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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鄉妹20 才沒有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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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鄉妹20 才沒有原諒他

氣死她了, 氣死她了!

齊穗圓潤可愛的臉蛋上都是肉眼可見的怒意,她雄赳赳氣昂昂地走路,還不忘把路邊礙事的小石塊一個個統統踢飛。

倘若要是讓村裏的爹娘看到她這幅樣子, 便知道她肯定又是牛脾氣發作了。

可這本來就是林尚懷的錯!

她算是聽明白了。

什麽談對象, 什麽結婚, 都是假的。

她就知道,這種家裏有錢的大少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只要是男人,一有錢就變壞,就像陳平那樣。

他們都把自己當成傻子!

齊穗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忍不住抽抽鼻子,眼睛紅了一大圈,看起來委屈極了。

原本只不過是心智未成熟的不甘心, 現在這份不甘心裏卻摻著雜質,讓她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

小公交也在她的發呆中開走了, 齊穗只好垂著腦袋無精打采地等待下一班。

等她回到小飯館的時候, 已經夜幕降臨。梁姐早早關了門回家去,好在她身上還拿著卷簾門的鑰匙,鼓搗半天終於打開門。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停在離她很近的地方, 沒有再向前走,似乎只是這樣默默地看著她的背影, 卻遲疑著不肯開口。

齊穗抿唇,不耐煩道:

“你來幹嘛?”

“齊……”林大少爺莫名扭捏著, 選擇換了一種更加親近的叫法:

“穗穗……”

齊穗悶頭道:“別這麽叫我,我們不認識。”

她生氣又難受時就這樣, 要麽就鬧脾氣不開口,要麽就伸出拳頭捶別人幾拳。可林尚懷寧願她用拳頭砸他、或者扇他巴掌,都不希望她一句話不說就給他判處死刑。

他踩著腳尖, 像一只貓一樣小心翼翼地蹭過來,言語中帶著親昵:

“穗穗,你生氣了嗎?”

簡直是廢話。

齊穗翻了個白眼,很是不滿,徑直擡起卷簾門,在林尚懷期待的眼神中狠狠往下一拉,擺出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看都不看他一眼。

只是進了門,她又猶豫著沒有走,只是站在原地,倔強地豎起耳朵,想聽聽門外的男人會不會說些什麽。

傍晚的街道上,雖然人影稀少,但還是偶見幾人。

齊穗想著,反正這個林少爺肯定沒有耐心,肯定站一會就會離開。

反正——

反正他又不是真心的。

反正他們也不可能在一起。

陳平的話不僅告訴了她真相,也提醒了她——

齊穗和林尚懷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哪怕這位林少爺一時心血來潮捉弄她,可是處對象呢?結婚呢?

怎麽可能呢?陳平或許有句話真的說對了。

她不過就是鄉下來的村姑,怎麽可能和城裏的小少爺在一起,怕是在林尚懷眼中,她一直就是個沒什麽見識的傻瓜笨蛋而已。

她擡腳要走。

卻聽卷簾門被輕輕叩響,有道聲音透過縫隙,細細地響起,

“對不起,穗穗。”

他又可憐巴巴地問:

“你生我的氣了嗎?”

從出生到現在,林尚懷從沒有和任何人道過歉。

或許小時候有吧。小時候,他被精神失常的母親打罵過,被家裏的姐姐們無視過,從那時候開始,他就認為自己的出生是種錯誤。

但母親死後,他的日子變得好過起來,可仍有無法消湮的烏雲籠罩著他的生活。

該怎麽說出口呢?

該怎麽承認他的人生是一團糟?

他猶豫著,靠近冰涼的卷簾門,輕輕把耳側靠上去,想要聽聽裏面的聲音。

林尚懷深知道,齊穗是個心軟的姑娘,卻也是個堅定的姑娘。

門內,齊穗無意識地往後靠,輕輕地用腳踝蹭蹭小腿,用鼻音“嗯”了一聲,像是在回答他剛剛的問題。

她理直氣壯地想:我憑什麽不能生氣?

林尚懷的聲音變得柔軟下來,他應該是靠著卷簾門在說話,想要把自己的聲音清晰地傳遞到齊穗的耳邊,但那道聲音裏卻多了很多很多的矛盾和遲疑。

“對不起,穗穗。”

“所以,你之前說的那件事情,是什麽?”齊穗摳著手指,強裝不在意地站在原地,想讓自己努力做到語氣平淡。

她想讓林尚懷明白,她絕不是因為不甘心才站在這裏,而是因為她想知道真相而已。

林尚懷苦澀地勾勾唇,已經顧不及街上有人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反而得寸進尺道:

“關於這件事情,我可以進去和你面對面說嗎?”

齊穗皺眉:“為什麽?什麽事情不能就這樣說?我不想見到你的臉,我會忍不住想打你。”

她的直言不諱讓林尚懷無言以對,這個虎頭虎腦的姑娘總讓他覺得手足無措。

他沒說話。

這樣的沈默令齊穗厭煩地皺起眉頭,帶著怒意道:

“你不想說就算了,我要睡覺了!”

說罷,她用鑰匙將卷簾門鎖起來,直接走進後門裏面的小隔間,把自己一股腦癱在床上。

真煩。

煩死了。

哪怕是準備和陳平一起跑到城裏來的那一晚,都沒有像此刻這麽煩躁過。

齊穗不懂。

但她不是傻瓜。

她抿抿唇,盯著房間角落墻面上,那一扇小小的窗戶,透過玻璃她能依稀看到幾點星光和不甚明亮的月牙,心底的煩悶無人能解。

不就是生不了娃嗎?

不就是沒種嗎?

反正她早就被別人指著脊梁骨這麽罵過了。

齊穗從前在村子裏,就因為母親的疾病而被別人認為也是個“不能生蛋的小母雞”。

可她揮揮拳頭,那些人就全都閉嘴了。

如此家庭讓她養成了如此性格。

任何磨損她意志的東西,都會成為她的武器。

齊穗癱在床上,吊兒郎當地枕著一只手臂,臉蛋皺巴巴地,很不開心。

前門那裏沒再傳來聲音,房間裏靜悄悄的,只能聽到些許蟬鳴。

她翻了個身,把自己的頭埋進枕頭下面,止不住地想著林尚懷。

像他那麽沒有耐心的小少爺,肯定早就走了。

說不定,今日來就是來嘲笑她的。

可是另一方面,齊穗又忍不住對他產生一點點感激的心情。

因為他知道萬紫千紅不是個好地方,他還幫她拿回了那封合同。他這樣做,證明他對自己並非全無心意。

可能——

對齊穗的這份心意,抵不過他心底的驕傲吧。

所以齊穗便又開始鉆牛角尖了。

不過是不能生娃而已,會怎麽樣呢?

難道人類,非要生下一個孩子,讓他繼承自己的無能和弱點,才算作圓滿嗎?

她又把頭發撓得毛茸茸的,心裏空落落地看著窗外。

直到稀疏的星子被綿密的細雨遮蓋,蟬鳴消失不見之後,齊穗才反應過來外面下起大雨。

她站在床上,墊著腳尖把窗戶閉上,端著水盆出去燒水,把自己清理得幹幹凈凈的,又重新躺在充斥著皂角香氣的床單上,閉上眼睛嘗試入睡。

眼睛閉上又睜開。

林尚懷像是變成了作祟的鬼,纏著她不能入睡。

睡不著,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她幹脆從床上坐起來,直楞楞地發著呆。

“咳咳……”

前門傳來了微弱的咳嗽聲。

齊穗一震,豎起耳朵來聽了聽。

街上偶爾會有些流浪漢,但飯館門口有卷簾門,又冷又硬,即便他們想要來躲雨,也不會在這裏久坐。

那道聲音又輕聲咳了咳,仿佛只要齊穗不發出聲音,他也就永遠不會說話而已。

齊穗下床,輕手輕腳地走到卷簾門旁,外面的雨絲綿綿,依稀能聽到它們落到地面撲簌的聲音,還有另外一道,不太明晰的呼吸聲。

她停下。

隔著厚厚的卷簾門,那道呼吸聲像是鉆進齊穗的腦袋一樣,輕輕地舒展著。

奇怪的男人。

原來就這樣一直站在門口。

假如這麽說不出口的話,那為什麽不直接走開呢?寧願在外面淋雨,也不願像從前那樣,用命令的口吻讓她開門。

是笨蛋嗎?

他一直罵自己是笨蛋,但在齊穗看來,他才是天底下最笨的人。

齊穗突兀開口問道:

“外面涼快嗎?”

那道呼吸聲頓挫。

繼而輕輕靠過來,聲音軟綿綿的,

“還好,你不要出來,下雨了。”

林尚懷擡頭看看,飯館門口的房檐雖然能勉強遮蓋雨絲,卻無法阻擋它們傾瀉,悶熱的天氣裏帶著微涼的雨點,讓人覺得心情煩躁。

他想靠得齊穗更近一點,卻被臟兮兮的卷簾門阻擋,於是心情便不可遏制地變差了一點。

齊穗很想說點什麽。

諸如讓他趕緊走開啊,或者說自己要討厭死他了,要他以後別再來找自己。

可是話到嘴邊,卻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

只能默默地伸出手,止不住地扣弄著門邊上的一點起皮的漆面。

兩人沈默著。

直到雨點越下越大,直到就連門內的齊穗都聽到了唰啦啦的聲響,那道呼吸聲都不可聞。

算了。

她這麽想著,從旁邊的桌面上拿起鑰匙,輕手輕腳地開了門,卻沒有第一時間將卷簾門拉起來,而是冷硬著嗓音朝著門外說:

“你自己開門進來躲雨。”

又補充道:“我剛剛洗了手,不想碰臟兮兮的東西。”

林尚懷有一點點潔癖。

這個她知道。

因為那天他被自己灌醉的時候,哪怕神志不清,都還記得把她掌心裏溢出的酒液慢條斯理地舔幹凈,甚至還用紙巾把她的手擦拭了一遍。

門口的男人沈默著。

彎下腰,小心翼翼地、盡量讓自己不要發出太嘈雜的聲音,一點點擡起卷簾門。

進門,然後再小心放下。

學著齊穗的動作,從桌面上摸到鑰匙,再認認真真地鎖起來。

他環視了一周。

最後才舍得把目光放到齊穗身上,好像這個舉動有多艱難一樣。

但事實上,的確是的。

剛洗完澡的漂亮姑娘正白生生地扭著臉,耳朵根是軟白的顏色,神情卻無論如何都稱不上好看。

甚至可以說,是很生氣的模樣。

起碼是林尚懷從未見過的模樣。

齊穗在他眼中,一直是個沒什麽心眼的笨女人。

但眼下,她皺眉不爽的樣子竟讓人覺得有幾分強勢。

林尚懷摸索著坐下來,身上還沾染著濕淋淋的雨水。

他仰著頭,用克制而禮貌的目光看著齊穗的臉,小心吞咽著,才低聲下氣地開口:

“你要睡了嗎?那我在這裏坐到雨停可以嗎?”

齊穗悶不作聲走過去,把他手裏的鑰匙拿過來,才低低地嘲諷道:

“怎麽敢讓林少爺一直坐在這裏。”

她從房間裏拿了塊幹凈的手帕扔過來,言簡意賅:

“擦擦,別明天又進醫院,又讓你爹給我拎過去,我可不要再那麽丟人了。”

林尚懷捏著手裏皂角香氣的手帕,遲疑了一瞬,只草草擦了擦能擰出水的發絲,隨即團在手裏,擡頭看著仍然氣鼓鼓的齊穗。

距離好遠。

他低頭,順著自己的鞋尖看到齊穗的鞋尖,整整隔了大半個飯館。

是說話都要揚高聲音的距離。

他有些失落,但沒有表現出來。

把手帕疊好放在自己外套的口袋裏之後,又擡起頭,用一種帶著隱晦渴望的眼神註視著齊穗,低聲安撫她:

“去睡吧,我就在這裏坐一會。”

齊穗抱臂盯著他。

良久才哼一聲,

“就這樣?”

“……”

齊穗要氣死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中的“難道還有什麽別的話嗎”,心裏的氣就像一頭牛一樣,瘋狂地用頭頂撞她的心臟。

她伸手,用食指勾著林尚懷胸前的口袋,不由分說地拉著他走進後門的小隔間,“啪”地一聲關上門,坐在自己的小床上,不滿意地瞪他。

小小的房間裏只有一張床能坐人,這也就導致了林尚懷簡直就像被她審問的犯人一樣站在原地,臉上的神情無措到好似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

“說!”齊穗惡狠狠拍了一把自己的床,“你到底騙了我什麽!我要揍死你這個壞東西!”

林尚懷左看右看,又看看自己身上濕噠噠的衣服,只好原地坐下來,抱著膝蓋。

這樣的坐法既天真又滑稽,再加之他的發梢仍舊濕漉漉得滴著水,臉色冷白,看著便可憐過了頭。

可惜站在他面前的是齊穗,並不會因為他這副模樣而可憐他,反而恨他恨得牙癢癢,恨不得再踹他幾腳,可心底裏又有點舍不得。

林尚懷低低道:“你願意聽我解釋了嗎?”

“不是解釋,”齊穗執著說,“不是解釋,是你做錯了,你要道歉。”

那男人便做出一副懊悔的模樣。

“對不起。”他低下頭,頭頂有一個白色的發旋,發絲因被雨水淋濕而蔫蔫地搭在頭頂,似乎和主人的心情一致。

“我……”他不知道該從何開始講起,便直接粗暴地進入了話題的中心。

“我有無精癥。”

齊穗一腦門問號。

這副模樣叫林尚懷看了,頗有些無奈地笑笑。

“就是……”他想了想,繼續說,“因為生下來的時候,基因檢查出了問題,醫生說我有很大概率會是畸形,但我父母還是選擇生下了我。”

“好的狀況是,我並非是身體畸形。但壞的情況是,我的基因是不正常的,沒有辦法生下一個孩子,所以是無精癥。”

到這時候,齊穗已經聽得腦袋有些暈乎乎的。

她讀書很不認真,更何況鄉下也根本沒有什麽好的教育水平,因此就連基因這個詞,她都一知半解,只知道那是一種父母給的,從娘胎裏便帶來的東西。

她艱難地理解著:

“所以,就像我娘一樣,以後也沒辦法生娃了,是嗎?”

林尚懷幹脆利落地點點頭,臉上卻仍然帶著幾分赧然。

他知道的,他是個不正常、不健全的人。

在決定和齊穗在一起的第一秒,他就應該提前將這件事情告知,然後給予她選擇的權力。但是他沒有。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仍舊感到可恥的害怕,仍舊不認為自己能夠和齊穗真正走到一起。

就像他娘說的那樣——

林尚懷是個廢物,他不僅毀了這個家庭,還為林家帶來了不幸。

他垂眸,把濕淋淋的自己抱成一團,把自己擺弄成最有安全感的姿勢,等待著自己的審判。

齊穗卻撐著溜溜圓的臉蛋,鼓著嘴巴,很不高興地嗯嗯啊啊,接了一句:

“嗯,所以然後呢?”

林尚懷茫然擡頭。

沒有然後了。

他認為,在自己說完這些之後,齊穗應該就會很生氣,然後他們之間就要分崩離析。

但齊穗卻只是用那雙澄澈的眼睛看著他,皺著眉頭、鼻子挺起來,看起來可愛。

“我不想聽這些,我只想知道——”

她抿著唇,臉上的表情尷尬而不自然,似乎接下去的話會讓她感到不適。

但她還是問出口了,就像從前學校裏認識的那些姑娘,和對象吵架時的情態一樣。

“你答應和我在一起,是真心的嗎?”

這句話讓她感到別扭。

她頓了頓,接下去繼續問:

“難道真的是因為陳平說的,那張什麽屁用都沒有的秘方嗎?”

村子裏確實有過這樣的東西。

但在小小的齊穗看來,那不過就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根本不值得相信的東西。

更何況對她來說,孩子是一種負擔。

她已經看夠了村裏人對於生育的執念,也看夠了他們在饑餓的年代裏苦苦掙紮,卻還要一個接著一個不停地孕育生命的模樣。

如果城裏的少爺,因為自己能生娃就靠近她,因為這種荒謬到可笑的理由,那麽她就狠狠地多扇他兩個耳光。

林尚懷遲鈍地擡頭,臉上的表情摻雜著一絲不可思議,

“穗穗,你是因為這個才……生我的氣嗎?”

他艱難地組織措辭來解釋這個在他意料之外的問題:“不對,不是這樣的。”

“藥方……我從來沒有在意過。”

“因為我就是個廢物,我早就知道了,我沒有能力延續林家的香火,也做不到我父母期盼的事情。在你之前,我沒有絲毫想要和任何人走入婚姻的想法。”

他後知後覺。

“對不起,是我太傲慢太自以為是了,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理所當然。”

林尚懷擡頭,濕淋淋的臉被擦拭之後呈現一片冷白色,就連卷曲的睫毛都殘留著水汽,單薄而平整的面部輪廓在雨水沖刷之下,浮現出美麗的破碎感。

他很是可憐地環著自己的膝蓋,放下手,似乎是想要站起身來,但又疑心自己這樣的舉措太有壓迫感。於是只好將手撐在地面上,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單膝跪地拖過來,接著再像一只貓咪一般環坐在齊穗腿邊,胸前抵著床的邊沿,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擡頭看著齊穗。

“你生氣了嗎?因為我這樣。”

他第三次問,好像生氣是一件不能原諒的事情。

在他的記憶裏,母親生他的氣,一直到死去都沒有原諒他。他不想讓自己在意的人生氣,於是嘗試著用自己理解的方法去解決矛盾。

他是個缺失這部分體驗的人,所以他想到了兒時,他在母親生氣的時候,會跪在她的床頭,懇求她摸摸自己的臉,那時候的母親總會給他一份單薄的慈愛。

一如現在。

他伸手,撐開齊穗小小的手掌,把她溫暖而帶著健康香氣的手掌扶在自己臉上,輕輕地像只貓咪一般蹭,將自己的可憐和渴望發揮到極致。

“穗穗,不要生我的氣,我很害怕。”

這個男人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或許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像這樣投機取巧般博得齊穗的原諒,二人就會因此分道揚鑣。

齊穗深呼吸一口氣,手掌被他捏著,去碰他冰冷而帶著明顯骨感的下巴,她低頭看,看到一朵濕漉漉被打濕的花朵。

用“花朵”來形容林尚懷其實不太恰當,他的臉是帶著明顯銳利感的,似是一幅水墨畫,只用寥寥幾筆便能勾勒出關鍵線條。但偏偏臉上的肉感很少,骨骼也相對平整,因此便削弱了那份尖銳,只顯出直截了當的幹脆。

齊穗低下頭,望著他可憐的眼神。

那雙霧色的眼睛裏,除去濡濕的睫毛而渲染出的水色,就只剩下堂皇。

她沒有因為這份慌亂而軟下心來,而是仍舊不開心地問:

“那陳平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你說什麽喜歡我,說什麽要和我結親,是不是就是覺得我很好玩?”

齊穗不懂那些非黑即白。

在這個社會上,她更屬於不懂得規則秩序,也不明白什麽人心好壞的人。

她決定討厭一個人的依據,是看他對自己的態度。

他對自己好,她便喜歡;他對自己不好,她便討厭。

而林尚懷這個人,是第一個讓她覺得很棘手的家夥。

因為這家夥明明是她最討厭的類型,傲慢自大張牙舞爪,卻無論如何都讓她移不開眼睛。

她靠近林尚懷,以一種自上而下的態度註視他,要以這種姿態來彌補之前他對自己的傲慢。

“回答我,他說的話是真的嗎?”

“不是的,當然不是。”

拋開林尚懷傲慢的少爺外殼,他本質上是個很不會說話的人,不然他也不會招惹那麽多人,更不會招惹上黃三兒這種角色。

他學不會為自己辯解,於是便只能伸手將齊穗的手按得更緊,要她更濃重更狠辣地摸自己的臉,將那片肌膚都撫弄成潮/紅色的一團,好像這樣齊穗就會相信自己一樣。

“穗穗,我沒有,我沒有想要玩弄你。”他急切地張開嘴巴,不擇手段地承認著:

“對不起,我起初確實覺得,和你在一起可能會讓林家放棄我,所以我不由自主地總是和你待在一起。可是後來不是這樣的。因為……因為我覺得我對你有一點……喜……喜歡,我不知道這樣好不好,但我只知道這樣我很高興。”

他垂下頭,仍舊固執地拉著齊穗的手,語氣卻平白暗淡幾分:

“對不起,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不應該和我在一起。”

“但是能不能,不要就這樣放棄我?”

他默了默,又補充道:

“我們……你,你答應了我,要帶我回家見爹娘。”

這句話說出口,就像是什麽委委屈屈的小媳婦要被退貨一樣。

齊穗皺著臉看他,只覺得這語氣怪裏怪氣的,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她彎下腰,撅著嘴巴不滿意道:

“可你騙我,你還不願意告訴我,難道陳平比我更值得信任嗎?”

“當然不是!”林尚懷急匆匆打斷她,歪著臉,以微小到幾乎感受不到的速度蹭她的掌心,顯得有幾分甜蜜。

“是他不知道從哪裏知道的。”他洩氣道。

“不過這些年,這件事情可能早就傳出去了。”

“好蠢。”齊穗像他以前那樣,掐著他的下巴,勾著唇,不帶笑意地諷刺他。

這副模樣讓林尚懷的眼底顫了顫,繼而討好般貼上去,自卑和痛苦侵蝕他的心臟,使得他忍不住想要做出挽留愛人的情態。

他張嘴,露出一點點水色的口腔,輕聲說:

“是了,我就是很蠢。明明總是說你蠢,可實際上,天底下最蠢的人是我才對。”

“對不起,對不起……”

他持續不斷地呢喃著。

齊穗抓著他的下巴,忍不住地想起那天晚上,在熱哄哄的包間裏,他被自己灌下一杯接著一杯的烈酒,喝到耳根和眼下全都是緋色。

她忍不住殘忍地想:

像林尚懷這樣的人,就應該變成那種蠢笨無腦的模樣,任由她□□擺布才對,這樣心裏才不會有這些多餘無用的心思。

可這樣的想法甫一出場,就被她嚇得按了回去。

她在想什麽呢?

“穗穗,你原諒我了嗎?”

林尚懷仍然乖順地擡著頭,想要得到她的承諾。

但齊穗轉過頭去,不讓他看到自己眼底的動搖,反而冷硬道:

“沒有!”

她!才不要!這麽快!就原諒這壞東西!

林尚懷失落地哦了一聲。

頭發和衣服濕噠噠的,讓他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噴嚏。

齊穗轉過頭來,定定看著他。

隨後直接從床頭櫃裏掏出一條自己平時擦頭發的毛巾,徑直按在他頭頂,開始粗暴地亂七八糟揉搓起來,像揉搓會所門口那只小三花一樣。

很好。

臉被毛巾遮住了,這下她看不到那雙漂亮的眼睛,便也就不覆動搖。

林尚懷乖乖跪在原地沒有動,等她的動作和緩下來之後,又張嘴問:

“穗穗,你原諒我了嗎?”

齊穗撇了撇嘴,道:“沒有!”

她擡手,直接將男人內裏的搭扣一個個解開,露出裏面黑色的短袖。暴力的動作撕扯著布料,發出哢呲哢呲的聲音。

等到整件濕透的外衣被脫下來,林尚懷又乖乖地擡頭看她,男人大塊的身體在這樣的姿態下也難免顯得小巧。

他正襟危坐:

“穗穗,你原諒我了嗎?”

“沒有!”

齊穗捏著他耳朵,大聲喊:

“沒有!沒有!沒有!”

“你個蠢男人!”

她把之前林尚懷罵她的詞匯統統還回去。

林尚懷怔了怔,低頭。

“嗯。”

齊穗將濕透的毛巾扔到一旁,拍拍手,

“好了。”

林尚懷心裏知道,他應該離開了。

窗外的雨聲已經接近於無,是時候該走了,他再呆在這裏,只會惹她厭煩。

他擡起頭,想最後看一眼齊穗。

卻被一只小巧的手捏著下巴,強硬地擡起來,幹澀而冰涼的唇角上,貼上來一簇溫暖柔軟的質感。

一團暖融融的肉,正靠在那裏。

用自己獨特而帶著香氣的吐息,融化滲透著他的心。

這簡直像是一種腐蝕。

像是魔女的藥水般擁有特殊的力量,能讓他在一瞬間心房大燥。

他幾近不敢動。

只能微弱地扇動著唇瓣,小聲呼喚她的名字:

“穗……穗穗……”

向來進攻性強的男人現在好像失去了這份平靜,急促而慌亂的喘息聲響起。嘴巴沒被完整堵上,於是這份喘息聲寂靜的房間裏顯得尤為大聲。

齊穗不耐煩地張開牙齒,咬住他的嘴巴,模模糊糊地抱怨著:

“你好吵。”

“是……是嗎?”林尚懷也同樣模糊地回覆她,“那……我小點聲……”

然後條件反射地道歉:“對不起……”

齊穗不懂親吻,更不懂什麽叫唇舌交纏。

事實上,她的親吻不過就是用嘴巴貼上去,然後煩躁地用牙齒咬他的嘴巴。

這樣就算結束。

她擡起頭,滿意地看著那兩片被她咬成深紅色的嘴巴,惡狠狠地威脅著:

“你惹到我了,知道嗎?你惹到我了!”

她一邊這樣說著,一邊砸吧砸吧嘴巴,覺得親吻也並沒有那些女同學們說的那麽舒服。

就很——普普通通嘛。

她切了一聲,很快便覺得沒意思。

林尚懷的臉仍然暴露在她的視野中,他睜著霧沈沈的眼睛,那其中帶著一抹因痛覺而誕生的水色,輕飄飄地攫取著齊穗的心。

他伸出手,輕慢地攬住齊穗的脖頸,論姿勢而言,他的動作絕對是情侶當中處於弱勢的一方。

但論行動力而言,他的天賦異稟。

房間裏,那一方小小的窗戶投射進來的光線,僅僅能將林尚懷的臉看得清清楚楚。

冷白而帶著淺薄攻擊性的臉,漂亮而攝人心魄。他輕輕靠上來,像一條慢悠悠向上爬、纏繞著雌性的細蛇。

他小聲地附在齊穗耳邊,使得後者能明晰地聽到他聲音中蘊含的渴望和壓抑。

但林尚懷確實沒有做出格的事情。

他只不過就是輕聲問:

“可以親親你嗎?”

然後沒等到齊穗回答,他就再度自顧自貼上來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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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林啊小林,你好樣的啊,把小林寫的太澀情以至於收不住了。以及,穗穗你的s屬性暴露了快收回去(驚恐)

作者君知道錯了(下跪),今天是和昨天合在一起的更新。一般我來不及都會掛假條,但是昨天實在是沒趕上,等我想起來的時候已經第二天了哈哈(哭),最近公司好忙啊可惡。不過這周開始就會好一點,更新就可以恢覆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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