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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小鄉妹6 我遲早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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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小鄉妹6 我遲早有出息

這天, 齊穗照常在小飯館裏忙忙叨叨地,像只勤奮的小蜜蜂一樣這個桌子問一問,那個桌子上上菜, 服務態度熱情積極。

她已經在梁姐的店裏幹了半個多月了, 反正看梁姐的態度, 是對她挺滿意的,齊穗也希望自己能在店裏長長地幹下去。不說別的,先安穩下來,有個固定收入,再回去和爹娘說說,也不曉得他們生沒生氣。

肯定是很生氣很生氣的。

齊穗想到這,腦袋垂下來, 喪眉耷眼的。

上周五那個林少爺答應她,要她今天下午下了班去找他, 他會幫齊穗把一百塊要回來。

齊穗也覺得自己有點別扭。

她和陳平哥以後是要在一起的, 家裏就連彩禮和嫁妝都準備好了,陳平哥也和她承諾,最遲明年, 他們就會像村裏任何一對處對象的男男女女一樣,進入一段普通的婚姻。

齊穗從前一直認為婚姻就是這個樣子。

和她娘一樣, 普通地認識一個男人,普通地結為夫妻, 在村裏擺幾桌酒席,殺豬設宴, 然後一輩子都埋頭在這段婚姻裏。

學校裏也有那種初嘗禁果的女生,她們紅著臉說談戀愛可有意思了,還說男人說起情話來很好聽, 可是對於齊穗而言,那些都毫無趣味,因為她的未來早就註定。

即便她對陳平哥沒有那種——所謂的什麽情情愛愛,她也不會因為這些外因而改變自己的想法。

“吃個這個吧,這個肥肉多,可香了。”

男人的聲音在齊穗背後響起,態度很殷勤。

同桌的女人也擦擦自己臉側的汗,沒好氣地剜他,“我不愛吃油大的,你當我是鄉下來的啊?”

男人委屈地摸摸腦袋:

“三姐,你不就是鄉下來的嘛……”

女人不耐煩:“少說那些,你想幹啥?”

齊穗跑上去把菜單收了,聲音甜甜的:

“你好,要點啥菜呀?今天肉可新鮮了,吃個肉唄。”

那一桌的女人一擡頭,楞了楞,才尖聲道:

“齊穗?”

齊穗也啞然地看著女人的臉,左看看右看看,艱難地從腦袋裏翻出來關於她的信息,遲疑地問:

“是——是小霞姐嗎?”

小霞全名張紅霞,是和齊穗隔得很遠的親戚,算是表姐。不過齊穗和她不是太熟,見面了只能打個招呼,只知道她三四年前就離開村子,說是找了份好工作,自那之後就音訊鮮少。

張紅霞當下就皺著眉,臉上表情很是嫌棄,盯著齊穗上下打量。

“你就在這地方工作?”

齊穗問:“不行嗎?”

她沒覺得有啥問題啊。梁姐人好,還讓她免費住在這,有時候還能吃一根冰箱裏剩下的冰糕。

桌子左邊的男人她就比較熟悉了,是張紅兵,是張紅霞的小弟,之前還和齊穗是一個班的學生。

她不是很喜歡這個人。

她覺得張紅霞來者不善。

於是便皺著鼻子,抓著小菜單,問:

“你們要吃啥?”

張紅霞指著菜單,戳了戳上面的字,聲音冷淡:

“這三個,趕緊上吧。”

一旁的張紅兵臉上笑模樣,他可看到了,他姐點了他最想吃的那三個菜,於是搓搓手假大方:

“穗穗,你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

卻見齊穗甩著兩根油亮亮又精神的麻花辮,拿著菜單就跑,

“不用了,我不吃!”

張紅兵眼看著她跑走,身形像一尾小小的魚,漂亮的臉蛋上沒有表情,卻讓人忍不住地心癢癢,只能遺憾地喟嘆一聲。

張紅霞看弟弟一眼,

“你拿我的錢在這裝什麽大款?你看人家搭理你嗎?”

張紅兵被罵了,卻也只是死皮賴臉地笑,討好道:“姐,我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要錢免談。”張紅霞擦擦筷子,又覺得不得勁,把桌面整個擦了一遍。

這副愛幹凈的模樣讓張紅兵心中升起嘲諷。

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以前張紅霞在家裏是人人都能使喚的存在,扒拉自己的剩飯都不嫌臟。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人家找了個城裏的對象,本事可大了。

“不要錢,不要錢。”張紅兵問,“我就想問問姐夫,能不能給我也放進萬紫千紅裏幹活啊,我也想去打工掙錢!”

張紅霞斜他一眼,冷笑道:

“你是想打工還是想玩錢?再說了,我男人憑啥幫你?”

張紅霞前些年找了個對象,聽她說什麽萬紫千紅的小老板,家裏面很有錢。張紅霞還說他們已經見過家長,馬上就結婚,因此家裏人對她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張紅兵咬咬牙,哀求道:

“姐,我求求你了,我聽人家說在萬紫千紅裏當服務員都能掙好多錢。再說了,你都要結婚了,那咱們不就是一家人?我姐夫手眼通天,把我塞進去不是簡簡單單嗎?”

“手眼通天”?

張紅霞忍不住想冷笑。

萬紫千紅是什麽好地方?

她冷下臉,“不幫,你也少在這尿尿唧唧的。”

他們的對話被打斷。

齊穗端著盤子,捏著邊,以防燙到手,“噔”地一下放在桌面上。

“小心燙啊。”

張紅霞看她手腳利索地布菜,冷淡道:

“齊穗,我下個月結婚,你也來吧。”

“我?”齊穗的表情像是在說“咱倆有什麽關系嗎你就請我去”。

不過村裏人的習俗就是這樣,不管親不親疏不疏,既然人家邀請,就多多少少得去捧個場。

她不樂意地,兩條麻花辮反映了她的心情,蔫蔫道:

“哦,但是我沒多少錢,報不上禮金。”

聞言,一旁的張紅兵反而興致勃勃地慫恿她:

“沒事穗穗,我姐夫可有錢了,你不報禮金也行,來吃飯吧!”

不報禮金是不可能的,哪怕是三塊五塊也是一份祝福。

就這樣,齊穗稀裏糊塗地就被邀請去參加張紅霞的婚禮,聽張紅兵說,婚禮上要來不少大人物,什麽這少爺那少爺的,都是張紅霞她男人工作的時候認識的。

提起少爺,齊穗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那個長著一張好看的臉、脾氣卻壞得要死的林少爺。

她想了想,問張紅霞能不能帶自己對象一起去,張紅霞也答應了。

她的心思其實是,假如和陳平哥一起去,就能兩個人報一份禮金,說不準能吃回本呢。至於其他的,她是想都沒想。

齊穗搖搖晃晃著腦袋,感覺自己可聰明了。

她把燙手的菜一個個端上去,還幫兩個人分別倒了杯涼茶,是普通的甘草茶。

張紅霞嫌棄地捏著搪瓷杯,涼茶裏還飄著一點甘草的碎屑,一大桶的涼茶只會放一小塊冰糖,因此喝起來除了涼爽之外幾乎沒有別的味道。

“這什麽玩意兒,寒磣死了。”

齊穗聞言抿抿嘴,把她手邊那個杯子拿開,不開心道:

“免費的只有這個,你要喝好喝的要自己點。”

眼見張紅霞臉上染上些不悅的色彩,她哼一聲撇開頭。

她就不是那種能討好別人的人。

她娘時常說她犟得跟頭驢一樣,在社會上是混不下去的,人情世故更是一竅不通。

在農村,家裏沒有小小子是要被人指著罵的,齊穗雖然不懂什麽男女平等,但這麽多年來,她就覺得村裏人都在小看他們家,因為她娘生不出男娃,因為齊穗是個女娃,還因為她爹軟蛋,不敢和她娘離婚。

可是齊穗才不管。

她就是橫沖直撞,在村裏人罵她娘的時候,她頭一個站出來和他們對罵。

她娘說她不懂變通,齊穗更加不理解,她為什麽要變通?

她就是她。

“你這脾氣,真是活該被村裏人指著鼻子罵……”張紅霞無語道,“怎麽這麽大年紀的人了,還是這副德行?你這副模樣要怎麽結婚?要怎麽成家?你該不會指著人家小平給你操持家裏吧?”

什麽小平……

齊穗心底切一聲,對她的話不以為意。

張紅霞喟嘆一聲,“不過啊,你還是和小平好好過日子吧。我現在也想開了,你們都是農村娃,就應該踏踏實實地結婚過日子。”

張紅兵在旁邊用肘子懟懟自己姐姐的胳膊,尷尬道:

“三姐,你胡說啥呢?咱不都是從農村出來的嘛?”

張紅霞白他一眼,“少咱們咱們的,你姐可是馬上就要嫁給城裏人,吃城裏糧了,你再多說一句話,工作的事情也別想了。”

聞言,張紅兵縮縮脖子,遞給齊穗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張紅霞轉身,從自己背著的那個花花綠綠的小包裏掏出一張大紅色的信函遞給齊穗,言語間像是施舍:

“喏,下個月記得來,你也不用報什麽禮金了,我不在乎那三塊五塊的,你就來看看,我們城裏人過的是什麽日子,盡早歇了進城賺大錢的想法,和小平回家種地去。”

齊穗接過那張紅彤彤的信函,不知為何,心裏一陣說不上來的憋屈。

這小霞姐一口一個“城裏人”,一口一個“鄉下”,好像自己就不是鄉下來的一樣。

思及此,她故意道:

“那小霞姐,你不叫你爹娘嗎?上回村裏插秧子的時候,他們還問你有沒有和陳平哥寄信呢。”

她和張紅霞不熟,但是張紅霞和陳平很熟,甚至兩人以前是一個班的。

不過這點情分算不上什麽。

畢竟村裏適齡的就那麽點人,有時候一個班級就是一個年級,大家都認識。

話雖如此,她也曉得張紅霞家裏對她這個女兒並不好,動輒打罵,有好幾次她娘還拎著她的耳朵跑到學校說她不念書了,就這麽來回折騰好幾次,張紅霞果真不念了,自己一個人跑到城裏去再也沒有消息。

聞言,張紅霞的表情迅速冷漠下來,眼神帶著恨,斜斜地睨張紅兵,語氣嘲諷:

“我哪敢不叫?都給我把家裏的怨種崽子送下來了。”

齊穗認認真真低著頭,把那封信函塞進自己的小圍兜裏,道:

“我曉得了,小霞姐。”

“不過,我還是覺得你說的不對。我上縣城是來求進步掙大錢來了,假如我成有錢人了,我肯定第一時間把我爹娘接過來住小樓房。我又不是在城裏偷雞摸狗,我咋就不能在這呆著了?我幹活都是靠我雙手,錢也是一塊一塊攢起來的,我遲早能有本事!”

說完,她沒有等待張紅霞的反應,拿著菜單就走。齊穗劈裏啪啦在別人面前瞎說一通,其實壓根就沒想過什麽邏輯,她就是覺得不爽了想氣死他們。

確實,張紅霞確實要被她氣死了。

她看著齊穗遠去的高傲小背影,深呼吸一口,才忍著心底的怒意道:

“你看看她這副模樣,是不是比以前還楞?這是小姑娘家家的模樣嗎?!”

一旁的張紅兵在心裏叫苦不疊。

他這個姐,自己做主自己的婚姻大事,那個姐夫甚至連家裏都沒來過,她自己怎麽不想想,她也沒資格教育別人啊?

可他的“大事”也在自己姐姐手裏捏著,只好搓搓手尷尬地調和道:

“是,是,穗穗從小到大就這樣嘛,她就是直腸子,姐你別和她一般見識。”

張紅霞惱怒地拿起筷子,挾一口桌面上的紅燜肘子,肉香四溢,她卻仍然不滿意道:

“油死了,勤哥從來不讓我吃這些。”

她嘴裏的勤哥,就是她的結婚對象。

張紅兵沒見過人,但多多少少聽過,這李建勤是萬紫千紅的小老板,在洪城可以說是呼風喚雨,甚至和好些子弟都有交情。

他姐這是是真的發達了。

他頓時來了精神,討好道:

“姐,那你看看,工作這事……”

“行了行了,”張紅霞頭也不擡地叨了一大塊肘子皮,吩咐道:

“等我結婚那天,你早點來幫我布置布置,我在勤哥面前幫你說一嘴。”

“唉,好嘞!”張紅兵高興極了。

張紅霞又突然想起什麽,說:

“對了,你那天來的時候,穿得板正些,婚禮不光有亂七八糟的親戚,還有好些個這少爺、那少爺的,你別給我丟臉。”

“嗯嗯,知道了。”張紅兵如是回答。

後廚裏,齊穗苦惱地支著臉蛋子,思索著自己要怎麽和陳平哥提這件事情。

陳平哥肯定是生氣了,這事鐵鐵的。

她上次本來是要直接去找陳平哥要錢的,可是冷靜下來之後,她才發現自己好像做錯了,才幹脆求著林少爺幫幫她。

其實那一百塊就算不給陳平哥,也是要花在他們二人身上的。

陳平哥說幫她保管,肯定是為她著想。

可是這樣一來,齊穗就又陷入了一個怪圈裏。

陳平哥要是真為她著想的話,為啥不考慮考慮她呢?她剛進城的時候既沒有工作也沒有住的地方,陳平哥卻一下車就把她扔在路邊上,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要是她沒找到工作的話,現在不就成流浪漢了嗎?

哎呀,越想越亂。

齊穗覺得,自己還不如直接去問問陳平哥呢,問問他是不是後悔了,是不是不想結婚了,是不是覺得她沒有用了。

她懷著這樣的小心思下了班,坐上搖搖晃晃的小公車,突突突地朝著萬紫千紅進發。

這次她畏畏縮縮地走到萬紫千紅門口,那兩個往日裏脾氣特別差的保安不僅沒攔住她,還滿臉笑意讓她趕緊進去,說有人早就等著她呢,別叫人家久等。

齊穗眼睛噔地一下亮起來,笑瞇瞇地跑進去,兩根麻花辮甩起來漂亮極了。

肯定是陳平哥!

肯定是陳平哥想著她呢!

卻不知身後的保安看著她的背影,細長的眼睛中滿是羨慕,感嘆道:

“嘿,還真讓這小鄉妹得逞了,這回可是攀上高枝兒了。”

黑臉保安潑他冷水,“可得了吧,什麽高枝,他們這種富家子弟,說不準就是玩玩。”

那人嘆氣:

“是了。不過就算是玩玩,這小鄉妹也不吃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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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林:我正在陰暗地看著你,再不來就把這村姑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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