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類蛇22 我們是伴侶

關燈
第75章 類蛇22 我們是伴侶

要問藺元璽心中何種想法, 他獨獨只覺得荒謬。

眼前之人,裝得多麽像人,也終歸是另一種生物。

他的身量、體態, 呼吸的幅度和方式, 都不是人類該有的模樣。

那雙黝黑晦暗的雙眸, 更像蜷縮於暗處的毒蛇,噝噝地吐著蛇信,不知何時會忽的啖一口血肉。

他們暴露了嗎?

藺元璽想。

他們到底是從踏入山林的那一刻便暴露了,還是說從更早之前——

藺元璽伸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綴掛的黑龍玉牌,那玉牌現下正溫溫發著熱,仿若感應到什麽似的。

難不成——

男人的腳步停下來。

他轉身, 微瞥一眼藺元璽的神情,冷漠道:

“我名瑀, 她叫穗。”

他頓了頓, 又重新說:

“她早已不是什麽太女,該說什麽該怎麽做,你心中應有數。”

藺元璽:“謝過閣下。”

撥雲見日。

穿過那層層疊疊的山林, 耳邊流水潺潺仿若仙樂,一行人如同來到桃源深處, 裏外洞天迥異。

而在那洞天的中央,站著一白發女子。

一身單薄輕便的簡衣, 鳥雀在她頭頂竊竊私語,蝴蝶在她之間翩翩起飛, 更遠處,有靈智的生物避之不及,此處如同她一人的境界。

就連陽光, 也溫柔地播撒在她的發梢,使得那發絲如銀絲纏繞、熠熠生輝。

她看過來,那雙猩紅的血眸沒有情感,卻緩緩勾起唇角,招招手,如同招來一只聽話的家犬般,“瑀,你來。”

而一息前,尚且面容冷峻、毫無波瀾的男人,臉上卻突兀地綻開溫馴的笑容,急急兩步走過去,接過女人指尖斑斕色彩的蝶翼,揚手叫它飛去。

他聲音低下來,柔軟極了,“小穗,是時候和它們暫時告別了。”

除去那極為詭異的瞳色和發色,女人的臉稱得上美麗華貴,與藺元璽幼年時在畫卷上看到的那張臉——

無甚區別。

他頓時塌下肩膀,像是放棄掙紮一般。

阿全在身邊發著抖,牙關咬得緊,甚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火銃被他緊緊握在手裏,像是害怕那天的事再來一遭似的。

藺元璽算是明白了。

這一趟,他步步都踩在了別人的算計裏。

他的目光落在女人腰間那塊玉牌上,又拿起自己的玉牌端詳,果真,兩塊的紋樣和玉料全然一致。

身後一行人早就嚇破了膽,也就藺元璽一個人心中還有些底氣。

畢竟,要是這般非人生物想要他們死,那不還簡簡單單嗎?何故要將一行人帶到這裏來。

想到這裏,藺元璽往前邁一步,恭恭敬敬地俯身獻禮,才試探性地開口問道:

“敢問二位,有何事吩咐於我?”

小穗從瑀肩膀探出頭去,看到那人著一身青白獵衣,體態端正禮數備至,她歪歪腦袋,像是有些好奇。

只是這好奇很快被瑀打斷,男人掌心攏著她的脖頸,叫她從藺元璽身上移開視線,眼神中有些許晦暗。

沈默過後,瑀道:

“我要帶穗下山。”

藺元璽看看他,又看看從他懷中漏出來的那麽一束銀白發絲,遲疑著問:

“可是需要我為二位備好盤纏車馬?”

“不,”瑀說,“我要你,帶我進宮。”

此言一出,藺元璽倒吸一口冷氣。

阿全更是顧不得尊卑,伸手將其攔下,言語中滿是戒備:“閣下,金銀財寶您只管開口,但您的要求恕我們無法理解。”

一個非人的妖怪,進宮想要做些什麽?

就怕它一個興致來了,在宮中作亂,那還得了?

可是,下一秒,瑀的眼神掃過來,那雙幽深不見底的雙眸中,竟是全然的冷寂,除了他懷中之人,他似乎只當其他人是物件般。

他扯著嘴角,笑意寒涼,那雙下垂似的彎眸半點暖意也無,“要我硬闖倒也可以,只是那時候便不是這麽簡單就能解決的事情了。”

他如此一說,藺元璽反倒松了口氣,話裏話外聽得出,瑀並不打算作什麽驚世駭俗之事。

不過,他還是留了個心眼。

藺元璽問:“閣下進宮所為何事?此事總得告知本殿吧?如若不然,就算自縊而去,本殿也恕難從命。”

卻看瑀想了想,才說:“我要去見一個人——”

他似乎是在心中思考著什麽,才緩慢繼續開口:“當下,應是墉字,那就該是趙墉詮,我要去見有這個名字的人。”

聞言,藺元璽指尖抖了抖,不由自主地摸上腰間那塊黑色玉牌。

無他,贈他這塊玉牌之人,也就是當朝國師的本名,就叫趙墉詮。

他終於低頭,道了一句“我明白了”。

便不再言語,囑咐阿全將手頭的東西打點好,隨時準備返程下山。

……

馬車搖搖晃晃。

外頭雖是初春,車內卻溫度適宜,一丈多見方的地界鋪滿了軟墊絲帛,叫人無論躺在哪都舒舒服服的。馬車中央,還擺了一張小小的包邊軟塌,其上盛著些幹果茶水,看得人口舌生津。

車裏三個人,卻只有一人身上像是生了跳蚤般,無論如何都坐不安穩。

當事人藺元璽提議:“要不,本殿下車,去坐另一輛?”

瑀睨他一眼,聲音毫不留情:

“你要作何?你可還記得,你是我手中的‘質子’?”

藺元璽苦笑道:“您老人家就饒過我,我哪敢越過您幹壞事?”

小穗則是伸手,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臂,扯開窗口的風簾,幾近要將整顆頭都伸出去,興奮地到處看來看去。只是她還戴著圍帽,將模樣遮得七七八八。

藺元璽看著她那憨態,心中叫苦。

誠然,他的的確確存了些心思,想和這位太女殿下多接觸。可是自下山以來,瑀和穗幾乎形影不離,硬是沒有半點親近的機會。

瑀看藺元璽,就像會偷走寶貝的賊一樣。

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何處得罪了這位老人家。

那日,他們一行人與瑀兩人一同下了山。

藺元璽先是跟著都水使者把水利設備都重新質檢一番,可再如何緊趕慢趕,也趕不上瑀和穗二人的急性子。

當然,主要是那位太女殿下,她一不高興,那位“瘟神”也冷著一張臉。藺元璽生怕他一個不爽就要把自己手底下這幫人全砍成肉末,只好將都水使者和部分手下放在此處,先行帶著瑀二人返程。

一路上,藺元璽也琢磨過勁來了。

想必國師一脈和瑀有著獨特的聯絡方式,媒介或許就是這塊玉牌。但藺元璽想了又想,也不明白為什麽瑀要選在這個時候下山,但那是所謂“神明”的心思,他料想自己無論如何也勘破不了。

於是只得乖乖當個人質待在二人身邊。

瑀肅著臉,身上著一件素白禮衣,相較之前的那件,現在身上這件顯然更樸素,鞋靴也換成更加輕便好走的款式,就連長長的發絲也挽成一束,用單顆的黑玉勒子紮起,懸於肩膀一側。

而與其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身旁那位大人。穿得仍舊如隨時飄走的清風一般,輕薄的單衣、簡單的鞋履,只有發絲束起,藏於腦後。這般打扮若是出門,多半得判個不修邊幅、不知羞恥。

不過,想必也沒人敢說她就是了。

反正藺元璽是不敢。

他這麽想著,嘆了口氣,指尖撚起一顆腰果仁塞進嘴裏,臉上苦大仇深地咀嚼著。

經過這麽幾天的相處,他對瑀的態度已經不那麽謹慎了,甚至可以一臉平淡地看這位瘟神給旁邊的太女殿下擦臉伺候,跟個賢惠的小婢女似的,看的時間長了還有些逗樂。

可若說他們兩個是上下級的關系,卻又不像。

藺元璽一邊嚼著東西,一邊散漫地開口問:

“瑀先生,你侍奉穗殿下已經很久了嗎?”

此話一出,對面的二人都轉過頭來。

一雙赤瞳,一雙黑眸,其中情緒都令人毛骨悚然。

藺元璽楞了楞,正襟危坐起來,小心翼翼地問:

“這個,不能說嗎?”

瑀遲鈍地搖了搖頭。

他忽的看了一眼旁邊歪著頭的小穗,竟有一刻猶豫。

他不是什麽下人,更不是“侍奉”小穗的關系。

他想這麽直接說出來。

可轉念又一想,對面又是個什麽人?

小穗心裏又是怎麽想的?

他現在說出來,合適嗎?

叫別人把他們當成普通的一對主仆,是不是也算省去一樁麻煩?

想來想去,就是不去思考自己心中那一絲絲的委屈。

瑀勉力吞咽著,想把不甘和惱怒全都忽略幹凈。

這麽想著,也就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他回神,只想簡單回個“嗯”。

卻聽坐在旁邊的小穗湊上來,衣物摩擦著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她好不溫柔地掰著瑀的腦袋,硬生生讓他朝自己的方向轉過來,脖頸反弓,身高差讓他以一種極為辛苦的方式低下頭,湊到小穗嘴邊。

這時,小穗只輕輕撅嘴,“吧唧”一下,就親了一個清脆響亮的嘴巴。

做完這一套操作,對面的藺元璽已經呆滯了。

小穗轉頭,用毫不客氣的聲音通知他:

“我們,是伴侶,是夫妻。”

她頓了頓,又思考了一下,接著宣告:

“瑀,沒有侍奉我,他是在取悅我,是我離不開他。”

嗯,這樣就沒錯了。

小穗信誓旦旦地點頭,大發慈悲地在愚笨的人類面前解釋了一番,覺得自己實在是個很好的伴侶。

藺元璽呆楞著,只看到那冷著一張臉的瘟神,竟猛地轉頭,耳邊泛起一團團溫吞的紅,聲音柔和細小地覆在太女殿下耳邊,應和著:

“小穗,你說錯了,是我離不開你。”

太女殿下笑瞇瞇地,齜著牙,揉亂他的頭發,像對待一條家犬般。

“笨。”

藺元璽撫掌:

真可謂驚世駭俗。

牛*!

-----------------------

作者有話說:買了一個記憶棉的抱枕,恨不得每天24小時躺在上面……就像躺在了男人的胸肌上(bushi)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