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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小妹的事,輪不到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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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小妹的事,輪不到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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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壽宴, 來的都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排場極大。政商界的名流、紳士精英,大腕雲集, 賀禮一箱一箱往裏送。

庭院紫藤架下,幾名衣飾高貴的闊太正湊在一塊兒閑聊。

紫袍貴婦說起寧家, 說這樣的席面一次都沒出現過,真是傲慢到家了。

右手邊那位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寧家派頭一直都大, 請不動正常, 這麽多年了, 大大小小的席面他們家去過幾回啊?市長夫人都請不動的主,能來那才叫奇怪。”

“做醫生的通病罷了,高高在上, 從來都是別人求他,什麽時候輪到他去求別人?”

“倒也是。”

“醫學世家嘛,傲慢是正常的, 我聽說寧家小公子最近闖了禍,公關做的死絕,一丁點兒風聲都沒漏。”

聞到八卦的氣息, 幾人耐不住好奇, 紛紛湊近問:“什麽?”

“好像是為了個骨頭輕的小飛女,搓麻時聽人提起, 哎呀真是震古爍今。”

“平民丫頭?”

“寧家的小公子也到了婚配的年紀吧?他爹媽怎麽可能準許他找個平民家的姑娘。”

“就是說啊, 可人家公子哥兒脾性大,相親那是拒了又拒, 就連……”

紫袍太太話說一半,驀然收住話頭,笑得一臉神秘, 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不遠處。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陸家的三個孩子正往這邊走來,親生的兩位自不必說,光彩照人,地位超然,程不喜在最末尾,安靜地跟在長兄長姐身後,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幾乎沒什麽存在感。

紫袍太太眼波微轉,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看白戲的興味:“估計啊,以後也沒什麽機會可以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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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喜跟在哥姐身後,勉強應付完一圈問候,很快哥姐二人就被其他賓客纏住,各自都有需要應付的場合,又剩下她獨自一人面對千軍萬馬。

目光看向窗外,烏雲壓得低,鉛灰色的雲團擠在一塊兒,看著就像要下雨。

“喲,這不小養女嗎?”一道尖利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

該來的躲不掉,說話的是表姑媽,旁邊還站著遠房五叔,倆人是家族裏邊兒混的最差的,不得志也最愛挑事。

“這麽多年了,還在我大哥家白齋呢?有貢獻嗎?”

“不是姑媽說你。”對方上前兩步,上下打量著她,語氣越發刻薄,“你養父母養你這麽大,供你吃,供你穿,還供你讀書,花了多少心血?今天他過壽,你男朋友呢?怎麽沒帶來?是不是又黃了?”

她頓了頓,聲音又尖了些:“要我說,你這眼光也別太高了,總想著攀高枝,也得看看自己什麽出身不是?親爹媽都不要的……能有人要就不錯了,挑三揀四的,最後還不是丟陸家的臉。”

“還有啊,嫂嫂對你那麽好,也沒見你改口叫聲媽啊?還是夫人夫人的叫,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養的不是親的?果然吶——”

姑媽拖長了調子,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程不喜全身,“這田野間小門小戶出來的,就是沒規矩,養不熟。”

“媽,你少說幾句呀~!”姑媽生的堂姐假意勸解,語氣卻更添一把火,“程妹妹哪兒是眼光高啊,分明就是不懂事兒啊。”

五叔這時也湊上前來,兇神惡煞的臉,將喝完的酒杯用力摜在桌邊:“只是不懂事?養這麽大,吃陸家的飯穿陸家的衣,連句媽都不會叫?陸家是缺她吃還是缺她穿了?擺這副清高架子給誰看呢!”

她小時候最害怕這位堂叔,嗓門大,愛擺闊充款,虛偽下作,而今更甚,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剛要開口,胳膊忽然被人輕輕按住,回頭撞進一雙平靜深黑的瞳孔。

沈修時。

沈教授同樣是一身常服,眉眼間風華爍爍,簡簡單單白襯衣,袖口挽到小臂,卻比周圍穿西裝的賓客顯清貴得多多:“你哥不放心你,讓我過來看看。”

表姑媽一見到他,臉上刻薄瞬間收得幹幹凈凈,換上一副諂媚笑臉。知道他是沈家大少,玉堂人物,也有意把女兒嫁進去,頓時憋著不吭聲了裝賢明大度,連帶著女兒也開始裝乖起來。

沈修時低聲問她:“還好嗎?”聲音很輕,帶點安撫的意味。

離開學校,拋開師生關系,這一刻他就是從小認識的沈家哥哥,溫柔知性,“悶不悶,換個地方吧。”

正要點頭,五叔卻不依不饒,姑媽發怵這位爺,五叔可絲毫不懼,顯然沒把文質彬彬的沈家大少放在眼裏:“怎麽?長輩教訓小輩,說走就走?還有沒有規矩了?放肆你們。”

他話音未落,一道深冷的聲音驀然響起,“五叔。”

音量不高,卻像塊冰投進熱水裏,讓周圍的喧鬧瞬間低了半度。

程不喜回頭,不知什麽時候大哥行至身後,身上還帶著仆仆涼意。

陸庭洲視線越過她,落在堂叔臉上,冰冷目光徑直掃過來,凍得人心裏發毛。

五叔臉上的橫肉僵了僵,幹笑道:“庭洲來了啊,這小妮子太過輕狂粗鄙,我正替你爸媽教她懂規矩!”

“是嗎。” 陸庭洲輕蔑勾唇,面上如罩三層嚴霜:“陸家的規矩,還輪不到外人來教。”

“你!” 五叔氣得臉紅脖子粗,酒杯裏的紅酒晃出不少,“我是你長輩!”

“長輩?” 陸庭洲眉峰微撩,視線掃過他,眼底的寒意更顯清晰:“上個月,五叔家的表弟在商場車位動了手,這件事需不需要請警察過來評評理?”

你也配是長輩。

五叔的臉頓時漲成豬肝色,支支吾吾道:“那、那都是誤會——”

“誤會也好,別的也罷,” 陸庭洲打斷他,語氣稀松聽不出起伏,但帶著不容違逆的強硬,“小妹的事,輪不到外人操心。”

周圍的空氣像是凝固了,幾個原本想湊過來看熱鬧的親戚識趣地轉了身,假裝去看墻上的掛畫,誰都不想觸這個黴頭。

陸庭洲說完沒再看向便宜五叔,只是朝程不喜偏了偏頭,見她還呆呆站在原地,目露一絲不悅:“扣扣。”

皺眉:“過來。”

程不喜心旌一搖,沒敢耽擱,立馬乖乖站到他身後。

大哥清冽獨到的氣息越過周遭雜亂,將她圍攏,腦海中只有一句話: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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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下了陣小雨,空氣裏沁著濕潤的涼意,賓客陸續到齊,宴廳漸漸安靜下來,到了呈送壽禮的環節。

二姐年年不著調,去年送了把關二爺的寶刀,今年更厲害,送了一把諸葛亮同款的鵝毛扇,惹得全場大笑。

“祝您和孔明先生一樣,神機妙算~”

“臭丫頭,這叫什麽禮物?”白女士忍不住訓斥。

“哎呀,上面有歐泊鉆呢!”她在親老子耳朵邊飛快地說了一句。

當哥的一如既往穩定發揮,送了張傅抱石的真跡。

潑墨山水間題著 “松鶴延年”,懂行的賓客已經開始低聲議論畫軸的裝裱工藝。

輪到程不喜,早在壽宴前三個月就開始糾結,很久才決定送這個。她走到主桌前,養父正含笑與幾位老友說話,看到她,目光溫和地轉過來。

程不喜打開木盒,盒子裏面鋪著深色的絲絨,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紫砂壺。

那壺形體似鐘,色澤溫潤典秀,拙樸大氣,又仿秤砣而制,妥妥的王者之壺。

秦權壺。

“伯父,這是秦權壺。”程不喜將壺輕輕奉上,聲音平順,帶著一份鄭重,“寓意掌權有衡,泰然安穩。希望您喜歡。”

“祝您生日快樂,身體健康,諸事順遂。”

秦權壺顧名思義,就像大權在握,不怒自威一樣,氣度泰然,剛正不阿。

這個禮物送的很有巧思。

周圍幾位懂行的客人也紛紛出聲讚嘆:“老陸,這壺品相難得啊!”

“泥料瞧著是底槽清吧?養出來肯定漂亮。”

“孩子有心了。”

“好,好!”陸父連說了兩個好字,手指摩挲著光滑的壺身,臉上是真心愉悅的笑容,“這壺好,寓意也好。”

白女士同樣歡喜不已,對她說:“扣扣,好孩子快入座吧。”

看出伯父真心喜歡,程不喜心裏松了口氣。

正要入座,突然有人驚呼一聲:“等等,這...難道是顧老的?”

在場的都是些大人物,不乏古玩收藏家,眼皮子尤其歹毒,好東西逃不過法眼。

顧老,顧景舟。

程不喜一驚,匆忙看向大哥——這壺是他安排人送來的,顧老的秦權壺世間僅存寥寥,她最初想要的,不過是798藝術區某位工藝師的作品,就掛在網頁上售賣,明碼標價,一壺難求。

可即便那位的價格再高昂,也絕不能和顧老的作品相提並論。

一時之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把壺上,意思不言而喻。

“老陸,看來孩子是真仰重你。”

“哈哈哈,今兒算是開了眼了,先是傅抱石,再是顧景舟,至於令愛……那也是相當之高明妙趣。”

好奇的目光,羨慕的視線,四面八方一齊落入。

程不喜掌心全是汗,她怎麽知道這壺是顧老的,一準是大哥的手筆。

哥安排人送來木盒,拆開時,她根本沒細看落款——誰能想到大哥會直接把顧景舟的真跡送過來?那位紫砂泰鬥的秦權壺存世量不過十把,前年拍賣行的成交價可是八位數。

糟糕,這下該如何是好。

“茶壺?”姑媽聽聞坐不住了,譏笑兩聲,“忘了小時候造的孽了?”

“川娟。”白女士冷聲提醒。

姑媽跟聽不見似的,開始翻舊賬:“早前市長夫人送的太平猴魁,整整一盒全讓這丫頭給糟蹋了,那可是絕版的茶種。”

“從小就識得糟蹋好物,大了還是這德行。”

這位表姑媽最好掐尖吃醋,拜高踩低,炫耀家世,偏偏家裏的丈夫兒子都很不中用,看見大哥一屋子的能人、妙人,忍住不言辭鋒利起來。

“要不是大哥家產業豐,家底子厚,還真被這骨頭輕的小東西糟踐完了!”

白女士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但礙於一桌的人,身為當家主母,必要的風度還是要有,強忍著沒有發作。

陸父正要開口呵斥,這小女兒平日裏他都當寶貝護著,連他都舍不得發狠話輪得到你來說?

結果這時陸庭洲驀然開口了,問她:“茶葉蛋好吃嗎?”

程不喜一楞,硬著頭皮:“好..好吃。”

他垂眸,神情平靜淡然:“嗯,好吃就行。”

姑媽臉氣得都能炒盤菜了。

程不喜從小跟在他手邊養大,一處夥食,沒吃過茶葉蛋,上小學被同桌嘲笑連茶葉蛋都沒吃過,急得滿臉通紅,可是家附近又買不到,二姐就忽悠她用茶葉自己煮。

不過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她是實心眼,居然真就屁顛屁顛地搜集茶葉來煮蛋。結果最後非但沒吃成,蛋還煮炸了,用來煮蛋的茶葉是她從桌上隨手拿的,誰知道是絕版的太平猴魁。

伯父後來得知,心疼寶物就說了她幾句,也不是什麽重話,但後來想想不對,就給她買了一屋子玩具,當作哄資,這事兒就算過去了,誰知道家裏的傭人兜不住話,到處宣揚,這才讓不少人知道了這件事。

姑媽就是其中之一,她自以為是千斤頂,可惜這回要頂的是巍巍泰山,不自量力。

“得,你們兄妹倆一唱一和。”白女士也笑了,“扣扣,去,把我的紅包取來。”

這是給臺階呢,她連忙應了聲,匆匆起身離開座位。

哥的目光一路追隨,眉頭不自覺地壓緊了些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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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小跑穿過走廊,剛拐過彎,看見走廊盡頭站著個女人,程不喜的腳步忽而頓住。

多少年沒見,好像也沒怎麽大變。嘴角還是習慣性地往下撇著,看人的時候眼神先掃過來,冷且硬。

是繼母。

她就站在那裏,身邊還有一個年輕女孩兒,二十出頭的樣子,倆人眉眼很像,也歪了歪頭打量過來。

繼母來了,那她身邊站著的,就是繼妹了。

她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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