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第 116 章(新增1200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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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新增1200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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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沖完澡, 身上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握著毛巾出來,就看見妹妹坐在地毯上, 兩條白生生的肉腿毫無羞恥心地岔開著,大剌剌的, 呈M字形,也沒個遮掩。

手裏攥著根hellokitty皮筋, 對著落地鏡跟自己的頭發較勁。

烏黑濃密的長發散亂在肩頭, 被她揪得亂糟糟, 這麽長久以來都沒修剪過,發尾都快要垂到屁股了。

頭頂還歪歪扭扭地翹起來一撮呆毛,她鼓著腮幫子, 眉頭皺得緊巴巴兒的,小嘴撅著,一臉委屈。

聽見腳步聲, 她立刻回頭,眼睛濕嗒嗒地望著他:“大哥哥,頭發不聽話。”

陸庭洲忍不住失笑, 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接過她手裏的皮筋,聲音放得柔緩:“嗯, 我來。”

他讓她坐在梳妝凳上, 自己站在身後。指尖穿過她的發絲,一點點梳順打結的地方, 動作輕得怕扯疼她。

妹妹的頭發摸起來又軟又滑,像上好的綢子。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她發頂, 泛著迷離的光澤。

他動作熟稔,滿臉享受,想必幼年經常幫她綰發,熟練地把長發攏到腦後,十指翩飛,一個松松的側麻花就紮好了,末了,還忍不住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下巴。

“好了。”

她立刻擡頭湊到鏡子前,左看看右看看,眼睛一下子亮了。

轉過身撲進他懷裏,胳膊緊緊環住他的腰,仰起臉蹭了蹭他的胸襟,聲調子甜得能拉出絲來:“大哥哥手好巧!比我綁的好看一百倍!”

陸庭洲低頭,看著她笑得彎彎的眼睛,心軟得一塌糊塗,他擡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語氣裏滿是寵溺:“是你好看,小禍頭精。”

她也不惱,反而嘿嘿嘿笑得更歡,把臉埋在他大.奶裏不肯出來,鼻尖全是他身上剛洗完澡濃烈的陽剛氣,朗姆酒混著辛香料,讓她覺得特別安心。

坐姿問題,哥一雙墨瞳溜過去,玩味她的高聳和深丘,她被盯得小臉通紅,後知後覺,急急忙忙用手去遮。

遮住這頭露那頭,程不喜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小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手忙腳亂地捂著自己,又試圖擋住他的一雙眉目,聲音又急又臊:“不許看!”

他玩味不語,輕輕松松將她兩只手反剪到身後,人也跟著順勢往前逼近下壓幾步,下巴幾乎要貼上她的額頭。

程不喜如臨大敵,嚇得趕緊閉上眼,本以為他又要大白天逞獸.欲,誰知他只是伸手去後方的書櫃裏取書——

“《豐乳肥臀》,今天讀這個。”

危機解除,她別過臉,長長松了口氣。

大哥手裏攥著書,目光幽幽帶電,舌尖貼著唇縫碾過,忽然想起小時候,那時每天監督她喝牛奶,吃高蛋白,按時按點一頓不落,也不為這個,只是覺得她太瘦,想讓她長點肉,沒想到現在這麽波瀾壯闊,無心插柳柳成蔭,倒也後知後覺的意外收獲,感念自己的無心之措。

他低笑一聲,聲音沈了些,帶著點明知故問的戲謔:“扣扣,你是不是故意的,嗯?”

“故意穿這麽騷。”

“你明知道我受不了。”

她臉上更是猶如火燒,大喊:“我才沒有!大哥哥你喝醉酒了,說胡話!”

他悶悶笑了,連連嗯了好多聲,書也不讀了,就這麽抱著她躺下睡回籠覺。

大白天的,窗簾也沒拉嚴實,細碎的陽光漏進來,噴灑在二人身上,妹妹被他圈在懷裏,動彈不得。

他要是古代君王,定也是個為了妖妃不早朝的昏君一個,等著被史官寫彈劾,記錄在如山一樣的史冊裏,狠狠唾罵上千百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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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近嘴巴幹,嗜甜,每天都要吃好多甜食,各種小蛋糕、馬卡龍、糖果,吃了甜食就不吃主食,大哥嘴上說著要節制,讓她少吃甜食,小小年紀別牙口弄壞了,以後有罪受。

可說歸說,覆盆子馬卡龍,玫瑰香露,草莓拿破侖還是一盒盒往家裏送,就擺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毯上投下大面積柔和的光斑。

她睡得不沈,是被廚房裏傳來的聲響弄醒的,揉著眼睛坐起身,頭發亂糟糟的,身上還穿著寬大的蠶絲睡裙,也不管了,赤著腳就往廚房走。

大哥剛把烤好的吐司擺上餐盤,轉頭就看見她站在廚房門口,眼神朦朧,像只剛睡醒的小奶貓。

他放下手裏的東西,走過去將她攬進懷裏,指尖拂過她微涼的臉頰:“怎麽不多睡會兒?”

“大哥哥不在,我睡不著。” 她往他懷裏蹭了蹭,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小手還不忘環住他的腰。

陸庭洲心口一軟,低頭在她發頂印了個吻:“乖,去洗漱,早餐馬上好。”

她聽話地點點頭,卻沒立刻松開手,反而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輕輕啄了一下,像偷腥的小貓,做完就紅著臉轉身跑開了。

大哥楞住了,在原地半晌沒動。



早餐還是老三樣,程不喜坐在他對面,小口小口地吃著,時不時擡頭看他一眼,眼神黏黏糊糊的。

吃到一半,她忽然皺起眉頭,把自己盤子裏的煎蛋推到他面前:“這個有點鹹。”

大哥沒說什麽,默默把自己那份沒動過的煎蛋換給她,拿起她推過來的那份,幾口就吃完了。

替她消滅吃剩下的,或者不愛吃的食物,像是早已刻在骨子裏,習以為常的舉動。

她看著他的動作,眼睛彎了彎,低頭小口啃著吐司,嘴角偷偷揚起。

上午的時候,他在書房處理工作,她就搬張小凳子坐在他身邊,安安靜靜地畫畫。

她畫得不算好,只是憑著感覺塗塗畫畫,大多是院子裏的熱帶植物,還有二人牽手散步的畫面。

畫累了,她就趴在桌上,歪著頭看他。看他認真工作時微蹙的眉頭,看他握著鋼筆寫字的修長手指,看他偶爾擡眼時眼底的溫柔。

陸庭洲察覺到她的目光,停下手裏的動作,擡眼看她:“怎麽了?”

“沒什麽。” 她搖搖頭,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就是覺得,大哥哥好看!”

陸庭洲的指尖頓了頓,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掌心,聲音放得很低:“就喜歡說好聽的。”

她被說得臉頰發紅,縮回手,重新低下頭畫畫,只是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臨近中午,外面忽然下起了小雨。

熱帶的雨來得急,劈裏啪啦地打在窗戶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跑到窗邊,踮著腳尖往外看,小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他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怕嗎?”

“不怕。” 她搖搖頭,轉身窩進他懷裏,聽著外面的雨聲,還有他沈穩的心跳聲,覺得格外安心,“有大哥哥在,我什麽都不怕。”

他聞言不自覺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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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的時候,空氣裏滿是清新的草木香,熱帶島國一年四季都是這樣宜人的,風也溫和。

妹妹拉著他的手,在院子裏踩水窪。她穿著白色的泡泡裙,一步步踩得水花四濺,笑得像個孩子。

他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神情寵溺溫柔,追逐她身影,時不時替她扶一下快要歪倒的身子。

每次扶完都換來她膩乎乎的依賴和求吻,似是吻不夠,直到她缺氧掙紮才會松口。

每天夜晚抱著她入睡,她睡得很快,一眨眼就著了,兩條胳膊緊緊摟著他。

而他總會失神很久,睡不著沖著天花板幹瞪眼。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偷來的,無時無刻不在麻痹自己,這場美夢終有醒來的一天。

但只要能擁有此刻瞬息的甜蜜,他都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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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集團大廈裏,午後日光暖融融的。

沈修時突然來了,也沒個風聲的,像是路過,隨意上來轉轉,又像是咂摸了很多天,耐不住一肚子火,跑上來敲打。

自打妹妹失蹤,他許久不來,又是喝茶,二人沈默對坐。

茶杯捏在手心,久也不喝,只是頷首思索,他今年也30了,沒娶老婆。

沈默了足足半刻鐘,他忽然開口,問:“你就這麽喜歡嗎?”沒有頭尾的。

大馬金刀坐在老板椅裏的人,聞言腮幫子緊了。

“她要是喜歡你,這是好事,要是不歡喜,你是什麽。”

未盡之意,你這是犯罪,是強求,是天理不容。

言盡於此,沒什麽好說的,自己好好想想吧,沈修時長嘆一息,說完就走了,垮著臉走的。他平日裏最愛喝的君山銀針,往常過來總要喝光喝盡的,這次一口沒動,都冷透了。

辦公室裏只剩陸庭洲一個人,他坐在老板椅內,寂滅了許久,忽而憤怒擡手,掃落了桌角那個裝飾用的地球儀,帶著驚天的怒氣。

“砰” 的一聲巨響,玻璃碎片濺了一地,室內靜得可怕,只剩下他膨脹粗重的呼吸。

驚得萬怡匆匆趕來,面對一地的狼藉,還有面色陰沈嚇人的頂頭老總,嚇得大氣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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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歲那年她迷上了網球,準確來說,是大哥‘以為’她愛上了網球。

專程差人在家附近打造戶外網球場,給她請世界冠軍做老師,還親自陪練。

兄妹倆那年夏天還逃課出國看法網,誰也沒告訴,起清早天剛蒙蒙亮就走了,一家的傭人還沒起身。

彼時的莎拉波娃是女單2號種子選手,妹妹很是在意,她多少有些顏控,既然比賽看不出名堂,俊男美女還是很養眼的。

妹妹鐘愛的俄國美女選手順利擊敗對手,成為歷史第六位實現全滿貫成就的頂流top1選手,兩年後又一次在法網公開賽決賽擊敗對面,二度問鼎冠軍。

兄妹倆少時經常出國看比賽,溫網澳網NBA世界杯,22年的卡塔爾世界杯是兄妹倆最後一次結伴,“法蘭西超跑”姆巴佩面對梅西的強勢進攻,在2:0的絕對慘局之下驚天逆轉,97秒內連進兩球,舉世震撼,只可惜最後敗於點球大戰。

她其實對這些球啊,四輪子啊,冠軍寶座啊,並不感冒,沒太大熱情,但是大哥喜歡,她年深月久,跟在屁股後頭,不能說丁點兒不感冒,只能說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日久生情和一見鐘情都是情啊,沒什麽厚此薄彼的。

有些東西習慣以後照樣能甘之如飴的。

大哥卻深深以為她很喜歡這種競技類的刺激項目,變著法子帶她偷偷溜出去過癮。

兩個驚天大悶葫,就這樣緊密相處了十來年,居然誰也沒看得透誰。

他坐著辦公,她就偷偷摸摸溜進來,踩著小碎步擠到他腿/間,坐在他懷裏,穿著泡泡袖,蛋糕裙,陸庭洲的視角,垂眸就是妹妹漂亮的頭頂,漂亮的鼻小柱,高聳的小山丘。

大哥的鼻背很高,鼻影直接連到眉頭,眉頭一壓,壓迫感撲面而來,俗稱眉壓眼。

這種自上而下的註視帶來的威壓感是很強烈的,任何一點細微的情緒波動都別想逃過。

她那漂亮的小嘴巴像貝殼那樣閉得緊緊的,說傭人阿姨不給她吃甜,委屈得要死,快哭出來。

妹妹是精致的直鼻,鼻頭鼻小柱都很窄很小,立挺高挺,鼻頭微翹。

她這張臉和她寡情薄義的帥老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輪廓間的那股狐仙媚氣遺傳了她母親。

漂亮的驚心動魄。

安慰完,妹妹不再委屈,閑來無事,他點開電腦裏的掃雷小游戲,準備休閑娛樂會兒,妹妹看見頁面驚呼:“這個我也會!”仿佛偶遇電子老友,笑得比游戲上方的小黃人還要燦爛。

她接過鼠標,對著小方格點點點,玩得不亦樂乎。可玩著玩著,她的動作忽然頓住,臉色發白,一陣眩暈襲來。

腦海裏閃過模糊的畫面,她想起從前,也有一個人坐在身邊玩掃雷,桀驁英姿,風華正茂,並非身後這一位。

她猛地擡頭,眼神裏朝向他射出濃濃的戒備,聲音發顫:“你是誰啊——”

大哥臉色驟然陰沈下去,一只手點鼠標,一只手按住她猛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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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晚歸,發覺家裏到處找她不到,腦子裏嗡的一聲,瞬間空了。

他挨個房間找,喊她名字,沒人應,最後在樓下廚房的冰櫃角落裏發現她。

她蜷縮在冰櫃和墻壁形成的三角區域,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冰櫃的冷氣絲絲往外冒,她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睡裙。

聽見動靜,她擡起頭,看清是他,眼睛亮了一下,張開手臂就撲過來,聲音又軟又依賴:“寧二哥哥!”

她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喃喃地說:“我要嫁給你。”

“我絕對不負你。”

陸庭洲呼吸猛地一滯,渾身的血液好像都涼了半截。

她近來總是這樣,精神時好時壞,經常錯亂,有時會把他錯認,有時候一聲不吭。

她會忽然跑過來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仰著臉脆生生地喊他“大哥哥”,讓他幫忙梳頭發,畫眉毛。但更多的時候,她會像現在這樣,把他錯認成寧辭。

她會眨著眼睛,滿臉憧憬地描述:“我夢見家裏下雪了!好大的雪,我們一起去湖邊釣魚,你釣了好多好多魚!我們在亭子裏烤魚吃。”

“可好吃了。”

一會兒喊他大哥哥,一會兒又仿佛不認識他,對他愛答不理的,像個陌生人。

邱禹每天都會過來給她聽診,態度也越來越鮮明,她正在慢慢恢覆記憶,可能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想起來。這意味著現在這種時而親昵時而混亂的狀態,很快就會結束。

大哥聞言孤寂良久,愁雲壓眉,慘淡似江海上的一葉漂舟。

腦海裏折子戲又在響了,賒得易時還得快。

他閉上眼,眼底漫過一層痛楚。

他知道的,偷來的時光,早晚是要還的。

只是他舍不得。

舍不得這短暫的甜,舍不得懷裏的溫度,舍不得她現在看向他時,眼裏的那點依賴。

可舍不得,又能怎麽樣呢,總歸是要還的。

夜晚她抗拒觸碰,手腳並用推搡他,讓他滾開,渾身豎著尖銳的刺,說別碰我!

他仿佛在看一灘碎玻璃,這夢醒得好快,他才剛剛沈浸,就要醒來了嗎。

“全世界都在怪我,罵我,攔我,連你也要叛我嗎?”

“我對你這麽好,你怎麽敢的?”

回應他的只有沈默決絕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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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辛集這麽長時間以來,第一次踏入這棟別墅的內部。萬怡先前也來過一次兩次,也都是在外面,隔著高墻遠遠瞧上幾眼,不曾踏入。

不論外面怎麽鬧翻天,這裏無人知曉,好似一處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任他們怎麽搜尋,都查找不到半點蹤跡。

這會兒程不喜正窩在書房的小隔間裏午憩。

辛集十萬火急,電話裏三言兩語說不清,先是匆匆匯報近日的A級項目的進度,臨了兒才壓低聲音說:“老大,寧家那位二爺出事了。”

她淺眠,忽的驚醒,躡手躡腳走到門邊,手剛剛搭在門把上,就聽見這句,忽而定住。

外間,大哥的聲音冷沈響起:“出什麽事了。”

“線人來報,舊金山,唐人街附近,發生了連環車禍,人至今還昏迷不醒。”

話音剛落,隔間的門被猛地推開,程不喜慘白著一張臉走出來。

外間的談話聲戛然而止,陸庭洲和辛集同時轉頭看向她。

她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頭發淩亂,只穿著單薄的睡衣,赤腳站在書房中央的地毯上,像個從噩夢裏走出來的游魂。

可她的眼睛卻亮得駭人,裏面翻湧著劇烈的痛苦和清明。

她的記憶有一大半是前夜恢覆的,昏睡一整宿,現在已經徹底記起來了。

這是時隔半年,辛集再次見她,不可謂不驚異,印象中那個被他們老大捧在手心,寵溺得無法無天嬌憨靈動的小姑娘,此刻竟憔悴成了這副模樣。

辛集頓時嚇得臉色大變,迅速噤聲,他垂首退後半步,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陸庭洲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擱在老板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逆光中投下濃重的陰影,試圖維持住慣常的平靜:“扣扣,你醒了?怎麽不穿鞋,地上涼……”

“為什麽?”

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氣。

他嘴角那點體面的弧度漸漸散去。

“我問你為什麽!你不是說,他只是出國一趟嗎,不是說很快就會回來嗎?為什麽突然就出了車禍呢!”

“他是我的!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只要我聽話,你就不會動他!你說過的!”

陸庭洲看著她,心頭忽然竄起一陣荒謬的欣喜,滿腦子,你恢覆了嗎?

“扣扣,你恢覆了嗎?”

“你說啊!”她哭得眼淚橫流,“你騙我,你又騙我!”

“扣扣,冷靜點。車禍是意外,我已經派人……”

“意外?”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他的手,不停地後退,眼神裏充斥著濃烈的怨恨。

“怎麽可能是意外,那麽巧?就在他出國的時候?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敢看著我的眼睛說,這件事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嗎!”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逼他,如果不是你破壞我們的婚事,讓他出國周旋,他就不會出事——”

“我恨你。”

她字字血淚,甚至撲過來要親手掐住他喉嚨歸西,滿嘴陰毒怨恨,

“為什麽出車禍的人不是你。”

“為什麽躺在醫院裏生死未蔔的人不是你?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你!”

“我恨你。”

“死的人應該是你。”

辛集見狀,目光駭然,出於護主的本能,上前一步想要控制住她,甚至是打暈她,卻被陸庭洲一個眼神制止了。

大哥沒有躲,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妹妹那雙顫抖卻帶著狠勁的手用力掐住他的脖頸。

她這點力氣根本不足為懼,他反手將她緊緊攬入懷中,能感覺到懷中人的身體在劇烈的顫抖。

“我要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她在他懷裏哭喊,掙紮,耗盡了所有的力氣,癱軟潰不成軍,“他要是有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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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朗星稀,臥室內昏沈靜謐。

“扣扣,你知道嗎。”

大哥環抱著她,手臂收得很緊,不是牢籠勝似牢籠,低著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啞得厲害,瞳孔卻亮得出奇,“這些時日,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彌補了當年所有的遺憾。”

“你混蛋!”她擡起頭,淚眼模糊地惡狠狠瞪著他,她全都記起來了。

他不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低頭就堵住她的嘴。

不是親吻,是啃咬,是侵占,帶著懲罰和發洩的意味,蠻橫地撬開她的牙關,掠奪她所有的空氣和聲音。

程不喜的哭喊被堵在喉嚨裏,只剩下破碎的嗚咽。

她拼命扭動,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紅痕,卻撼動不了他分毫。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溫柔,只有一股摧毀式的狠勁,像要通過這種最原始野蠻的方式,把她心裏那個人的影子徹底碾碎,把他自己的印記烙進她骨頭縫裏。

“心裏有他是吧?”他瘋了似的吻,混著粗喘,字字刊心刻骨,“我讓你有…我讓你這輩子…下輩子…想起他就只能想起今天…想起是誰在這麽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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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大哥愛穿深色衣物,也幾乎都是純色款,鮮少穿些花裏胡哨的。

不過也有例外,他衣櫃裏那些領帶的紋樣都比較騷氣,纏枝花紋,波點,暗紋提花,菱格,水波紋,還有豹紋。

即便之前為了媚好妹妹故意穿些顏色敞亮的,紫的粉的墨綠的,也稍顯得克制。

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件花襯衣,白褲子,這樣輕佻嫩氣的顏色套在他勁拔魁梧的軀幹上,別有一番味道。

一種反差感十足,禁欲又勾人的味道。

她骨子裏不是什麽好人,她知道,迄小就一肚子壞心眼,她有自知之明。不然也活不到這麽大。

小兔子想要在狼王窩裏討生計,沒兩把刷子還真占不到這麽拔尖兒的寵愛和高地,她心裏門兒清,稍有不慎,她這位置就可以給旁人。

陸家有錢有勢,想要領養個孩子,這地界兒多的是人擠破頭想進來,憑什麽輪到她?

她四歲那年差點被小舅母押送到山頭頭的福利院,那裏面的小孩子哪個不是眼低手高,各個鬼精,不耍些心機手段怎麽能得到高人青睞呢。

算命說她骨心涼薄,真沒說錯,大哥說她喪良心,也沒罵錯。全家人掏心窩子地對她好,在她眼裏只是自己千方百計耍心機得來的戰利品。

程不喜,你沒心的。

失憶的這段時間她過得很快樂,她承認,她體會到了從沒有過的心安和歡愉,生理上心理上,無憂無慮,睡醒吃,吃飽就撒丫子玩兒,玩兒累了就躺下來睡,大哥也不再陰險,不再混蛋,不再讓她覺得恐懼。

前陣子上秤,她驚訝發現還胖了兩斤,她挺會長的,肉都長在那兩瓣軟乎乎的大白饅頭上了。

清晨起身,陽光透過窗簾縫鉆進來,暖融融的。

大哥照舊屈膝,匍匐在床邊幫她套襪子穿鞋,程不喜垂著眸子,盯著他烏黑濃密的發頂,忽然生出幾分感慨。

她明明都已經恢覆記憶了,大哥還是這麽的不解風情。

“你這樣的身份,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呢。”她小聲嘀咕,止不住地嘆息。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幾筆。

“年輕漂亮的,溫順懂事的,知冷知熱的。”

“比我更合你心意的。”

“何愁找不到更好的。”

說著說著,她目光一寸寸深沈下去。

“哥,那年我喝醉了敲開你房門,其實有私心的。”

她一張小臉說不出的正經,“我那時候太害怕了,我怕你以後有了妻子,有了孩子,眼裏就不再有我了,我好日子就到頭了。”

“我和你們沒有血緣關系,又身無長物,我除了會裝可憐會賣慘,我不知道還有什麽方式能讓我過得好點。”

“你對我的偏袒是我最後的底氣。”

她聲調子不高,音軟糯,叫.床很來勁,隨便哼哼兩句都能讓他顱內空白,高.潮疊起,就算抱著什麽都不做也能攀雲霄。

這會兒說話聲輕輕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後來你離開家,出去打拼,那三年對我不聞不問,我時常懊悔,也時常在想,其實我好像沒那麽喜歡你,我只是喜歡你對我好,貪戀你帶給我的那份偏心。”

“我只是想攀附你。”

“我想好好的活下去。”

“即便回到三年前,門裏邊的那個人不是你,只要能讓我不再顛沛流離,不再無枝可棲,不再吃不飽穿不暖,不論是誰,我都會敲開那扇門,說喜歡你。”

至於她什麽時候徹底喜歡上寧辭,是在湖邊野釣那次。

她發現在大哥身邊時,她從沒有過這樣開懷無拘的時候。畢竟自打第一面起,這份情義就是不純粹的。

她經年日久地攀附於他,總是小心翼翼討好他,聽命於他,順從於他,為了討他歡心,強行逼著自己去做一些並不是那麽喜歡的事。

但在寧辭面前,她不需要偽裝,可以隨心所欲地做自己。

“哥,其實你知道的。”

“你明明知道的,你只是不甘心罷了。”

“你從小占為己有的東西,有一天突然被人搶了,你心裏不高興而已。”

“你這個人對物品的控制欲比常人要深,二姐姐搶你東西,你明面上不說什麽,背地裏還是會報覆回來的。等日後你遇到你真正喜歡的,就不會這樣了。”

全程,他都沒怎麽吭聲。只是默默幫她穿襪子。

“我保證,以後我不會恨你的。”她看著他的發頂,由於替她穿襪子輕微聳動的肩頭,輕聲說。

他不言不語,只在心裏一遍遍罵她小沒良心。

她又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忽地,“那我要是死了呢?”他驀然開口,聲音低沈沙啞,“你哭不哭呢。”

她一楞,高向下看他近在咫尺的英武臉孔。

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樣問,好半晌才說:“哭啊,為什麽不哭。”

“人前一定會哭啊,因為我是你養大的,不哭顯得我動機不純,這麽多年的人設不就白立了。”

他問背地裏呢,她默了默,聲音澀了。

良久才說背地裏誰知道呢?也許會哭吧,急哭。畢竟靠山沒了,她拿什麽活下去。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吃慣了山珍海味,一朝只有稀飯鹹菜了,總有個落差來襲,受不住的。

“陳夕,你是個沒心的種。”

他忽然喊她的本名,語氣波瀾不起。

她沈默,接受他的批判,他沒說錯。

“當初為什麽不肯改名?”

他又問,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腳背。

“你不是很喜歡這個名字嗎,陳夕。”

他叫她陳夕的時候,總是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色.氣,漂亮的豐唇一開一合。

“你從大班到小學初中,每一本習題冊的名字都被塗改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她自嘲地哼哼,小腿不聽話的晃動:“改了,我那位親爹見到我,還會對我有愧疚嗎?”

大哥楞怔住了。

“我才不改,我要讓他一輩子記得,這個不好聽,甚至晦氣的名字是拜誰所賜。我要讓他每次見到我,叫我,面對我,聽聞我,都分分秒秒的記得,這是他欠我的。”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還什麽雲胡不喜,哄小孩兒呢。”她冷冷哼,帶著說不出的輕蔑之色。

“你現在裝都不打算裝了。”大哥的聲音沈了又沈,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哥哥。”她忽然笑了,笑得狡詐又陰險,“我只在你面前裝呀。”

“你知道的。”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麽?你也是吃這一套的,不是嗎?不然每次我闖了禍,不論多大,你都替我收拾爛攤子。”

她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挑釁:“說到底,其實你才是最會裝的,不是嗎?”

“你坦誠過嗎?”

“從始至終。”

“我好歹勇敢過。”

“你呢?”

“你就是個得不到玩具,打了敗仗就掀桌子跳腳的莽夫。”

“他現在出了事故了,你滿意了。”

“要是他好不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說著,她挺直脊背,臉上洋洋自得:“大哥,你也別怪我歹毒,我都是跟你學的,不是嗎?藍嫂子說了,說我像你,我是你養大的,不像你像誰呢。”

他眼神猛地一厲:“你喊誰嫂子。”

“你早晚有一天要結婚的,喊誰不是喊。”

她無所謂地聳聳肩,呵呵又呵呵,“你最好娶個天香國色的嫂子回來,也不枉你這些年貪得無厭,嗜好奪權,你都這麽有錢了,還嫌不夠,你的心眼子和器量一樣小,連妹妹結婚你都要摻和一腳。”

“大哥,你不要讓我瞧不起你。”

“你結婚那天,我肯定笑得比誰都開心。”

“我也不在乎伯父伯母怎麽看我了,反正我是被逼的,大不了把我逐出去,反正我從小被趕到大,早就習慣了,也不差這一回了。”

說著說著,她忽然彎了彎唇,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語氣輕佻:“其實我也不是什麽都沒得到。靠著你,我好歹念了所211呢。”

“大哥,陪你睡這麽多天,我不虧。”

他死死盯著她,強撐著一點好顏色,不和她撕破臉,可周身的氣息卻冰冷詭譎,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一抹平靜。

“陳夕。”

“你就是個喪良心的。”

“你他媽沒心肝兒的。”

她無動於衷,隨便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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