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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重逢 他叫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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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重逢 他叫小玉

十年前, 齊穗死了。

對於一個普通人而言,死亡是一件突如其來卻又尋常的事情。

她的屍體被很快火化,追悼會也如期進行, 一切的一切都很平和。

除了在追悼會上闖進來的那個奇怪男人。

她撐著臉, 輕飄飄地浮在空氣中, 好奇地看著那個男人的臉。

是一張很熟悉的臉。

可她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在人的靈魂與肉/體分離的時候,儲藏記憶的下丘腦便失去了作用,使得齊穗對於自己的過去都變得模糊。

那到底是誰呢?

她飄到男人面前,仗著別人看不到她,便肆無忌憚地用手揉捏著男人的臉,苦思冥想著。

魂魄殘留的時間只有七天。

這七天裏,齊穗的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 甚至就連清醒的時間都變得稀少起來,她不再執著於那個男人的身份, 而是總是呆滯地望著遺像中的自己, 心中似乎還有一件沒做完的事情。

[檢測到您的執念尚未完成,是否有意願進行靈魂綁定?]

恍惚之中,她應該是說出了[是]。

快穿局, 是個神奇的地方。

來到這裏的人都是死去的靈魂,他們朝著一個目標而努力。

除去維護世界平衡, 還有一部分人需要進入不同的小世界進行靈魂收攏。

對,沒錯, 就像齊穗這樣的靈魂。

但她仍然沒能想起來自己的執念到底是什麽?

同事則是安慰她,或許時間到了就會想起來, 記憶不會失去,只是暫時沈睡在某處而已。

快穿局的工作忙碌又真實。

真實到齊穗以為自己還沒死,還在生前的崗位上兢兢業業。

她接到很多任務, 也在世界的邊緣中穿梭。

齊穗找不到過去,也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麽模樣。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一個與往日無異的任務,她穿戴好裝備,攜帶著全部資料,來到一個嶄新的世界。

這個世界裏,她仍然是齊穗。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故事。

一個被冤枉的殺人犯,一個被殺人犯父親遺留下來的兒子,和一個兇手長達十五年的愛恨糾纏。

而齊穗扮演的,是個普普通通、沒有任何特長的律師,她要做的,就是在那位殺人犯的兒子被傳喚時,給他一點微薄的幫助。

那個少年身形很瘦弱,長發遮住眼睛,被詢問時也經常性地發抖,比起害怕,那更像是一種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

不難想象他的內心正在遭受多麽猛烈而恐怖的煎熬。

齊穗停了停,將自己身上的圍巾摘下,慢吞吞卻溫柔地盤在少年的脖頸上。

在未來的十五年中,少年會不斷因為司法章程的錯誤、中間人的誤導、證人的死亡等等因素而被拖延拯救父親的時機。

他會體會到一次又一次的絕望和淪陷,直到他再也無法忍受這不公平的司法,選擇自己手刃兇手,這段黑暗的過去才徹底結束。

但此刻,眼前的少年目光澄澈,抖著蒼白的唇瓣,小心翼翼地用那雙單純的鹿眼看著她,像是看到了唯一的希望。

齊穗看了看放在自己身前的資料,他叫孟靈玉。

這是個很普通的任務。

普通到齊穗只有一兩句臺詞而已。

她平靜著神色,說出屬於自己的那一句話,清晰地看到對面的少年眼中,生出一抹暗淡的光芒。

他像是獨行許久,終於找到同路人一樣,紅著眼睛,輕輕用手扶著額頭,不停地撞擊著面前的桌角,聲音嘶啞:

“真的嗎?你真的願意相信我嗎?我的爸爸沒有殺人,我也不是殺人犯的兒子,如果我不能拯救他,那我就什麽都沒有了。”

按照原本的劇情,名為“齊穗”的律師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沈默地看著痛哭的少年,任由他發洩著心中的無助。

但齊穗遲疑著,還是說了句:

“嗯,我相信你,但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你自己。”

孟靈玉出生在一個殘破的家庭。出生後不到一年,父母便協議離婚,他得到了屬於母親的賠償,卻也永久地失去了屬於母親的愛。

父親常年奔波忙碌。

孟靈玉的人生,便有一大半都被孤獨填滿。

孟靈玉是個極聰明的人。

他在成長過程中不斷地跳級,14歲讀完高中離開家鄉,由於父親的犯罪問題他失去了自己的保送資格,但也考上了國內的頂尖學校。

面前的孟靈玉,恐怕就是那個因為父親犯罪而被身邊所有人當做“殺人犯的兒子”看待,最終招致沈默霸淩的少年。

他的跳級,不是因為他有多麽聰明,而是因為他無法忍受那樣的生活,於是一次次試圖從痛苦中逃脫。

齊穗無法想象他的生活。

在他因痛苦和絕望犯下後來的那起殺人案時,他心中到底有幾分是想為父親報仇?

齊穗審視著面前這個頭發亂糟糟,臉上還帶著些許淤青的少年。他暴露出來的手指上,甲面全都劈叉出血,指甲縫裏還有黑色的汙漬。身上穿著的單薄校服上,還被人畫上了惡意搞怪的塗鴉,諷刺他是下一個殺人犯。

齊穗收拾好資料,站起來準備離開。

在原有的劇情中,齊穗這名小律師將在今天晚上得到調令,調往的城市是她夢寐以求的地方,她當即便毫不留情地拋下了這個等待她解救的少年。

齊穗重新走進去,抽出簽字筆,行雲流水地在孟靈玉的手腕上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言簡意賅:

“有什麽事可以給我打電話。”

孟靈玉楞了楞,擡起頭,第一次露出那張清秀的臉,鹿一樣圓頓的眼睛裏閃爍著齊穗看不懂的情感,他遲疑著點了頭,輕聲說:

“謝謝,齊律師。”

齊穗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她腦海裏全是那張臉。

奇怪的是,那是一張讓她覺得很熟悉、似乎曾經在什麽地方見過的臉。

她搖搖頭,將孟靈玉甩在腦後。

當天晚上,她就得到了一份調令,她馬不停蹄地動身離開,這條任務也算是圓滿完成。

但在沒有進入世界主線的時間裏,即便是扮演平庸普通的路人,快穿局的職員也不能擅自使用職權。

他們在等待自己任務結束的進程中,也只能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在這個世界裏。

在後來長達兩個月的時間裏,齊穗都沒有接收到一通來自孟靈玉的電話。

她對此略微有些疑慮,但又認為似乎不太重要。

在世界線中,這段時間的孟靈玉正經歷著人生中最為灰暗的一段時間。

學校中,他被同學老師看作“殺人犯的兒子”,即便他有多麽聰穎,也經常陷入被冷漠霸淩甚至於毆打的程度。

而在社會中,他沒有多餘的錢。

父親的入獄讓家庭的經濟鏈徹底斷裂,母親特意打來電話,留下了一點錢便不再與他聯絡。

孟靈玉徹底變成一座孤島。

他開始打臨時工,打盒飯、進電子廠,只要能利用的時間都被他利用起來,才將將湊夠能完成學業的金錢。

在崩潰的邊緣時,是父親每月一次的探視支撐著他的靈魂。

齊穗想到這裏,頗有些惆悵地望著沒有動靜的手機。

難道,這小孩忘性比自己都大?

不過她沒有等多久。

一周後的一個晚上,齊穗結束了手頭的工作,準備下班時,手機便被一個不知名的號碼打了進來。

她隨手接起,說了聲“您好”。

電話那頭沈默著,只傳來一點點微弱的呼吸聲,齊穗覺得疑惑,重覆了問話。

那頭才慢吞吞地、用發悶的鼻音小聲打著招呼:

“你好,齊律師。”

雖然二人只對話過不到五分鐘,可奇怪的是,那聲音卻像是齊穗聽過很多次一樣,讓她一下子便認出了對面是誰。

她抿著唇,語調溫和:

“是你嗎?孟靈玉。”

孟靈玉的聲音發著抖,先是“嗯”了一聲,接著便崩潰般地道歉:

“對不起,齊律師,我想要很快給你打電話,但是電話號碼……被蹭掉了,我只能不停地嘗試。可是打電話好貴,我沒有手機,怕聯系不到你,對不起……對不起……”

齊穗在心中默默嘆息。

出於某種情感,她對著電話那頭幾乎哭出聲音的少年問道:

“那麽,你需要我的幫助嗎?”

只要他答應下來,齊穗就願意動用自己的權力。

對於一個來自世界外的靈魂而言,至少可以幫助這個少年度過這漫長的寒冬。

那頭的聲音由嗚咽轉為冷靜,直到他吸吸鼻子,才小心翼翼地問:

“齊律師,我可以問問你被調到哪裏去了嗎?或者,我可以去那個城市上學嗎?”

到這裏為止,這條世界線的劇情已經完全被改動。

齊穗只是說了一句多餘的話,留下了一個多餘的電話號,但好似成為了這個脆弱的少年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不討厭這種感覺,當然也不討厭孟靈玉。

齊穗發現一件事情,當她待在主角身邊的時候,時間總是流逝地格外快。

孟靈玉考上大學,孟靈玉從大學畢業,孟靈玉因為父親的犯罪記錄失去了很多工作機會,但最終找到了適合他的研究所。

等到齊穗意識到的時候,她正坐在孟靈玉的對面,看他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塊蛋糕,微弱的火光照映在他臉上,顯得那張輪廓尚未成熟的臉格外溫柔。

“姐姐,生日快樂。”他這麽說。

蛋糕上插著27形狀的蠟燭,齊穗比孟靈玉整整大了八歲,但她的生日卻是充斥著童趣的兒童節,在今天訂下的蛋糕,還隨身附贈了一個小朋友都會喜歡的貓咪玩偶。

已經過去五年了。

留給孟靈玉的時間似乎不多了。

在今年,他為自己父親的案件提起上訴,但結果仍然被駁回、維持原判。

接下來,當年案件的中間人會來找到他,以一部分線索為籌碼訛走了他五百萬,而這筆錢,最終變成債務落到了孟靈玉頭上。

接著,當年案件證人因病去世,唯一能夠為父親翻供的機會也消失了。

齊穗看著眼前這個綴著粉色花朵的蛋糕,心中五味雜陳。

她什麽都沒有做,僅僅只是接納了被世界拋棄的孟靈玉,給了他一個短暫的住所,讓他能在這座城市安身。

事實上,她大可以將一切真相都告訴孟靈玉,大不了就是任務失敗,但她沒有那樣做。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資格接下這塊手作的蛋糕,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接納這份屬於孟靈玉的情感。

他喜歡她。

這是身邊所有人都看得見的事實。

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卻遠不止這些。

“姐姐?”孟靈玉有些緊張。

蛋糕是他手作的,是因為做得不太好看嗎?為什麽姐姐會露出這種失落的表情呢?

齊穗接過蛋糕,輕輕將蠟燭吹滅。

“謝謝你,小玉。我很喜歡,如果可以的話,下一個生日我們也一起過吧?”她問。

青年臉上那一點點的惆悵消失了。

他努力點頭。

五年的時光,讓他從當初只會戰栗發抖的稚嫩少年變成如今的模樣。

如今站在齊穗身旁,不會再有人認為他是齊穗的弟弟,出門他會搶著買單,任何人都不會說他們不適合,盡管他們從未開啟任何超出的感情。

等到爸爸的事情翻案,他就會向齊穗告白,這是他從兩年前就決定好的事情。

但是,既定的一切還是壓垮了他。

盡管他和無數人證明父親從未犯過罪,但沒有人相信。

證據鏈就擺在那裏,甚至父親五年前的證詞也毫無疏漏,就連孟靈玉自己也搞不懂——

他到底是因為相信父親才堅持,還是因為害怕自己的執念被打碎才支撐到現在?

齊穗由於五年前被動放棄了辯護資格,這次的她也無法再站上被告席。

孟靈玉又變成一座可憐的孤島,只剩一片沈默的稻穗願意守護著他。

故事線即將結束了。

齊穗的任務也將圓滿完成。

她註視著那個逐漸消瘦的身影,看著他眼底的光一天天的湮滅下去。

她已經走過無數個世界,看過無數場悲劇,見證過無數靈魂的分離。

這一次,齊穗也會一如既往地、公正、公平、正直地審判這個孤寂的靈魂,她會留給孟靈玉至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那是個步入深秋的夜晚,狂風大作,天空昏黑,雨絲如同嗚咽的淚。

孟靈玉面容麻木,穿著一身漆黑色的風衣,叩響了齊穗的房門。

他站在門口,臉頰消瘦,那雙可愛圓頓的鹿眼變得突出。但盡管如此,他看起來也仍然清秀。

在黑夜中,他像一塊殘破的玉。

這是一塊被自己的世界和命運毀掉的玉,他本可以大放光彩。

他聲音沙啞,目光眷戀地看著面前的女性,她穿著毛茸茸的家居服,臉上帶著微紅的暈,懷裏抱著他送的貓咪玩偶,周身溫暖而柔軟的氣氛讓他忍不住站在這裏駐守到永遠。

“姐姐,我很想你,今後也會一直想你,你願意等我嗎?”他破碎地問。

齊穗默默註視著他的臉。

孟靈玉似乎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只是自言自語地說下去:

“或許是我錯了,或許我爸的確殺了人,或許我應該就此收手,只要停下這一切,悲劇就能結束。”

“可是為什麽呢?”他喃喃自語。

全世界都不信任他,就連他自己也開始懷疑。

年少時期的爸爸是什麽模樣?

那些被同齡人圍毆的日子又是什麽時間?

沒有錢、像狗一樣奔走的過去是真實的嗎?

他明明已經快要接近曙光了,可為什麽,總有人想要拉他落水?

他卻不能停下。因為一旦停下,他堅持到現在的、生命的意義便也失去了。

“姐姐,我們一定會再相見的。”

最終,他留下這句話,蒼白著臉離開了。

在他的掌心,齊穗看到了一抹銀白色的光澤。

齊穗註視著孟靈玉的背影。

她轉身。

她坐在溫暖的燈光下,寒風無法吹拂到她。

只需要在這裏再多待一晚上,她就能完成任務,圓滿離開。

至於什麽孟靈玉,也會變成維護世界穩定的基石,從此之後再無煩憂。

她沈默地註視著外面絲絲縷縷的雨滴,沒有做聲,就那樣坐了一個晚上。

[恭喜您,任務圓滿成功。]

孟靈玉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失去了多年相依為命的父親,如同絕望的孤島一般踽踽獨行數十年,最終於高樓跳下結束了自己悲慘的生命。

他本想讓兇手血債血償。

但不知為何,尋兇的路上遇到了一片金黃的稻穗,那稻穗用溫暖的光芒包裹著他、呵護著他,讓他心中的火種生出希冀。

他不想殺人。

他不想變成兇手。

如果他真的殺了人,他就再也沒有辦法和那個人待在同一個世界裏了。

他醒了。

父親還在,沒有成為所謂的兇手。

他的成績很好,他被報送到頂尖大學,進入最高精尖的科研院,繼續著自己的事業。

他一直沒有結婚。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些什麽。

或許他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麽,但那個能叫他小玉的女人已經不在了。

那是一場夢。

那是一場現實的噩夢。

而現在的他,才是虛妄的。

十年後的某一天,他終於再次見到了那個女人。

如他夢中所見的一樣,那是個十分溫柔、十分漂亮,眼睛帶著深邃的黑,睫毛蜷曲而纖細的女性。

那是一張黑白的遺像,那是他們再也無法見面的開始。

世界也在那一刻被打碎了。

洪流般的信息朝著他洶湧而來。

小玉決定,要去尋找那個女人。

而到時候,他們一定,會在世界的另一端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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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齊穗原本可以就這樣放著不管的,但最後還是稍稍動了點小手腳。恭喜你小玉,真的是雙向奔赴。

這篇到這裏就完結了,隔壁的路人甲正在緩慢開坑中,有意願的老師們點點收藏就更好了。

寫這本的時候三次出了很多麻煩事,是我人生短暫的二十多年裏最黑暗的時候。

現在仍然能看到這裏的老師們,我真的十分感謝你們沒有拋下小穗。希望老師們以後也萬事順遂身體健康,讓我們下一本書再見~

下一本:

《成為限制片路人甲》

你看過限制片嗎?

男女主說不上三句話就會進行貼身肉搏的那種。

現在擺在我面前的,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我穿越了。我終於逃離了每個月壓得我喘不上氣的房貸,和手機裏每天奪命連環call的扒皮主管。

壞消息是,我穿的是限制片。

這部限制片要素齊全。

集沒有豆德愛透粉的流量偶像、愛好人妻的無良債主、以下克上玩得很花的學弟、熱衷職場性騷擾的男上司、愛玩電車癡漢的陰濕跟蹤男……等等因素於一身。

**、***、****play層出不窮。

我感到震驚。

但幸運的是,我只是個路人甲。

我當過愛豆透粉現場的工作人員,當過債主上門催債時的實習生小弟、當過大學裏撞破激情的兼職老師,當過公司裏被刁難的打工仔,當過下班後在電車裏補覺的社畜……

無一例外,全部都是路人甲。

等等等等,給我等一下!

為什麽一個路人甲,每天要打這麽多份工??

就在我以為自己終於高枕無憂,可以在這個放飛自我的世界裏當條鹹魚時,我的戲份突然變得不對勁起來。

由於我在限制片片場露臉次數過多,我被他們看到了。

簡直太糟糕了,我發誓——

一天打十份工的日子,能滾多遠就滾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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