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第 94 章 “他算什麽東西,你為了……

關燈
第94章 第 94 章 “他算什麽東西,你為了……

-

生日宴設在藍家旗下的私人會所, 雲闕。

這兒附近清一色都是知名的頂流大牌會所,論排場論檔次,這家實在排不上號, 連日生意慘慘淡淡,門可羅雀。

到底還是從了簡, 白女士就沒參與過這樣樸實無華的席面,要不是自家兒子, 她是斷斷連半根腳指頭都不會邁入這間會所的大門。

“畢竟您親自挑選的兒媳婦——怎麽, 千挑萬選的, 您還客氣上了?”陸思雨嗆聲完,大搖大擺進去了。

白淑琴氣得七竅生煙,轉頭就將火氣撒在丈夫頭頂:“瞧瞧你生的好女兒!”

陸爹:“……”

也是, 白家家大業大,拋開白女士自己那份煊赫的家業不談,今天的壽星公——業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陸總, 標桿兒一樣人物,短短幾年就在東省做到了金融行業的龍頭老大,不僅事業一路高歌猛進, 英俊的品相更是無出其右, 雷霆手腕,殺伐決斷。

如今高調回北城發展, 大刀闊斧接掌家族企業, 興改革,滅舊臣, 政績斐然。想攀附的人不計其數,誰來都只有閉嘴的份兒,想得他青眼的人就像過江門的鯽。

要不是他執意從簡, 今兒就算是十個雲闕的場子都不夠看。

程不喜在附近的劇院裏消磨了會兒光景,嗑瓜子聽了半場京劇,《紅鬃烈馬》薛平貴與王寶釧那段驚世駭俗的婚戀。

臨近開席才匆匆趕來,拐過一個爬滿藤蔓的廊角,就見大哥一行人已經在正門站定了。

門檐下倒懸一排燈籠,下方垂掛著鮮紅流蘇,散發出螢火般柔和的光暈,暖黃的光柔柔灑下來,恰好映照著他頎長峻拔的身形。

一身定制的深黑色權力西裝,剪裁淩厲,襯得人形筆挺,持正莊重,微微側偏頭,專註地看著前方,不知道在尋覓等候著什麽,萬怡辛集在一左一右,時不時低聲耳語幾句,他只偶爾頷首,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嫂子作為這次宴會的主辦人,忙得腳不沾地,既要應付娘家人,又要面對排山倒海似的難纏貴賓,碰見相熟的太太們,還要停下來客套幾句,到底是靠招標發家的,娘家做燈具電纜生意,場面活兒練得爐火純青,在她的能力幫襯下,硬是把這場宴應付得滴水不漏。

程不喜不禁想,倘若要是不從簡呢?

要是不從簡,只怕這個嫂嫂會被多如牛毛的賓客淹沒,此番也變相說她不夠格。

她是從側門來的,壓根兒沒從大哥站立的正廳經過,等他冷著臉進入宴會廳時,妹妹早已經安安然然地坐在那兒了,甚至已經扒拉了幾口開胃菜。

看見這一幕,他臉上那層凍人的冰殼子,這才渙然冰釋。

-

賀禮一擡一擡往裏送,人少,送的快,終於輪到妹妹了,站在跟前兒,模樣透乖,噴香可人,可當他發覺妹妹送來的禮盒包裝是長條形,而非方格盒時,頓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拆開盒子,裏面果真不是那塊用她自己私房庫買的西鐵城二代,甚至都不是她詢問朋友得到的建議購入一只卡包,而是一條平平無奇的領帶。

深藍底,帶點很細的金色豎紋,簡約典雅,是穩妥不會出錯的款式,但也僅此而已。標簽還沒剪,是個不錯的牌子,可一看就不是她會花心思去挑的東西。

他臉色頓時沈郁幾分,雖仍平靜地站立,神情壓抑淡定,一雙烏黑冷澈的瞳仁中沒有驚起任何的漣漪,可那驟然繃緊的手臂,一條條浮動的青筋,卻將他的真實心思暴露無遺。

似乎還在期待什麽,奇跡的來臨?他拿起領帶,不死心往盒子底部翻看。

指尖觸到盒底一張小小的卡片,是刷卡單的商戶存根聯,付款人簽名欄裏,是陸思雨飛揚跋扈的字跡——甚至是覆印體。

空氣靜了兩秒。

意識到妹妹就連刷的卡都是刷的其他人的——

這個認知令他心浮氣躁,不住地澎湃火起,陸庭洲將領帶放回盒子裏,蓋好,閉了閉眼,試圖讓聲音平穩,但...好像也穩不了了,深呼吸,對妹妹說:“這份禮物,我收下了。”

程不喜見狀松了口氣,抹去額頭並不存在的汗滴,轉身飛快跑去二姐跟前兒坐著了。

小蝴蝶般來去。

起初還擔憂這禮物送的會不會不合他心意,該說不說挺次的。說真的,這條領帶當初買的時候很倉促,刷卡時還不小心刷成二姐的卡了。

二姐每個月撥給她30萬零花,一毛錢都沒動過。那天太著急刷錯了,眼瞅著大哥生日就快要到了,附近就是奧萊,她甚至沒去專櫃,匆匆買完就走了,可見多敷衍。

可也不能全怪她,畢竟大哥那身份擺在那兒,什麽都不缺,嫂嫂肯定比她周全啊,送什麽都比不過呀,她又不是主角,幹脆點。

程不喜坐下後,又仔細想了想,她貫是會給自己找補,心想那咋啦…奧萊咋啦?她送的可是拉夫勞倫,又不是什麽雜牌兒,還是小馬標呢!海軍藍,就擱展櫃第一排,瞅那又鮮亮又氣派的,咋啦咋啦?不也是真金白銀嘛…!怎麽著也算可以了。

呼……成功給自己洗完腦,那點罪惡感瞬間消弭。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坐下以後,總覺得有一道陰森鬼魅的視線在暗中時時刻刻註視著她,黏在她脊背,直勾勾的,令她渾身不自在。

擡頭尋覓望去,大哥的目光也恰好在此刻收回,那股陰濕發毛的感覺也隨之淡去,她默默安慰自己想太多。

二姐正跟旁邊一位妙齡女子社交,對方是她影迷,想要簽名,她架子似端非端的,拆開金色的馬克筆,正要簽,瞥見妹妹坐立不安的樣子,一個眼神,隔壁的侍應生肚裏生蟲子了,很快程不喜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甜品山,各式各樣的精致點心擺得滿滿當當。

簽完大名,那女子還想合影,她照合不誤,完事兒坐回去,側身逼近,伸手捏住妹妹下巴,掰到跟前笑著打趣:“怎麽?送個禮還送出心病了?就他那臭脾氣,你送座金山他也那副死人臉。”

程不喜下巴被她捏著,聲兒有些變形,小聲囔嘰:“窩,窩九是水邊買的……”

“隨便買的就對了。”難得心肝幼妹這麽上道,陸思雨笑彎了唇,摸摸她小臉蛋兒,刮了刮她的鼻尖,誇讚不已,“對陸老大那種人,費心思才是浪費。你看藍文心,挖空心思辦這生日宴,恨不得把‘陸太太’三個字刻腦門上,有用嗎?你那好哥哥正眼瞧她幾回了?”

“還有這地界兒,烏糟的樣兒,你瞅見白女士那臉沒,黑得都能用粉筆頭寫字了。”

她頓了頓,“至於禮物,別擔心,你二姐我送的東西更勁爆。”

這話倒是讓程不喜稍微安定了點。也是,大哥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估計也壓根不在意她送什麽。

好耶!

徹底松了口氣。

後知後覺二姐那下半句,她疑惑:“嗯?二姐你送的什麽?”

結果一回頭,身旁位置已經空了,二姐早已經走得沒影,她扒著人縫找了半天都無果。

正著急,約莫三四分鐘,手機震了震,來了條簡訊。

姐姐天下第一好:——我送給他一道中途離席直奔機場的背影。不謝。

程不喜:“………”

-

夜已漸深,賓客流連徘徊。

陸父陸母喝多了,搭乘尊界S800回了家,程不喜也沒心思多留,偷摸跟大嫂打了聲招呼,就開著小花銀回了公寓,剩下的爛攤子就交給大哥大嫂吧。

剛進公寓門,程不喜就迫不及待從包裏掏出那塊西鐵城腕表。

指尖撫過微涼的表盤,她忍不住抱在懷裏,嘴角彎起的弧度藏都藏不住。心想後天就是北小年了,寧辭正好回來,到時候把這塊表送給他,他肯定會喜歡的!她心裏美滋滋的,差點沒忍住湊上去親一口。

她低著頭,指尖細細摩挲著表帶上的紋路,整顆心都浸在蜜裏,壓根沒察覺身後迫近的人影,大哥鬼一樣的出現。

直到手腕一空,手表被他奪走。

程不喜一楞,跳起來,觸及到他三分薄醉的臉:“哥——?”

他抓著那塊表,是他從三天前就開始期待的,是他心心念念、整晚整晚惦記的,認定了這就是妹妹特意為他準備的。對,沒錯,是他的。

這麽一想著,他甚至沒理會妹妹的動作,徑直就要往自己手腕上佩戴。

程不喜楞住了,後知後覺他想做什麽,急得兩眼瞪大,劈手就要搶奪:“哥你做什麽!你還給我!”

他像是沒聽見,無動於衷,自顧自地擺弄表帶。

程不喜直勾勾盯著他手裏的表,追著他喊:“快還給我!”

他動作頓住,眉心深深一道溝壑,這不是給他的嗎。

“這不是給我的嗎?”

她傻了,直噔噔地說:“這不是給你的,這是給寧辭的。”

陸庭洲聞言僵了半邊身,“你再說一遍。”

“這是給誰的?”

“這是我買給寧辭的!”

“你不要戴,會弄壞——”

她急得不行,苦唧唧皺巴著臉,生怕他把表弄壞,伸手又要去奪。

大哥輕而易舉攔住她的動作,目光陰沈沈地落在她臉上,一字一句,帶著刺骨的寒意:“你就這麽喜歡他。”

她像是聽不見,第一次撲了空,立即又撲了一次,想要把手表奪回來。

這不是給他的,這是她買給寧辭的。

卻被他手臂一擡,輕而易舉避開,腕表被他捏在掌心,燈下晃出一點細碎的光彩。

幾次三番都撲了空,急得她眼眶通紅,聲音發顫,終於忍不住示了弱,帶著點哀求的意味:“求求你哥,你還給我……”

“這是給寧辭的,你不要戴…”

“還給我——”

“你還給我呀!”

可不論她怎麽哀求,他始終冰冷罔顧,程不喜急了,幹脆踮腳去夠,被他反手一把捏住尖尖脆弱的下巴。

掌下的妹妹,陰柔帶刺,像只被激怒的小獸,極為罕見的張牙舞爪,刺激得他兩股顫顫,“怎麽,你急什麽?”

他拇指蹭了蹭她裸.露在外的皮膚,力道不輕,也不重,瞇眼:“我要是不還呢?”

不還——她一楞,仿佛一盆冰水迎頭澆落,渾身冰到腳,“還給我!”

她聲音拔高,“這是我送給寧辭的東西!不是給你的!”

“你快還給我!”

她被逼急了,幹脆跳起來伸手去夠,大哥比她高出大半身子,想要夠到簡直癡人說夢。

她手臂在半空徒勞地撲騰了半天,無論怎麽撲都無果,結局都是一場空,徒勞的掙紮讓她的眼眶越來越濕,越來越猩紅。

漸漸地,眸底浮現出一種名為屈辱的顏色,仿佛在說:我恨你。

陸庭洲見她這般神色,捏著她下巴的力道更重了,指腹摩挲著她細膩的皮膚,幾乎陷進她軟嫩的皮肉裏,語氣危險得像是在磨牙,問:“你這是什麽眼神?”

“啊?”她下巴被他整個兒捏緊,揉搓,他聲音壓得極低,像一根根刺紮進耳朵,“你恨我?”

“他算什麽東西,你為了他恨我?”

“不準這樣看著我。”

她小臉繃得緊緊的,依舊用那雙盛滿怨恨和陰毒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仿佛要將他盯出一個窟窿。

剛才喝了不少酒,酒精在血管裏奔突,燃燒,燒得他渾身都燥,燒得他理智一點點潰散。

妹妹依舊不知死活地叫囂,讓他把東西還給他,口口聲聲這不是給他的,是給旁人的。

“還給我!”

“你快還給我,這是給寧辭的!”

“這是我特意給寧辭挑的,他後天就回來了!”

陸庭洲被這一聲聲的人名哭喊逼得心頭火起,終於,他低吼出聲,語氣裏滿是壓抑的怒火:“閉嘴!”

她嚇得一哆嗦。

“你鬧什麽?”

“啊?為了塊表,跟你哥鬧上了?”

她像是聽不到,肩膀哭的一聳一聳,仿佛在看一個仇人。

哽咽著,絕望地吐出兩個字:“你走。”

陸庭洲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氣極反笑:“你說什麽?讓我走?”

“這是什麽地方,你讓我走?”

也是,這裏是他的地盤,從內到外,而她——一個寄居蟹的貨色,仰人鼻息的在胡說八道什麽呢。她立馬把嘴巴閉上了,小臉繃得緊緊的,半晌,

“我不住了。”

說完就要往門邊跑,被他單手拎回來。

不住了,給他氣發財了,“離了這兒,你想去哪兒?”

“去找他嗎?”

“我告訴你,沒門兒。”

他點她腦門,兇戾野蠻,哪裏是平日溫文爾雅的大哥,像悍匪一個:“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現在翅膀子硬了,想跑了?”

他步步緊逼,強大窒息的壓迫感撲面而來:“離了這兒,你什麽都不是。”

“我可以打工,兼職。”程不喜梗著脖子,聲音發顫卻不肯服軟,“我可以憑自己本事賺錢。”

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陸庭洲低笑出聲,語氣裏滿是嘲諷:“憑你?憑你的二兩良心嗎?”

“你忘了你什麽身份了嗎?”

“我沒忘。我很感激伯母伯父,包括陸大哥你。”她試圖讓自己鎮定,抹了兩把眼淚。

陸大哥。

陸庭洲氣笑了,這三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紮進了他的心口。

給他氣傻了,氣麻了,氣得人沒了,胸口那股邪火幾乎要沖破天靈蓋。

“感激?”他再次伸出手,這次是掐的不是下巴,而是脖子,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下巴跟頂碎。

妹妹被他錮在懷裏,眼底水光粼粼,充滿恨意。

他置之枉顧,視而不見,聲音要多陰森有多陰森:“用和那種毛頭小子私定終身的方式來感激?陸家養你這麽大,不是讓你隨隨便便就被不知底細的人騙走的。”

“寧辭他不是!”程不喜想辯解,卻被他的眼神懾住,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喉嚨裏。

“我不管他是什麽。”陸庭洲打斷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離他遠點。否則,我不保證他那個初創的小公司,還能不能接到下一個季度的訂單。”

程不喜倉皇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總是這樣,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掐斷她所有他認為不合適的聯系,掐斷她所有的念想,碾碎她好不容易攥在手裏的那點微光。

一種混合著屈辱、憤怒、氣不忿、窩囊的情緒猛烈的湧上來,讓她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太陽穴仿佛有鉆頭在死命鉆。

就算她考了90分又能怎麽,就算她門門滿分A+又能怎麽,到頭來不還是一句輕飄飄的不同意嗎。

“你除了會拿錢和權壓人,還會什麽?”她聲音發顫,摻雜著濃烈的委屈和不甘。

陸庭洲看著懷中人泛紅的眼眶,看著妹妹臉上滾落的淚珠,掐著她脖子的力道不自覺松了松,指腹無意識地蹭過她的下巴,名貴又嬌嫩的皮肉啊,輕輕碰一下就是一道痕。

他的眼神裏翻湧著覆雜難辨的東西,有怒氣,有掌控欲,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慌亂。

但他終究是大哥,他松開了手,語氣恢覆了慣常的冷硬:“會這個就夠了。”

“回屋去。”

她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像一株被凍傷的小樹苗,眼眶紅得嚇人,卻硬是沒再掉一滴眼淚。

“同樣的話,我不說第二遍。”

見她依舊不肯動,他終於低吼出聲,那把怒火幾乎要將空氣點燃:“滾回屋裏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