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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小鄉妹2 有多遠滾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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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小鄉妹2 有多遠滾多遠

那站在門口、一臉斯文的男人, 不正是她的陳平哥嗎?

陳平為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樣,平平淡淡、儒雅斯文,從娘胎裏就帶著一股文弱氣。

他說話很有條理, 在學校讀書也很用功, 在村裏人眼中, 他是個將來會有大出息的好小子。

齊穗是慌慌張張要上縣城裏做生意的,但陳平不是。他把父母留給他娶媳婦的彩禮全都早早攥在了自己手裏,憑借著自己在縣城裏的人脈,成功混進了萬紫千紅當服務員。

可他要幹的,不只是服務員。

現下,他的臉被熱得通紅,唇紅齒白的模樣竟然全然脫去了從前的那一份土氣。

說實話, 齊穗喊完那聲“陳平哥”,她就後悔了。

陳平看起來和以前太不一樣了。

以前的時候, 兩個人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鄉下娃, 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不僅不覺得寒酸,還互相指著對方笑哈哈。

可是現在呢?

她心心念念的陳平哥穿上一身筆挺好看的衣服,齊穗都不知道那衣服叫啥名字, 只知道她的對象穿起來,那模樣簡直——

簡直就跟城裏人沒啥區別。

可她呢?

還是那一身土氣的衣服, 腳上還穿著一雙亮晶晶的水晶涼拖,白色的襪子露在外面, 染上一層臟兮兮的泥灰。

齊穗低著頭,腳趾縮起來, 糾結得像是要原地打個洞鉆進去,好叫別人都不要看見她。

直到她的腦袋被啪得一聲拍了一下,她擡頭, 就看到陳平哥笑瞇瞇地,還是從前那副樣子,柔聲問她:

“穗穗,吃飯了沒?找著工作了吧?”

陳平哥沒變!

她就知道!

齊穗樂顛顛地把自己手裏捧著的熱包子遞上去,聲音帶著幾分依賴,

“吃了吃了,陳平哥,你吃了沒?我專門給你帶了兩個肉包子,可香了,你嘗嘗,是精白面做的,在家都沒吃過這麽好的包子呢!”

“哎呦,”陳平快快地接過兩個包子,臉上的表情越發柔和起來,“就知道還是我們穗穗好,我都快餓昏過去啦,等會我就拿回去吃。”

齊穗抿著嘴巴笑,沒有露出牙齒,臉蛋圓溜溜的,透著一股楞頭楞腦的可愛。

不過很快,她的臉上又顯露一份猶豫,這表情被陳平捕捉到,他不動聲色地問:

“怎麽啦,穗穗?怎麽一副被欺負了的模樣?”

齊穗擡頭看看大樓上那威風的四個大字,又看看面前這個利落板正的陳平哥,囁嚅著,

“陳平哥,你工作咋樣?有沒有人欺負你啊?”

啥銷金窟、啥玩錢,那些齊穗都不懂,她壓根就沒接觸過。但梁姐說的一點她懂,那就是走男人後門——

其實就是玩男人屁股!

齊穗之所以知道這件事情,是因為她小時候村裏的一個老頭。那個老頭年輕的時候是個知青,在村裏呆的時間太久,等到他有機會回城的時候,家裏人都已經不在了。

他舉止怪異,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卻和村裏一個年輕小夥關系很好,村裏人都認為他就是太孤獨了。

可是有一天,村裏的長舌婦路過他家時,聽到家裏有動靜——那種不能言說的動靜。

這年頭,村裏人口都被記錄得清清楚楚,哪一戶有哪幾個人頭都數得明明白白的。長舌婦起了疑心,擔心老知青是和村裏哪個老寡婦搞上相好了,這事傳出去是要敗壞村裏名聲的。

可是帶著人推開門,白花花的屁股就露在大家面前。村裏那年輕小夥竟是個喜歡走男人後門的,可那老知青,竟也一臉享受地讓他走。

這事徹徹底底成了醜聞。

而齊穗之所以記得,就是因為小時候的她被娘抱去看熱鬧,正好看了個清清楚楚。

這事不好。

可要說是哪裏不好,誰也說不上來。

莊稼漢們老實慣了,碰到這種違反常理的事情就覺得是洪水猛獸。那個老知青和年輕小夥被一塊趕出村子,至今都不知道人去了哪裏。

齊穗擔心自己的陳平哥也受欺負。

更何況——

更何況陳平哥長得那麽好看,從小到大總有人罵他是個娘娘腔,陳平哥也不惱,只說自己知道自己是個什麽人就行。

陳平依舊是那副笑模樣,只是眼底多了些不耐煩。

“怎麽可能有人欺負我呢?”

他聲音清潤,說話慢條斯理地,“穗穗,你不知道,我身邊的人全都是城裏人,大家都可講道理了,幹錯事情人家也不會罵你,反而叫你反思反思。”

他“哈”了一聲,像是覺得這事情有多美妙一樣,“這可真是個好地方啊,可比村裏強多了。”

是這樣嗎?

齊穗眨眨眼睛,想起自己剛剛被兩個保安堵在門口叫鄉下妹的模樣,怎麽想都覺得城裏人要比鄉下人還要看不起人。

可是齊穗顧不得反駁陳平哥了,她照貓畫虎地把梁姐說的那些全都一字一句地告訴陳平,為了讓陳平感到害怕,她還特意皺著小臉強調著那什麽“矮子病”有多可怕,被傳染了要人命的!

可說完這些,陳平臉上一點害怕的表情都沒有,反而捧腹大笑,

“哈哈哈,那是艾滋,穗穗,你怎麽這麽笨啊?”

齊穗賭氣道,“我不知道什麽艾滋還是矮子,我又不好好念書,我只知道陳平哥你應該換個工作,這不是個好地方!”

陳平伸出手來,像以前一樣溫柔地摸摸她的頭,語氣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穗穗,你知道你陳平哥在這裏幹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嗎?”

齊穗不滿地搖頭晃腦,把那只企圖控制她思考的手搖下來,才悶悶不樂地問:

“多少?頂多掙兩千吧。”

她說兩千,是因為她爸把一年的糧食賣了,就這些錢,是她家裏一年到頭的純收入。在齊穗心裏,這是頂天頂天的錢,世界上不能比這些錢更多了。

陳平不語,卻把她扯得近了些,讓她看自己衣服裏縫的小兜,裏面有五張畫著“100”的紙幣。齊穗上學上得不好,但她識數。

她瞪著那裏面嶄新的、白花花的五張一百元,一時之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平得意地笑出聲音,“這才一晚上!穗穗,你陳平哥以後可是要掙大錢的人,我要讓村裏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跪著給我擦鞋。”

齊穗無言以對。

她只得楞楞地問:“那我呢,我也給你擦鞋?”

陳平翻了個白眼,面上卻還是裝作溫柔的模樣,拍拍齊穗的肩膀,就說自己要先回去工作了,叫齊穗盡管放心。

臨走之前,還塞給齊穗一張十塊錢,叫她想吃什麽隨便買。

齊穗抓著那張皺巴巴的十塊錢,擡頭看了低頭看,怎麽看怎麽覺得甜蜜。

她又想起陳平哥兜裏那五張嶄新的票子,一時之間都想好自己要買什麽了。什麽花花綠綠的新裙子、什麽漂漂亮亮的小皮鞋,說不定還能像城裏人一樣,住上寬敞舒適的大房子哩。

這心情就像是無法控制的巖漿一樣,漫過她的心臟,叫她覺得心頭火熱火熱的。

可是她再一擡眼,卻看到了萬紫千紅門口站著的那兩個保安。

他們仍舊用警惕的視線觀察著過路的每一個人,好像每一個人都是他們口中的鄉下妹一樣。

這副模樣叫齊穗的心在瞬間冷卻下來。

她的確想要掙錢,可她也知道一分努力一分收獲。在這個大得嚇人的娛樂會所,一晚上要幹點啥,才能掙到她家一個季度的錢呢?

那張十塊錢,被揉得皺巴巴的,上面好像還有黏糊糊的手印子。齊穗比著陽光看了又看,確認這不是陳平在城裏掙下的錢,這應該是他走的時候帶來的錢,也就是說——

這張十塊錢仍然是陳平那個莊稼漢的爹,吭哧吭哧在地裏一鋤頭一鋤頭揮出來的血汗錢。

她的心一下子冷下去了。

幹巴巴的饅頭塊像是卡在喉嚨裏了,叫她無論怎麽咽都沒能咽下去。

她又看了一眼萬紫千紅,才慢吞吞地走到下車時的公交站點旁邊,打算坐同樣的一班車回去。

這一頭的陳平臉上帶著暢快走進休息室裏,打算把自己的領帶重新換個造型,系得板板正正的,叫人看著舒服!

他把手裏那兩個早就不熱乎的包子隨手扔在長條的凳子上,彎下身去換了雙鋥亮的尖頭皮鞋。

胭脂混著濃重的香煙味滑過他的鼻尖,女人白嫩的胳膊攬著他的肩膀,笑嘻嘻道:

“喲,平哥,這包子哪來的?”

陳平的眼皮擡了一下,視線滑過那兩只白生生的包子,語氣無所謂道:

“別人給的,你餓了?吃吧。”

“這麽好?那我可就拿走了。”

他換好鞋子,站起身來走了兩步,確保鏡子裏的自己看著光彩照人,才露出笑容。

“隨便吃,兩個包子而已,不夠吃再給你買。”

休息室有人把腦袋探進來,

“小美,王哥選臺了,吃完飯早點過來。”

來人看了一眼陳平,又轉頭說了一聲:“對了,陳平你也來,包間裏有幾個少爺你去陪陪。”

陳平露出笑容。

“少爺”是萬紫千紅的“業內術語”。

不管來的是男是女,只要非富即貴,就統統叫“少爺”。因此服務生只要一聽是“少爺”,就知道今天晚上肯定不少賺。

至於是玩牌還是賣酒,還是幹點別的,管他呢,天大地大錢是老大。

萬紫千紅頂層的包間裏,幾個男男女女混作一團,有個滿口黃牙的男人擡起頭,懷裏抱著個一臉紅粉的女人,臉上的表情明明是笑,卻透著一股子陰狠,

“林小少爺呢?不會被嚇跑了吧?”

這人姓黃,叫振天,家裏面是搞日化廠的,開放之後家裏不少掙,卻也比不過姓林的。

他滿心不忿,卻又礙於家裏長輩們的面子,只敢私下裏叫姓林的一聲小少爺,權當作嘲諷。

懷裏那個女人嬌滴滴地發出一聲哼哼,才用指尖戳著黃振天的胸膛,聲音柔媚,

“林少好像是出去抽煙啦,剛剛看他一臉不高興地走了。”

“切……”黃振天對他早就不滿了。一個家裏拼了五胎才拼出來的小少爺,據說林家光超生罰款就被罰出去上萬塊。

那林尚懷也是個心氣比眼光高,眼光比地位高的家夥。

也對,人家是省城來的,要不是家裏老爺子生病了,怕是和他們這種人這輩子都沒有交集呢。

今天來,還是因為給了他爹一分“薄面”,不然平日裏,這小少爺是無論怎麽邀請,都不願意出來和他們這群人一塊玩的。

在人家省城子弟的眼裏,他們縣城子弟也是結結實實的鄉巴佬!

陳平甫一走到包間門口,先是聽到包間裏傳來的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後就是裏面傳來的濃濃煙味和酒臭味。

他嘆口氣,將手裏的酒和亂七八糟的牌拿得更穩當,正欲擡腳邁進去,卻看到包間的側面,靠著一個黑漆漆的人影。

那人影仰著下巴,吊兒郎當地含著煙,卻沒點著,一口沒吸。

陳平以為他沒火,臉上擺著一副笑面,湊過去拿出一根火柴,想幫他把火點著。

可那人影冷冷轉頭,卻只說了一句——

“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

陳平沒生氣。

正相反,他是楞住了,楞得徹徹底底。

這時候的天,已經變得昏昏沈沈,太陽掛在最低的雲彩邊上,欲墜不墜,光影變得昏黃混沌。

靠在窗邊的人影淺淺露出半邊下巴,含著細長的煙,唇色紅得像顆紅柿子,似乎正出神地看著樓下的某處,眼睛裏面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可那張臉,長得是真真好看。

陳平從小到大,被指著鼻子罵娘娘腔上百次,他曾經認為自己這張臉在男人中間就是頂好看了。可是今日一見,眼前人的這張臉,卻比他好看很多,簡直就像是——

就是個娘們一樣。

眼前人皺起眉,語氣滿是不耐煩,

“怎麽?你是聾子?聽不懂老子說話?”

陳平結結巴巴地道歉,趕忙把那根遞出去的火柴又收回來,不敢再攀談。

只是那張臉,卻留在了他心裏。

他推開包間的門,臉上立刻掛上一副笑瞇瞇又好說話的模樣。

這頭,齊穗坐上最後一班末班車,想起陳平哥那副笑吟吟的模樣,總覺得內心不安極了。

可是她又說不出任何說服陳平的話。

陳平能言善辯,在村裏就連村長有時候都會征求他的意見,更何況是笨笨的她呢?

陳平哥一旦下了主意,用他爹的話說,那就是天上下刀子都沒辦法讓他改變主意。

可是——

齊穗又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漂亮壯闊的大樓,只覺得它像個要吃人的妖怪。

她不放心陳平哥,她還是要勸勸陳平哥,最好能讓陳平哥去找個安分的工活,不要待在這個地方。

齊穗暗自下了決心。等到她安穩下來,就再來勸勸陳平哥。掙不了大錢沒關系,安穩才最重要。五百塊確實很吸引人,可是齊穗只要一想想,就覺得心裏瘆得慌。

要是錢那麽好掙,田裏哪來的那麽多莊稼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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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林啊小林,我是真的憐惜你~

本篇不生子,後面故事估計也不生,當然,其他男賓是因為不想生,而小林是因為沒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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