飽你,把你打扮成漂亮的娃娃,教你做你該做的事,有什麽不好的?”

阮思瑜深吸一口氣,過了一會兒才回話:

“我不是孩子或者寵物狗,不需要矯正和餵養,姐姐。”

“哈哈...”

傑奎琳被逗笑了,她的笑聲徹底撕碎了她溫柔的表象,露出其下鯊魚般的殘酷:

“你是缺乏管教的漂亮娃娃,像你媽媽一樣。你知道嗎,你這些‘獨立宣言’和‘反抗精神’開始變得無趣老套了。聖誕前回家,我保證讓卡羅爾別對你那麽粗魯,不用電擊和水刑。你需要被重新管教,但那過後你會感激我們的,因為我們仍然把你當做家人,小南瓜,父親的死沒有改變這一點。”

血液在阮思瑜的身體裏沸騰起來,他騰地站起身,墻上的古董鏡中映照出他畫了淡妝的漂亮臉蛋兒。

他今晚必須得到糖爹。

有幾個要幾個。

“姐姐,”他向門口走去,渾身充斥著和十個糖爹結義的力氣:

“有些話我早就想跟你說了:傑奎琳,吃屎。對了,同樣的話帶給卡羅爾和母親: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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