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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小姐,您得出人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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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小姐,您得出人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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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起來, 坐在梳妝臺前,江阿姨在身後幫她束發。

公寓裏原本的阿姨辭家照顧小孫女去了,江阿姨不久前從公館的家中搬過來照顧她。

大哥下落不明, 集團目前動蕩的事還在瞞著二老,二老被忽悠去迪拜旅游了。辛哥暗中一一打點周全, 所有人嘴巴都貼膠布封死了,半個字都不許透露。

昨兒白女士還在家庭群裏發照片, 帆船酒店的泳池邊, 她戴著墨鏡曬太陽, 吐槽這兒的東西難吃,陸爹在旁邊看報紙,露了半張臉, 這邊鬧得天翻地覆,那邊一派歲月靜好。

清晨的光線從窗簾邊透入,細細的一束, 安靜落在梳妝臺上,鏡子裏也沾染了幾點金燦燦的亮斑。

程不喜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還是那張臉, 可又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多了幾分難以磨滅的棱角,長大了, 成氣候了, 不再一味躲在兄長的羽翼之下,做縮頭烏龜, 也是能站出來幫大哥穩定局面了。

江阿姨不傻,上了歲數,鬢邊也生出了幾絲白發, 隱約也猜到了集團和大少爺出了事,因而這幾天一直都愁雲壓眉的,但為了不讓小小姐擔心,硬生生忍著沒問。

程不喜看著鏡子裏的兩個人,一老一少,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晨光把影子投在墻上,熟悉的畫面。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考試經常考鴨蛋,年級倒數的事情。

那時候剛來陸家沒多久,摸不準這一家子對她的態度,走路都貼著墻根,溜邊走,上學就更別提了,班裏的都是從小精心培養的掌上明珠,她小時候有的吃就不錯了,課本上的字認不全,算術題算不明白,考試次次墊底。

有一回語文考試,她考了八分。

不是十八,是八分。

卷子發下來的時候,她盯著那個鮮紅的數字8看了很久,周圍是同窗的歡聲笑語,只有她呆呆坐在位置上,委屈又無助,還有一絲焦慮,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下課默默把卷子疊成一個小方塊,塞進書包最深的夾層裏。

放學回家,她躲在自己房間裏,不敢出來。

晚飯時候,大哥親自登門喊她下去吃飯。

那可是陸庭洲,大少爺親自來請她,什麽待遇不言而喻了。

她悶在被子裏,小小一團,說不餓。

門開了。大哥走進來,從善如流在她華麗的公主床邊坐下。他沒說話,只是坐在那兒,沈默了會兒,然後伸手把她從被子裏撈出來。

她那時候很小,六歲,瘦瘦小小的一只,大哥一只手就能把她拎起來。

“怎麽了?”他問,日頭下那雙眼睛亮得出奇,像是能看透她心裏所有的害怕和委屈。

她不說話,只是坐著,蔫蔫兒地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只露出一張白生生的臉蛋兒,像顆粽子,低著頭,眼睛盯著被子上繡著的小蝴蝶。

大哥看見她手裏攥著的卷子,抽出來看了看。

鮮紅刺目的八分。

程不喜以為他要生氣,或者起碼皺皺眉,說點什麽比如“怎麽考成這樣”之類的話。

畢竟陸家的人基因擺在那,都是絕頂聰明的,大哥念書的時候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二姐也就念了藝術,沒念之前也是年級學霸,她這個外來戶,簡直就是拉低全家平均線的存在。多丟人吶。

可大哥什麽都沒說,而是把卷子折好,默默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把她從被子裏徹底撈出來,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餓了嗎?”他問。

程不喜楞了一下,還以為他會問考試的事情,會生氣質問她為什麽考八分,會問班上其他人考多少。可他沒有,他只問餓了嗎。

年幼的她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兒,有驚訝,有甜蜜,也有些許後怕,搖了搖頭,又點頭。

大哥忽然就笑了。

那笑意雖淡,但真情實意的,“這是餓還是不餓。”

他猜不透這小豆丁啊。

“走,下去吃飯。”

猜不透拉到,他二話不說直接將她扛到肩膀上,不餓也當她餓了。

她趴在他背上,能聞到兄長身上沐浴乳的馨香氣,朗姆酒混著辛香料,高級又熱烈含蓄的,還有他身上特有的體香,濃濃的很幹凈很安心,他打完籃球洗澡就會用這個牌子的沐浴露。

走著走著,她沒忍住小聲說:“哥哥,我考了八分。”糯嘰嘰的。

“嗯,看見了。”

“你不生氣嗎?”

“生氣幹什麽?”

“我……我笨。”

大哥腳步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著她。那時候她還小,臉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正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扣扣,”他說,聲音不高,但很認真,“你不笨。”

“可是我考八分……”

“班裏就我考個位數。”她很自責。

“那是你不喜歡學。”大哥說,“不喜歡的東西,學不好很正常。”

她眨眨眼,沒太聽懂。

大哥扛著她下樓,步伐穩穩當當,邊走邊說:“等你以後遇到喜歡的東西,想學的東西,自然就學得好了。”

“真的嗎?”她問,眼睛瞪大了,下意識抓緊了他的白襯衫的衣領。

“真的。”

她趴在他肩膀上,聽完心裏好像沒那麽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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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果真遇到了“喜歡”的東西。

賽車,射擊,騎馬,□□——那些大哥帶她玩的東西,她學得比誰都快。大哥教她射箭打槍,第一次摸到真槍的時候她緊張得要命,手心全是汗,可大哥握著她的手,一槍一槍教她,後來她十發能打八十九環。

大哥對她說你看,你不是學不會,是沒遇到想學的。

可那些正經功課,她還是學不好。語文不及格,英語不及格,歷史地理政治,沒一門能看的。只有數學還行,中上游,剩下的爛得一塌糊塗。

大哥慣她是大哥,考零蛋也好,倒數也罷,他從不說重話,可家裏的傭人媽媽就是另外一副刻薄的嘴臉和態度了,私底下沒少詆毀和譴責她。

說她一無是處,盡給陸家丟人現眼了,只有江阿姨,始終溫和,包容。

有天清早幫她紮辮子,江阿姨突然說了句:“小姐,您得出人頭地啊。”

她也是關心生亂,說話時眉頭緊蹙著,很是為她著急。

那會兒程不喜十三四歲,正是叛逆和狂妄的年紀,聽見後不置一詞。她有一套自己的謀生手段,和爭寵上位的霸業宏圖。她不急。

養母看似爭這爭那,太太圈裏掐尖要強,比這個比那個,子女如何,丈夫如何,母家如何,實則一顆心柔軟如嫩豆腐。

尤其是看見她考試考差了,委屈憋淚的小模樣兒,生怕挨她的呲兒了,畏畏葸葸,慘巴巴兒地躲在大哥身後,只露出半副黑瑩瑩的眼,我見猶憐,萌哭了,不斷刺激和激發她的母性,陸思雨已經養廢了,活脫脫一個女將軍,這輩子是指望不上了,這個小女兒這麽乖,這麽甜心,簡直是長在了她的心趴上了。

罷了,寵著吧,離了他們這丫頭還能怎麽辦呢。

幼年的她鬼靈精,無知無畏,她知道自己該靠著誰,該討誰歡心,該在什麽時候躲在誰身後。江阿姨也是恨鐵不成鋼,期盼她將來能風光坦途,下意識地叮囑,希望她能出人頭地。

而今她既然站在了這個位置,選擇替兄上位,抵抗外面的千軍萬馬,就絕對不會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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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團第三季度表彰大會&慶功宴在金鼎國際舉辦。

酒店宴會廳內燈火通明,人來人往,杯盞交錯。

這是程不喜接手大哥位置以來第一次公開場合露面,一身剪裁合身的純色西裝套裙,沈穩幹練,頭發盤起來,露出纖細的脖頸和鎖骨。耳朵上那對純金的葫蘆耳釘是大哥以前送她的,燈下金芒璀璨。

站在人群裏,她比誰都年輕,比誰都纖細單薄,可脊梁骨也挺得最筆直,和那些年紀能當她爸的老總們寒暄,碰杯,分寸拿捏得剛剛好,氣勢半點不弱。

幾個老股東原本還想試探,湊過來敬酒,話裏話外帶著刺。她一一擋回去,不軟不硬,滴水不漏。那幾個人訕訕的,碰了釘子也不好說什麽,端著酒杯走了。

圈子裏的人都在明裏暗裏掂量她,集團現在的局面誰都知道,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仗著大哥留下的遺產和人脈,能撐多久?

她沒想過以後,想著撐一天算一天,撐不住也得撐。

後半場她有些累,將場面丟給孫治業孫副總。孫治業是最早跟在大哥身邊的那撥人,雖然為人喜歡說大話,溜須拍馬會來事,但最最忠心。人嘛,要看最低處,而不是看高處。

從高朋滿座的酒店出來,她剛站穩就看見一道高瘦頎長的身影,正倚靠在漆黑的奔馳車邊。

寧辭站在弧形的路燈下,靠著車門,手裏夾著煙。光暈浸泡得他身形蕭蕭朦朧,似乎刻意收斂了強大的氣場,但那身量那氣勢,隔著十幾米也讓人沒法忽視。沙盤裏散著幾個煙頭,看來等了有一陣了。

程不喜看見後腳步頓了頓,沒繞開,想來他也在附近參與答謝宴。

這條路不長不短,避無可避朝向他那兒走過去。

寧辭目光緊鎖著她,從頭盯到腳,牢牢的。

或許是她表情太冷淡,又或許是這冬雪夜晚太過寂寥蕭索,他忽然捏著眉心轉過身,臉色不大好看。

下一秒,車門洞開,意思很明顯,邀請她車內坐坐,辛哥皺眉,攔著不讓。

寧辭傲岸盯他,底盤紮得穩,身姿巋然不動。

沈默良久,他倏而發出一聲低沈悶笑,說:“怎麽?我難道還會吃了你家小姐嗎?”

程不喜遞給辛集一枚安心的眼神。

她邁入車內,車門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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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識趣的下車,二人坐在後排,密閉空間,離得近了才聞到他身上有濃濃的酒氣。

寧辭仰面靠在椅背上,四肢大開,沒有絲毫在外的偽裝,就是他最最真實的模樣,松弛又疲憊。

過了片刻,“換香水了。”他說,是肯定句。

程不喜撩起鎖骨邊的長發輕輕嗅了嗅,說是:“冥府之路。”

“生前與你不相往來,死後我也不願有你作陪。”

有多少是賭氣,又有多少是恨意,虧欠。

寧辭聽完,面皮霎時繃緊了。

下一秒他忽然欺身過來,掰住她下巴往上擡,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程小滿,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回到我身邊。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他頓了頓,像是在等她的反應,可她沒有,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態度,渾身冒著刺,碰一下就鮮血直流。

寧辭的氣勢忽的一下就弱了,深邃的眉宇凝成一股麻繩,“你哥那份體面,我可以保留。集團的東西,我一樣不動。該是他的,還是他的。該給你的,一樣不少。”

“你哥還是集團的老總,你還是陸家的小姐,什麽都不用變。”他繼續說,語氣裏帶著最後一點耐心,“你清楚,我有這個能力。”

窗外不知什麽時候飄起了雪花。指甲蓋兒大,細細密密的,砸在車窗上,很快化成水。

他頓了頓,聲音放軟了,“只要你能回來。”

程不喜看著他,看了很久,眼底沒有半分動容,只有生疏和冷靜。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刀子:“是你指使的嗎?”

“一樁樁一件件。”

寧辭沒說話,只是看著她,似乎早就知道有這樣一天的到來,他接受一切審判。

程不喜看著他焦急卻並不意外的神情,心裏那股憋了很久的涼氣,一點點漫上來。

“我哥他即便罪孽深重,他和你爭,但他不會殺人。”

寧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差。

她想起那年在體育館,他代表S大籃球隊參賽,打對面體大跟喝水似的,中場休息時小浩哥插科打諢,笑拉拉說這兒的人看寧哥的眼神怎麽說呢,很微妙。

她不動聲色覷過去一眼,有些不解,“呃呃呃你也知道。”小浩哥無奈甩了甩手,說:“男的嫉妒心可是很強的,嫉妒中帶著仰慕,仰慕中是藏不住的嫉妒。”

“這個地界兒,嫉妒寧哥的人太多了。”

“粉絲多,球路好,手段狠,關鍵吶,長得還帥。”

她認同,她心裏說不出的驕傲。可現在呢?

她查到傷萬怡的人是寧辭身邊一直跟隨的下屬,是他心腹,要是沒有他的授意絕對不會出手。

寧辭沒否認,也沒解釋。他只是看著她,舌腔裏逐步泛起腥甜。他想問:你就這麽不信我?

可他沒問出口,只說:“你想要我怎麽做。”

她還是那句,“我要你給她償命,你肯嗎?”

遠處的高樓燈火連綿成片,雪花紛紛揚揚,落地即化,幹凈又短暫,一如他們花束般短暫美好的愛戀。

寧辭目光倏忽轉冷,猛地俯身將她狠狠壓在車後座,高大精壯的身體碾壓下來,暴戾的氣息瞬間席卷了她。

這不是她認識的寧辭,不是。

“恨我嗎?”他盯著她,眼尾泛紅。

“又是誰把我逼成這樣的。”

“啊?”

“是誰?”

“他憑什麽奪走你?”

“你們一個個恨我,罵我,背叛我。”

“誰來同情我?”

“我喜歡一個人,我想和她共度餘生,我錯了嗎?”

他痛苦地低吼,像一頭走投無路的困獸,漆黑的眸中倒映出遮天蔽日的黑氣。

程不喜被壓在下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她還是老樣子,會一個勁兒地說對不起,向他道歉,可他不要。

他要她回心轉意,他要她愛她。

下一秒,所有的束縛都遠去,車門關閉的聲音震天響。

程不喜坐在車裏,頭發亂了,衣服皺了,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窗外,寧辭的身影站在雪裏,一點點遠去,模糊成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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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快完結了,試圖日更,後面也都寫完7788了,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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