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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你給我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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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你給我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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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辭剛下飛機就病了, 大四這年獨居,為了逃避相親沒少跟爹媽較勁,明裏暗裏使絆子, 和家裏關系越來越冰,家裏把他所有經濟來源都斷了, 他也硬氣,賣車賣房的錢原封不動全打回爹媽卡裏。

蘇城的冬季氣候濕冷, 是那種鉆骨頭的陰寒, 和北邊的幹冷不是一回事, 他回來的當天下午就病了。

他體格子好,一年到頭極少生病,幾乎不生, 可一但生起病又很嚴重。

他沒敢告訴程不喜,怕她擔心,只不過這丫頭最近好像心情不好, 幾天不沖他發撒嬌語音了。相反對他的工作尤其關心,時時刻刻詢問績效,問訂單談得順不順利, 給寧辭也整得無語了。

他確實不會做生意, 沒人教,手底下那把人陽奉陰違, 見他年輕, 除了兜裏有幾個子兒,長得帥氣, 帥又不能當飯吃,沒幾個沒把他放眼裏。這不是公式化的競賽,也不是學校裏的考試, 這是實打實的吃人不吐骨頭的商圈,角鬥場。

他二十二歲,這跟頭摔得猛,也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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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脫得精光的幼妹,陸庭洲長長呼出一口氣。

“回去,回屋穿衣服去。”他無動於衷,小臂繃緊,掰著她肩膀,把她往回趕。

“你給我穿。”她脫得只剩內衣內褲,牢牢把住他的胳膊,大白饅頭柔軟驚人,擠成一道不見底的深溝。

陸庭洲深吸氣,目光定定落在她臉上,無視她裸露在外的肩頭,精薄鎖骨,細溜溜皙白晃眼的皮.肉。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她沒吭氣,只是攥著他胳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仰著面,抻長脖子,生怕他掙開走掉,像幻化成人形的白毛狐貍。

整個人緊緊貼著他,胸口的柔軟蹭著他的手臂,擠出溫熱變形的弧度,燙得他渾身的血液都在叫囂。

“你不要走。”她昂著下巴,踮腳湊近他,在耳朵旁邊吹熱氣,固執地重覆:“你給我穿。”

太陽穴有根筋在彈,門外響起下屬的聲音,又急又切:“陸總!”

“您拋下滿堂賓客,外頭已經怨聲載道了,這會兒蔣東昇人已經到花東,求您配合!”

“滾,都滾。”他沖門外低吼。

外面動靜霎時消了。

他試圖甩開黏糊在身上的妹妹,可她仿佛認準了他的罩門,死不撒手,嘴裏反覆念叨著,“你不要走。”

睫毛上還沾著未幹的濕意,眼底倒是沒了剛才的驚懼,只剩下一股豁出去的執拗:“你給我穿衣服,我就聽話。”

“我膀子斷了。”她說,“穿不了。”

幼年回回纏著他,不肯他出去談生意就是這般,光腳,不穿衣,企圖絆住他,死纏爛打,完事兒再撒嬌一通,再大的矛盾也沒了。

良久,他閉了閉眼,終於讓步:“我答應你。”

“我不動他。”

本來動的就不是他,他不配。

承諾完,“撒手。”

她聽不到一樣,依舊攥著他不放。

他閉上眼,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肩膀骨重重一沈,像是認命般,繃著的那點硬氣終究是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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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三年前曾拋下她離開,這件事是橫在二人之間的疙瘩,一根燒紅的刺。他沒說話,拿起散落在地的睡衣,抖開,從她頭頂套下去。

布料很軟,滑過她腦袋,蓋住肩頭。

她不算配合地屈起手臂,明顯拖延時間,胳膊伸直了又從袖子裏滑出來,他又往回拽,任他擺弄,雖然不再抗拒,但眼睛卻一直看著他,睫毛濕漉漉的,眼底倔拗未散。

睡衣扣子一顆一顆扣好,從領口到腰間。他手指碰到她腰間皮膚時,她輕輕顫了一下。

“好了。”他聲音有點啞。

她卻沒松手,反而把他胳膊抱得更緊,仰起臉:“還有褲子。”

陸庭洲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停了停,然後彎腰,拾起睡褲。

她扶著床沿坐穩,腿伸直,讓他把褲子套上。

整個過程安靜得過分,只有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和她偶爾壓不住的很輕的呼吸聲。

褲子穿好,他直起身,影子蓋住她,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

陸庭洲關了燈,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聽見她不高不低的聲音飄出來:“哥。”

“不要讓我恨你。”

他聽見她這麽說。

腳步頓了頓,眼神暗下來,沒回頭,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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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喜得知寧辭病了,眼下在醫院輸液,顧不得幫養母整理年節禮單,直奔醫院而去,走之前帶上了那塊表。

寧辭喝了藥,眼皮子闔上了,躺在病床上淺眠。

他睡覺挺老實的,也不打呼嚕,病了後更像妖孽了。

她沒吵醒他,就坐在病床前,背脊直挺,慢慢悠悠削蘋果皮,削得很仔細,刀刃貼著果皮,一圈一圈,慢而穩,就跟她這個人一樣,是活生生的,可觸碰的。

不是做夢。

寧辭睜開眼,就看見這一幕,喉嚨動了動,啞著嗓子喊了聲:“程小滿。”

程不喜嚇了一跳,手裏的蘋果差點掉下去,她連忙擡頭查看。

誤以為他難受,結果他已經坐起來,眼睛驟亮:“你醒啦?渴不渴?想喝水嗎?”

寧辭沒說話,就看著她笑。

她放下削一半的蘋果,忽的想起什麽,急急忙忙從包裏掏出那塊‘傷痕累累’的手表,遞過去。

收到手表的那一刻,寧辭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喉嚨有點哽。從小到大,他收過的禮物數不清,價值更是無法估量,就這麽塊表,他忽然就心裏軟得不成樣子了。

金屬表殼還殘留著她的體溫,他擡起頭,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這是我花自己錢買的。”他聽見她說。

“等我以後工作,賺了錢,再送你貴的呀。”

說這話時還是那副樣子,安安穩穩坐著,削著蘋果皮,削得很仔細。

她說得那麽自然,那麽理所當然,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她以後會有工作,會賺錢,他們會成家,會給他買更好的。

寧辭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垂下的眼睫,看著她握著水果刀,仔細削著皮。心裏那股說不清的滋味,慢慢漫上來,漲滿了胸腔。

不是感動,也不只是高興。

是一種更綿長踏實東西。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靠了岸,像懸在半空的心,被一只手輕輕托住了。

他知道這塊表不貴,也知道她說的以後送你貴的可能還要等很久。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說這話時的樣子,安穩,篤定,眼睛亮亮的,裏面全是真心。

他伸出手,程不喜誤以為他想吃削好的蘋果,就遞過去,結果不是,而是他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程不喜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抽開,擡起頭看他。

“程小滿,”他聲音有點啞,卻帶著笑,“不用等以後。”

“現在這樣,就最好。”

她頭發松松挽著,是用的那條他送的紫色發帶,幾縷碎發落在耳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身上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在光裏泛著柔和的絨絨的光。

穿了高領毛衣,為了遮住脖子上錯亂的掐痕。

寧辭看著看著,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心房被按結實了,她需要他,思慕他,喜歡他,在乎他,病了會心疼,好了會高興,離了會惦記。

陽光在她發梢跳躍,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裏,幹凈,安穩。

那一刻,好像窗外的喧囂都遠了,歲月靜好,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他不會放手的。

目光落在她耳垂旁,是一對新的耳墜子。

挺別致的,“又換耳環了?”

“是呀,大嫂送的。”

她伸手撥動,櫻唇微勾:“好看嗎?”

寧辭點點頭,語氣認真:“你好看。”

程不喜耳根一熱,急忙把蘋果遞過去,佯怒道:“生病還不老實,堵你嘴。”

嘴上啐他,可心裏卻湧動著近乎偏執的倔拗,她同樣在心裏一遍一遍默念:寧辭是她的,從頭到腳都是她的,她不會放手的,不會重蹈母親的覆轍的。

絕對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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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護士很年輕,長得也白凈,臉蛋兒圓圓的,很清純,進來查房,湊近了病床要察看他狀態。

寧辭那張臉不說別的,是那種很會招蜂引蝶的款式,妖孽一個。小護士沒見過這麽帥的,沒忍住多叮囑了幾句,語氣幾分羞澀。

程不喜接完熱水回來,站在門外,就這麽冷火青煙地盯著,一句話不說。

陰柔的做派。

寧辭一邊敷衍,一邊關註門口的動靜,察覺她遲遲不進來,臉色也不好,眉弓擰緊,一把將護士揮開了。

問:“你怎麽不進來?”

小護士愕然,這才反應過來他有女朋友,嚇得急匆匆逃竄。

出去時程不喜差點被她撞到,寧辭正要開口,問她怎麽了,就聽見她問:“你會喜歡上別人嗎?”

“寧二哥哥。”

語氣很平靜,但是那目光,那表情,卻像是要哭出來。

他一楞,立即肅了臉,“程小滿。”

“你胡說什麽?”

她像是進了死胡同,深陷一種不知名的巨大陰謀的恐慌裏,她想起趙成磊下流的嘴臉,想起養母一聲聲急切的念叨,想起大哥殘酷的行徑,想起嫂子那張四平八穩的臉,對她造成的打壓遠比想象中還要恐怖。

越是離美夢越近,她就特別特別沒有安全感,必須要一遍一遍確認,一遍一遍地聽他肯定的回答。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徹底安心。

她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想眼前這個人,想寧辭會不會也和父親一樣,最後將她拋棄?會不會也貪生怕死,最後拋下她和母親,喜歡上別人?

從小被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的日子,是她刻在骨子裏的生長痛,伴隨她至今。如蛆附骨,她逃脫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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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病房僵硬氣氛的是浩子。

他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來‘探監’,發覺程不喜也在,不好意思撓頭笑了笑。

“仙女妹妹你來了,我說樓下的奧迪是誰的。”

許久不見浩子,在車店和各式各樣的場合混多了,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見得多了,待人接物也穩重了,和之前粗獷大大咧咧的性格全然不一樣了。

浩子習慣性拍寧辭大腿,給他疼得臉一白,這才發覺他腿也傷了,浩子也懵圈了:“不是說感冒嗎,怎麽腿也壞了?”

他不想多說的,在蘇城縣城的大馬路為了救一個橫穿馬路的孩子,被疾行的四輪子撞得倒地,那一下其實也沒什麽,痛覺是後知後覺的,估計是骨頭擦傷了,起初沒在意,現在倒是隨著炎癥厲害起來。

程不喜嚇楞住了,要掀被子查看。

“是不是不能走路了。”

浩子立馬安慰,“放心,寧哥是個很瘋的人,如果你現在說私奔,他立馬就拉著你動身。”

“不會動不了的,你就安一百個心。”

程不喜看了他一眼,後者還是那副病歪歪,但掩不住骨子裏傲意輕狂的樣子,年輕氣盛,神擋殺神。

她知道小浩哥說得沒錯,此刻,如果她說:“寧辭,我們私奔。”他真的會扔下一切,拉起她的手不顧一切就轉身。

而不是像某人一樣,滿腹權衡和算計,滿腦子都是怎麽把別人搞死。

坐了會兒,聽浩子拉了會兒家常,這家醫院的領導突然大駕光臨了。不看不知道,來的還是院長大人。

這才反應過來,寧辭住的是高級單人房,按理說感冒吊水,也不至於住高級病房。

此外,還有一件事令程不喜覺得納悶兒,世人刻板印象裏,醫生是性格很高傲的,這行當裏從來都是別人來求他們,哪裏輪得到他們低三下氣伺候別人呢。可眼下這位白大褂的醫長,這般恭謹的姿態,還是總院院長,居然對寧辭畢恭畢敬的,噓寒問暖。

他倒好,態度極其冷淡孤傲,像看地上一根毛。

院長進來喊了聲“二……”,爺字被他目光攔截回去了,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叮囑他近來註意保暖,腿也是,不要劇烈運動。他冷淡嗯。

這院長的女兒同他相親過,結局不出意料是給他放風箏了,估摸著不死心,想來探口風。結果他往床上一躺,兄弟老婆都在,拉住程不喜的手,把寶貝不行的手表遞給她,拋媚眼:“你給我戴。”

院長一看,知道沒戲了,說了幾句離開了。

那塊表,經歷了那晚的事,現在再看,心裏多少是有些膈應的。可她實在不忍心讓這份單純的心意淹沒。畢竟,這是她長到20歲,第一筆自己賺錢買到的東西,意義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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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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