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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榮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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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榮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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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不喜呆呆看向屏幕上的幾十條短消息, 紅色的數字提示觸目驚心,時間線清晰分明,直接傻在原地了。

要是換作旁人, 她一定會暗暗先稱讚句猛士!然後咂舌這人莫不是活膩歪了吧…居然敢無視她哥的信息。

沒想到。

死蛇.jpg

這個時候裝死還來得及嗎?

啊啊啊啊

正崩潰間,又是一條【你在長安街?】

她登時一激靈, 立馬回【哥我手機靜音了,才看見, 我我現在就坐地鐵回去了QAQ】

那邊安靜了。

程不喜卻覺得那是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

往上翻, 消息伴隨著清晰的時間脈絡線, 更是叫她不忍多看

(20:58)

【回去了嗎?】



(21:07)

【?】

【位置?】

(21:33)

【現在幾點了?】

(21:59)

【接電話。】

【地址】

【在哪】



最後那裏明顯看得出有怒意。

再一瞥時間:22:04,竟然已經這麽晚了。

小時候貪玩,回家晚, 打小天才電話手表,她不接,後果就是她哥全城定位搜捕。

找到後也不說話, 就單晾著她,一直到回家。後面等她意識到自己做錯了,紅著眼睛撅著嘴巴小心翼翼挪到他身旁拌乖作軟, 求他笑一笑, 不要板著臉她害怕。結果呢?到了晚上還是一個人睡冷被窩,嚴重的還會被關小黑屋, 如今大了居然也逃不過。

就像是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叮當敲響, 再如何依依不舍外面世界的絢麗多奇,灰姑娘也必須返回漆黑冰冷的家中。

程不喜:“……”

心說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怎麽了?”寧辭問,手裏是一支她剛買的糖葫蘆。

“我,我要回去了....”她臉上血色褪了不少, 整個人也有些不太自然。

寧辭頓了頓,說:“我送你。”

程不喜拒絕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

“你家在哪兒?”她問。

“就環口那兒,不值錢的小平房。”他神態、語氣都很平靜。

“好…”

“下次再約你…”她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很誠懇的語氣。

他們來時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一北一南,回程也同樣。

怎麽一副很艱難的表情,不就是約出來碰個面麽?寧辭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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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蘆見了底,他倆也到了臨別地。

就在她走進地鐵口的一瞬,“程小滿。”他喊。

程不喜身形頓住,回頭:“嗯?”

“沒事兒。”他咧開嘴角笑,串冰糖葫蘆的木簽子還在他掌心,輕輕一挽,好似劍花。人流湧動處就屬他這一頁最頂,最囂張意,最不羈,最刺,“就叫叫你,去吧。”

程不喜楞了楞,下一秒,沖他揮了揮手。

他套頭衛衣拉到頂,莫名讓她想到一句詩: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坐上地鐵程不喜才緩過勁,消息回過去後她哥僅僅說了句在地鐵口那裏等我,就再無音訊。

靜下來後又想起寧辭,吃飯時倆人聊天,寧辭說他每天要打好幾份工,很辛苦,說得有鼻子有眼,程不喜也立馬跟話說她也快要進廠實習,前路未蔔。二人在裝窮這方面有著驚人的默契。

可後來她才知道,原來他口中的不值錢的小平房,其實是東區的四合院!而他也壓根不窮,而是知名藥業集團寧家的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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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站臺,程不喜一眼就註意到路口泊靠的那輛黑色賓利。

掛滿霓虹燈的夜色裏通體泛出冷冽銀黑的弧光。

大約是不常見,又或者車牌號太引人矚目,有幾員年輕男女被吸引著多看了幾眼。甚至還有穿著暴露的女性膽大去敲窗,不出意料統統被拒絕,踩著高跟鞋邦邦邦憤怒離場。

她火速整理頭發和衣衫,確保整齊得體。收束舉止,往車邊挪,不料剛走兩步,車就主動往她那兒開了。

手機解除了靜音,此刻傳來消息提示音。

她看過去,只有一句【站那兒別動】

聞此令猶如被點穴,程不喜立馬乖乖照做,停在原地等待。

正局促得不知道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車已經到達眼前,車窗下落,不消片刻露出後座的人臉,含帶慍色。

“哥……”她一緊張就開始整理耳朵邊碎發,幹巴巴地叫,喉間一陣滯澀。

陸庭洲的目光深深淺淺落在她幹凈清爽的唇面,下一秒,“上來。”他說。

程不喜心尖哆嗦,乖乖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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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打扮得很成熟,和平時不太一樣,陸庭洲隔著很遠就註意到了。

深藍色的針織羊絨衫很襯她的膚色,裙褲修身,一晃多年,女大十八變,站在人來人往的香風街口,像盛開的藍花楹。

或許是時光太易逝,面對從小在他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幼妹,如此直觀的變化不禁令他晃神了片刻。

這一年到頭都見不了幾回成熟裝扮,不知道的還以為和哪個異姓約會去了,陸庭洲知道她沒那個心思,也不敢有。畢竟白女士正大張旗鼓給她物色相親對象。

這個褃節兒,她不會不給陸夫人面子和眼色。

可即便這樣,他還是皺起了眉頭:“不知道看手機信息嗎?”

“這麽晚去哪兒了。”

“電話也不接,不知道會擔心嗎?”

這宛若連珠炮彈似的問題,打得程不喜措手不及,手心也汗濕了,她只能挑其中的一個問題解釋:“和朋友,看電影...”

“看電影要那麽久?”他平靜淡漠的註視下,是一抹病態的占有欲,“現在幾點了。”

程不喜看向時間,已經十點半了。老天爺!她今天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只要和寧辭有關的事情她就像變了個人。

“為什麽不看手機?”

“靜音了...”

“?”眉梢處的迷惑。

觸及到他銳利不解的目光,程不喜立馬解釋:“洗澡的時候放儲存櫃,靜音忘記關了...”

陸庭洲沒有再多問,“看電影要那麽久?”

“還,還吃了飯…”她說。

“吃的什麽?”

“關東煮……”

車廂內的氣氛肉眼可見僵停了一瞬。

程不喜十分肯定以及確定她哥怒了,不是那種因為她晚歸的怒,而是一種十分費解的怒。

下一秒,陸庭洲吩咐:“掉頭,去榮園。”

今日司機是辛集,辛哥身為董事長秘書,不是正兒八經受過訓練的司機,今天純粹是加班。聞言差點兒踩成急剎,得虧他反應快——今年的年終獎幸免於難。

驚出一後背冷汗的辛大總助並不覆盤剛才差點釀成的失敗,只一味地聽命:“好的董事長!”

很快賓利便在一路綠燈的馬路中心線上掉了頭。

程不喜有些罕驚,不明白他這麽晚了為什麽要去餐廳,問道:“哥……你這麽晚了還沒吃飯嗎?”

“不是。”

“那是肚子餓了嗎?”

“不餓。”

“……那為什麽?”

“你不吃主食,能好嗎?”陸庭洲打斷她。

原來如此。“……”一瞬間消音了,他果然還是深谙她的習性。

從小到大,她什麽都能不吃,就是不能不吃主食。不論吃多少奶油蛋糕,蛋撻棉花糖,最後都必須吃一口主食才算停當。

關東煮那是什麽玩意兒?陸庭洲一腦袋黑線。

程不喜回想起今晚吃的眾多美食,老京城的浩繁菜譜也算是開了一頁角,小聲嘀咕:“其實,其實也吃了很多了的,還吃了冰糖葫蘆……”

陸庭洲滿臉的我不管,轉而問:“你那朋友呢?怎麽沒見。”

忽然提到那個莫須有的朋友,程不喜心室一緊,忙解釋:“他...他家在地鐵口附近,提前回去了。”

“噴香水了?”

程不喜楞了下,說嗯。

這時她才意識到車廂裏用了十分女性化的小蒼蘭香氛,和他本人愛用的深沈冷冽的木質調反差還挺大——無一例外都巨高級好聞。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陸庭洲沒有繼續再問,程不喜雖然也好奇,他哥為什麽會用如此女性化小眾的香氛,但也老實本分不僭越不多問,畢竟當年的苦頭吃得太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怕疼。



可事實是兩個多小時前,陸庭洲曾煞有介事地詢問過辛集和萬怡,現在的年輕女孩兒一般都喜歡什麽樣的香味裝點車廂。

辛集是個大直男,脫口而出寶格麗香奈兒等一眾大咖香,萬怡則貼心多了,說最近小蒼蘭很火,正好樓下的調香室就有,陸總您要買給程小姐嗎?

陸庭洲雖然沒有當場明確回答,但在經過那家調香室時,還是沒忍住抱著嘗試和討她歡心的想法,進去消費了一瓶,並且用在了車子裏。

程不喜渾然不覺。

後續當從幼妹口中得知她很喜歡這個香氛的味道後,陸庭洲雖然明面上涓滴不驚,平心易氣,但還是在隔天又前去充值了一張VIP卡,年卡,包終身售後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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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園是陸氏集團控股的高檔餐廳,前年因為被某部文藝片的導演相中取景,而小火出圈一把,那部文藝片的女主演姓駱。

餐廳整體的裝修是中式園林風格,既是園林,假山亭臺必不可少,兩邊是抄手游廊,中間是穿堂。四面八方碧練環繞,水榭華庭,一輪明月當空印,猶如仙境。

程不喜來這兒次數不多,每次從曲折的游廊經過時總能叫她想起電視劇紅樓夢裏年幼的黛玉第一次出場的情景。

青磚黛瓦,畫棟飛薨,一看就是真金白金堆起來的。

因為電影拿了很多大獎,這裏每天慕名前往的食客不勝枚舉,還有很多知名人士前來打卡留念。

身為頂頭股東,陸庭洲一來便引起管理層不小的震動。他置身於大堂內,原本已經歇業的店面重新亮燈,華光透堂,滿室巧思,禪意十足。

店長幾乎是小跑著出來,躬身抱歉說:“陸總,不知道您臨時要來,今天只有二隊的廚師在...您看?”

陸庭洲不語,看了一眼對面同樣低頭沈默的程不喜,幼妹對窗外景色的興趣似乎要比對他這個二十四小時沒睡覺的哥還要熱衷有興趣得多。

心下暗暗說了句小沒良心,淡淡擡眸吩咐:“不要緊。一份茶湯泡飯,溫熱,白灼菜心,半份糖蒸酥酪,飯後甜品冰糖官燕。”

女店長沒有半分猶豫:“好的!陸總您請稍等。”

走之前忍不住打量了程不喜好幾眼,她是新來的副店長,雖然陸庭洲這幾年一直不在北城,但是每次回來都會光顧這裏。從未聽說他有過什麽女伴傍身,不禁對程不喜的身份感到好奇。

噠噠噠,腳步聲近了又去。

程不喜局促坐著,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看好了,怎麽看都是像鴻門宴啊。

喝了一口服務生剛泡好的的茶,她一門外漢都嘗得出這茶葉是極品,入口細膩,先苦後甘,其他人就更別說了。

正裝死松泛著,陸庭洲目光從ipad上面密密麻麻的合同報表上挪開,“周日的fitting,不要遲到。”

突如其來的提醒,因為她是個遲到精,光是今天就已經有所領教,更別提沈修時和他是一夥的,肯定也知道她之前遲到的新聞。

程不喜一驚,差點把茶杯弄倒了,咳嗽連天中連連回答他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知道,大哥蹙眉。

陸庭洲心說越長大越毛躁,小時候還靈巧些,調侃她:“大了反而不如小時候。”

程不喜:“……”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不知道哪兒又得罪他了。

見她縮著臂膀,陸庭洲又問:“冷嗎?”

程不喜囫圇搖頭:“不,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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