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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就這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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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就這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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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喜, 你躲我?”

你為什麽躲我?是哥哥哪裏做錯了嗎?為什麽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是哥哥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夠好,讓你覺得不舒服了嗎?你可以跟我說, 不要這樣躲著我,好不好?

三年前我也是不得已, 我沒得選擇,我不敢, 我邁不過。

程不喜也不知道自己剛剛為什麽會往後退半步, 還是當著大哥的面, 腦子抽了,明明知道他最忌諱這個。

呼……事已至此,只能先道歉。只是剛剛一路小跑, 到樓下又吹了點兒冷熱風,冷熱交織這會兒腦子暈暈乎乎,話都說不出。

接到電話命令不情不願回到教學樓, 望見她哥冷冰冰地戳在那兒,一步當三步走,蝸牛一樣慢吞吞挪到他跟前。

結果胯骨撞到桌角的時候鉆心得疼, 痛感還沒消, 經期的不適加上骨頭疼,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只覺得兩股鈍痛交織在一起, 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大哥滿腦子都是她剛剛後退的動作,肩膀也跟著瑟縮, 回避他的觸碰,分明就是在躲他,他像是走進了死胡同, 非要問出一個結果:“小喜,你躲我。”

“你就這麽怕我,你告訴哥哥,你是不是討厭我?”

是與不是又有什麽分別呢,她說了會敬重你。一輩子敬你、愛你,難道還不夠嗎?指望妹妹對哥哥能懷帶怎樣出格的心事呢?又不是三年前年少無知不懂事。

還在因為昨晚那通電話而陷入深深的自責,一宿沒睡也是因為這個,程不喜腦子缺氧短路,語無倫次,像只驚慌失措的兔子,她不停搖頭說自己沒有躲,也不是故意打擾的,只是想找他借車。

風寒受涼耳鳴得厲害,說的東西顛三倒四,一會兒道歉一會兒解釋,就連她自己都聽不清,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蒼白如紙,黑鏡框又大又笨重,鏡片下的兩只眼睛沒有聚焦,瞳孔深處是壓抑不住的後怕。程不喜說完,又死死盯住大哥的手腕,那塊消失不見的陀飛輪又回來了。

不住地想,難道昨天晚上女妖精又看中了別的,不要這塊了?還給了她哥。大哥又送給了她旁的好東西,會是什麽?

是限量款的包包,還是精貴的首飾?總不能是她繡的四不像小天鵝。

陸庭洲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道歉,皺眉,他不接受,平日裏她怎麽鬧都可以,打人罵人掀桌子,負氣離家出走,隨便她發脾氣,但就是不能因為其他小男生而區別對待他這個大哥。

想到這兒,他眉關緊鎖,不由分說:“這節課曠了,跟我回去。”

“不要…”她撅著嘴,賴在原地,十分犟,又倔。

“程不喜。”大哥的耐心幾乎徹底耗盡了,語氣也變得冷硬無情。

這個名字。

從他嘴裏完完整整叫出來的概率不足萬分之一。

可以想見,是真的生氣了。

忽然一陣滅頂的委屈,酸楚的感覺直沖鼻腔,幾乎將她淹沒,“哥.....你好兇。”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不就是打了個電話嗎,至於嗎?

程不喜再也忍受不住,哭出來了。

她胯骨那兒還疼著,小腹更是一抽一抽。

手指緊緊攥住衣服下擺,“哥....我這裏好疼。”她說。

她感覺到有一股熱流湧出來,那團鮮紅的腥熱在褲子上迅速地暈開,蔓延。

來姨媽了。她抱緊了自己的腰和小腹,難受地想把身體弓起來,蹲下又不敢,怕把褲子弄得更臟,視線裏一片模糊。

委屈無助得快要碎掉:“我好像來那個了……褲子,褲子臟了…”

陸庭洲後知後覺,像是挨了一記悶棍,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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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喜忘了自己是怎麽上車的,只記得疼到意識模糊,好像是被她哥一路抱著。

大哥的懷抱還是和從前一樣寬厚溫暖,頭埋在裏面,就不想再出去了。

這種時候她甘心做一只縮頭烏龜,就像小時候那樣,天塌了都有哥哥在前面頂著。

萬怡接到命令,三分鐘內送來衛生巾和幹凈的褲子,換好後,程不喜已經疼到連叫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坐進車裏,她在角落蜷縮著,小小的一團,呼吸微弱,懨懨的動也不動。

大哥沈拉著臉,坐在身畔,面色霜嚴鐵青,更是難看。

……

花東,地下停車場。

陸伯父送的奧迪A8正穩穩當當停在那兒,霍希版本的花劍銀色,在陸庭洲一掛成熟低調的深色系座駕列隊裏,顯得尤其突出。

出了地庫,電梯直上頂樓,直到躺下她的腦袋還是漿糊一般混亂。

經期受涼,熬夜不吃飯,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命大了,大哥的臉色陰沈得能吞下滿屋子的人。

臥室裏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穩穩的罩住了沙發區那片角落。

程不喜整個人陷在沙發裏,像只被雨水打濕無力歸巢的鳥,整個人蜷縮著,呼吸聲微弱,幾不可聞。

燈光吝嗇地掃過她的臉,一片失血的蒼白。

大哥手持姜湯還有熱毛巾,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擋住了她面前的光線,投下一片陰影。

他俯下身,離得很近,程不喜已經沒有力氣躲了,也不敢躲,生怕他再像剛才那樣,在樓道裏發瘋。

當目光落到她剛剛磕碰到的胯骨,已經微微泛紫了,大哥的臉色更加陰霾。

要不是心疼參半,程不喜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膛膨脹的弧度,那是一種壓抑的怒。

條件反射,她心生不安,試著嚶嚀叫了他一聲:“哥……”

聲音低得像蚊子叫,但足夠了。

就這一聲,大哥丟盔棄甲,即便心中有再多的憤懣不甘,通通化作了一縷喟嘆。

閉了閉眼,心想算了,橫豎都是自己這麽多年嬌慣出來的,除了寵著兜著還能怎麽辦呢?不論她下面說什麽都會首肯,閉著眼睛要星星要月亮都不帶打半個磕巴。

他輕輕‘嗯’,姿態也放柔緩許多,不像剛才在樓道裏堵著她,強硬地沖她兇。

這是最好的時機,程不喜意識到這一點,小聲說:“我想練車……”

“想以後都自己開車。”

這樣不論是誰丟下她,她都能靠自己,不用傻乎乎站在原地等,多被動。

“陸伯伯那輛送給我的車,小花銀……可以嗎?”

還以為會說什麽,沒想到就這。大哥無言深嘆一息,心臟邊邊像是被細針滾過。

“好。”他邊撕開止疼藥,邊說,“這本來就是你的東西。”

乖乖吃完藥,事已至此,程不喜還是沒有勇氣問他昨天晚上的事,那個接電話的女人是誰?他知道她給他打過電話嗎?

他在外面有女人,這件事伯父伯母知道嗎?要是問起來,她要怎麽說?

就當做不知道吧,他好像也沒有打算告訴她,也沒有這個必要。

就當做不知道吧。

下完決心她就閉上眼,打算睡覺。

“就這樣睡?”見她只脫了雙鞋就進了被窩,大哥沈沈壓低了聲音提醒,“聽話,衣服換了。”

太困了,她眼皮已經困得打架再也睜不開,更別提動彈了,她迷迷糊糊說:“哥...我好困了…”

沒力氣再折騰了,“我先睡了。”

說完她就閉上了眼。

睡覺這方面她天賦異稟,不招人煩心,困就是困,不困就一直有勁,可以到處跑。困了倒頭就睡,除了下雨天打雷。

陸庭洲心焦無奈,但又忍不住對她偏私縱容,平靜剔透的一張臉背後是無底入骨的執念。

她睡覺的樣子很乖,睫翼卷翹,像兩把墨玉色的扇子,床頭小夜燈平鋪在上面,眼窩處投落一圈朦朧朧的陰影。

除了疼痛造成的失血蒼白。

漂亮的易碎品。

……

暮色像一滴藍墨水墜入清水,在天空緩緩洇開。

白晝尚有餘溫,而夜晚的涼意卻已無聲地爬了上來。

空氣裏浮蕩著一種奇特的滋味,秋日的冷不像嚴冬的寒,像薄紗拂過皮膚,提醒著白日將盡。

萬怡手持公關策略方案,敲了兩下門,無人應睬,她推門進來。

大哥站在窗邊,西裝扣子擰開了,衣服兩側隨意支敞著,背影說不出的蕭條落寞,還有幾分困獸般的倦怠。

指間夾著一根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白,連帶著整個手背的筋絡都微微凸起,略微顯得猙獰。

她腳步一停。

這是萬怡追隨他以來,整整三年的時間,第二次見他抽煙。

第一次是在特區,兩年前的某個春夏之交的深夜,她受孫治業孫副總的委托,折返公司遞交幾份重要的文件。

準備離開時,從門縫裏瞥見他們陸總孤零零一個人坐在椅子裏抽煙。

身形高大落寞,背對著冗長的會議桌,頭顱傲岸地輕擡,窗外是無垠的璀璨燈海。

霓虹燈光漫射進來,落在他的眉額正中間,從下巴跟開始,一直到勾勒到喉結。整個人深陷在皮質的座椅裏,眉眼孤懸,生出幾分料峭的意味。

當時他抽的是很那種很細的貴煙,黑色的,細細的一根被他這麽叼著,有把玩,也有摸索,火光星滅。

她匆匆一眼,從門口離開。

再來就是此時此刻,現在。

窗外的光打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那光亮的一側,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下眼瞼浮著一層淡淡的青灰,眼袋也比平時要重很多。

嘴角那點在面對妹妹時強撐的弧度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直。整個人的輪廓在光影裏顯得有些模糊,像一尊被風吹雨打失去了所有神采的泥塑,肩膀微微垮塌下去。

單手撐腰,毫無站相可言。

似一只精疲力竭的獸,空對著唾手可得的獵物,朝窗外呼出長長的煙霧,連呼吸都覺得累。

萬怡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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