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 7 章 我來

關燈
第7章 第 7 章 我來

-

吃完飯已經是晚上九點,天徹底昏暗下去。

夜空如漆刷過,半顆星星也沒有,小區香車跑道上的路燈倒是一盞比一盞明亮煌煌。

薔薇花短暫的夜色裏沈寂,晚冷風吹在臉上有點針紮般的疼。

程不喜借口明天一早還有課,要回學校。兩位長輩沒勉強,只是無論如何都要安排司機送。

陸庭洲卻說:“我來。”

他剛才滴酒沒沾,原來在這兒等著她呢。

程不喜的臉有些掛不住,但胳膊擰不過大腿,說多了反而顯得她不識好歹,只能聽命。

-

陸庭洲開了車庫裏的那輛奧迪A8,花劍銀色。

不算大眾款,這車當年可是稀缺資源,需要提前預訂,沒個大半年時間根本到不了手。標配行政四座,內飾全黑,有冰箱和小桌板,還有全程加熱的按摩椅,同樣和路虎大型的車廂比較起來也更緊湊。

程不喜眼睜睜看著他俯身進入駕駛座,這才意識到原來這一程是由他親自開,腦仁有點發麻,也不知道受什麽刺激了。

她耷拉著眼尾,想開後車門,發現上鎖了,困惑地看向前方,與此同時副駕駛的車門卻應聲而開。

秋風蕭瑟,陰雨過後的地面大面積濕濡著,她穿著陸家二姐給的黑色始祖鳥薄外套,俏生生立在車邊,此舉讓她坐副駕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上來。”他臉上棱角分明,聲音被夜色渲染得模糊曠遠。

陸家伯父伯母還站在庭前,臉上掛著饜足慈愛的笑臉,程不喜負隅掙紮了片刻,最後還是聽話地鉆進副駕駛座。

一進去就被暖洋洋的熱氣包裹,空調少說提前半小時就開開了,並且座椅是可以按摩加熱的,足以叫她緊繃的身體受到堪比專業技師的安撫。

但,伴君如伴虎,在程不喜身上效果甚微就是了。

陸庭洲支敞著白襯衣的領口,鎖骨嶙峋突出,是很性感的一字型。脊背比之前在家時要舒展得多,落拓的側顏在光線不算明亮的車廂中平添幾分高深莫測。

程不喜下意識將腿腳往門邊靠,盡量離他遠些。車子是密閉的環境,又是二人獨處,她幾乎渾身的敏感神經都被挑動起來了。

和二老告完別,“安全帶。”他驀然開口。

程不喜一驚,摸索半天沒摸到安全帶在哪兒,吃得有些撐這會兒血色上湧,不一會兒就連耳朵根都紅透了。正手忙腳亂這時他的身軀已經傾軋下來了。

濃烈的雄性氣息猶如遮天的霧,將她重重包裹。

“毛毛躁躁,這車當初是給誰買的?”他奚落。

程不喜臉白一陣紅一陣,身體繃得越發緊,相隔極近,他的呼吸幾乎噴灑在耳邊。是啊,這車是高中畢業那一年暑假,得知她考到駕照,陸伯父大手一揮送的,後來因為上學一直閑置在家沒開。

短暫的沈寂,“哥,你要開嗎?”她縮著脖子,試探問。

陸庭洲沈默幾許:“這是你的東西。”

言外之意今晚是替你打個樣,以後不論去哪兒,或者哪裏需要用到車,都沒必要再仰仗不相關的人。

遠在家中的沈導:?合著我就是那不相關的人唄。

程不喜:“……”眼睛眨巴眨巴,沒吱聲。

安全帶扣好,“怎麽摘了?”

註意到她手腕上空空如也,陸庭洲分明利落的眉宇挑弄起來,整個人也更邪肆。

程不喜臉色變了變,下意識捂住手腕,別過頭小聲道:“太貴重了...不好戴到學校。”

他點點頭,不置可否,語氣平直:“嗯,所以陸思雨送的就天天戴著了。”

程不喜:“……”

這是什麽言論?奇奇怪怪的勝負欲,還有一股子醋味。

-

車駛出公館,陸庭洲手機傳來兩聲振動,是陸思雨發來的微信消息,消息內容是一張聊天框截圖。

趁著放行的間隙他點開那張截圖,是程不喜倆小時前私發給她的。那會兒她還不知道禮物是誰送的,想當然地以為是二姐,於是發了感激涕零的話。

TvToee【謝謝思雨姐姐送的腕表,好喜歡!!!(愛心)(抱拳)】

陸庭洲默默讀完這句話,有種拳打棉花的無力感。

兩個月前他去中東出差,乘坐A380頭等機艙,期間在歐洲中轉,他在機場的免稅店偶然註意到這塊表,當時就靜靜陳列在玻璃展架後面。

表盤是很漂亮清透的薄荷綠色,幾乎是同時讓他想起盛夏裏的瑩碧溫泉,庭院蔥綠的櫻桃樹,還有鋪滿一整條馬路的薔薇花海,當然也少不了一雙清透善睞的瞳孔。

那來自於家中的幼妹。

他沒有任何猶豫當場就拿下了。

sales見來了大主顧,見縫插針問需不需要鑲鉆的款式,反正都要等,陸庭洲直接刷了卡。

誠如陸夫人所說,絲絨禮盒上的蝴蝶結是他親手系的,東西也是親手放在她臥室床邊的。她倒是不吝嗇,言辭活潑,以為是家裏二姐送的,巴結討乖得不行,反觀自己和她的聊天框兒,幹幹凈凈空空如也。

哪怕真相大白,她也僅僅是選擇摘下那塊表,而非和他多說半句話。

不禁再次感慨,從前的小喜妹妹是真的不會有了——

可話又說回來,這樣強烈的情感訴求,是在乞求妹妹的原諒嗎?還是奢求她對你恩典的涕零?他分不清了。

-

程不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明顯察覺日理萬機的大哥心情不是很好,下巴線條鋸得直挺挺的,更添冷峻嚴肅,以為是工作上的問題,就沒多問。

他極少開車,但技術不輸給任何一個人。

穿過兩側種滿高大欒樹的綿長夾道,風吹過,存積的雨水稀稀拉拉掉落下來,砸在車玻璃上,明黃燦燦的路燈被模糊成遙遠的光斑。

雨後的視野墨中透著冰藍,四面八方碎金點綴。

程不喜覺得他今晚車開得格外慢,一瞥儀表盤,才30出頭,“為什麽開這麽慢呀……”她有些坐不住。

“很趕嗎?我記得是明早的課。”他揚了揚眉,嗓音清淡,滴水不漏。

“就...想早點回去覆習,明天有考試的。”

“嗯,陰雨天路不好走,還是開慢點好。”

“……”

笑話,路不好走?那當年是誰拿下F1比賽的冠軍,還有全國騎射大賽的第一名?和那些個崎嶇險峻的賽道比起來眼下這路別提多平坦了,小兒科好嗎,程不喜懶得再多說。

慢就慢吧,反正又不是她受累。

A8的座椅著實舒服,不愧是行政大佬們不二青睞的首選,快給她骨頭都按酥了,身體放松隨之而來的就是胡思亂想,刻舟求劍。

程不喜盯著車窗外一幀幀掠過的街景,腦子裏反覆浮現剛才書房裏的畫面。

自稱是助理的女人頂著一張妖艷至極的臉,做著堪比女主人的工作,而她呢,清湯寡水,幼稚低齡,遇事不講道理,動不動就哭沒禮貌。

她在生人眼裏一直是溫和的調性,從沒對誰抱有如此大的敵意甚至是偏見,從小被教養的是常懷感恩。

可今晚的她簡直不像話,和那些陰損刻薄的小肚雞腸之人毫無區別,現下冷靜思考完,除了後悔還是後悔,連帶著眉眼也沾染幾分懨懨的戾色,投射在車窗玻璃上。

車裏正在循環播放馬思涅的《沈思曲》,小提琴曲寧靜而又祥和,猶如少女虔誠地向上帝傾訴。

她是否也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懺悔呢?

就這樣,帶著亂七八糟的思緒,她稀裏糊塗睡過去了。

孰不知旁側的人從始至終都在密切地關註她。

-

一覺睡醒,車已經停在學校門口,也不知道停了多久。

程不喜揉了揉眼睛,發出小貓一樣的動靜。

已經很晚了,這個點有宵禁,門口同樣沒什麽人。

陸庭洲正心無旁騖地低頭幫她整理那本《曼昆經濟學原理》,模樣十分專註高大,那本書雖然被她鄭重其事地帶回去,但半頁都不曾翻開看過。

——小時候她就不太愛護書本,妥妥的小學渣,書本經常被弄得很埋汰,邊邊角角都是崎嶇的折痕。

想來那個時候大哥就暴露出極其強悍的耐心素質和為人兄長的不厭其煩的調性,那些被她弄得亂七八糟充滿褶皺的書被他整理得像剛出廠似的齊整,邊邊角角全部鋪平理順。

今天也不外如是,包括那本色-情漫畫——見她悠悠醒轉,陸庭洲側身看了她一眼,幽幽開口:“我今晚住花東,是和我一塊兒過去,還是回學校?”

花東是他的地盤兒,有琳瑯錯落的星級酒店和超豪華的商圈,同樣吸金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

說話間,他把書遞給她,目光透亮如深夜裏的繁星,帶著一絲期待的戰栗,程不喜心情覆雜地接過那兩本“炸彈書”,抿唇小聲說:“學校…”

大哥下顎緊了緊,沒勉強,嗯了聲。

大約是沒徹底死心,他又補充:“要是想過來,隨時打給我。”

說罷,“這輛車——”他稍作停頓,“我停花東的停車場。”

程不喜小雞啄米般點頭,滿腦子都是趕緊開溜。

在打開車門的一瞬間,他溫沈老派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絲上位者的古板說教:“小喜,你該練車了。”

好似被當場念了緊箍咒,她一個趔趄,差點沒磕碰到頭。

陸庭洲露出責怪的神色,剛想問她疼不疼,程不喜半點沒猶豫火速開門下車:“哥,我走了!你路上註意安全!”

說完就走了,逃也似的,沒給他任何遷怒的機會。

車還停在原地,她一次都沒回頭。

……

回到寢室,程不喜只想躺下,結束這混亂的一天。

剛把書放下,“回來挺晚啊。”管謙茹說。

管姐是寢室長,比她們都大,熱衷於撮合程不喜和她那便宜表弟。

張航宇大一剛入校在報告廳對程不喜一見鐘情,後來得知她和表姐一個寢室,便開始時不時出來蹦跶刷臉熟,管謙茹前後暗示多次,奈何一直沒下文。

程不喜低低嗯了聲,什麽都沒說,脫掉外套徑直走進衛生間。

隔壁寢的胡蝶也在,她是來竄門的,階梯教室她也在現場,視線追隨著程不喜的行動軌跡,後者的美貌可是出了名的,憋著一肚子的酸水,認出她隨手搭在架子上的外套logo,溜溜地開口:“出去一趟滿身行頭都換了,哎喲餵,還是始祖鳥。”

再看程不喜的穿著打扮比平時洋氣數倍:“打扮得風嬌水媚的,別是被包了....”

管謙茹耳尖聽見了這句,表情相當精彩:“啊?真的假的,你可別亂說啊!”

幾乎是同時,馮源哼唧道:“始祖鳥壓根沒這款,肯定是假貨。”

胡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假貨啊,平時看著人五人六的,沒想到居然是這種人。”

一直無視她倆不做聲的高雅繽實在聽不下去了,把椅子往她倆面前一轉,大有審犯人的架勢:“我說馮源,當初你家裏困難差點上不起學,程不喜可是全寢室捐錢最多的,你說這話多少有點恩將仇報了吧?超絕背刺小能手啊,再說了,你們怎麽就知道是假貨了?”

胡蝶典型色厲內荏,沒證據直接縮起來裝聾作啞。

“怎麽不是了?!我去官網翻了,壓根沒有這款,不是假貨是什麽?”馮源性格自卑又要強,把手機往桌面一摔,直挺挺地,“不信你自己看!我難道說錯了嗎!”

反應如此激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騎著腦袋欺負她了,明明挑事兒的是她倆,搬弄是非的也是她倆,眨眼倒成受害者了。

高雅繽懶得搭理,一群嘴碎的宵小,假模假式兒的就知道爛嚼舌根,什麽時候臉被狠狠打了就老實了。

至於這件官網上沒有的外套,陸思雨是時尚圈的寵兒,坐擁最頂級的資源,和靠代言吃飯的明星不同,家世擺在那兒,就算半句話不說往那兒一坐,多得是前仆後繼馬首是瞻的人,她生來就是資本,從不玩虛的。

各大品牌方絞盡腦汁巴結還來不及,有未經發行的款先給她穿是很正常的事情。

剛好行李箱裏有這麽件抗風的小外套,也不知道是誰塞的,她穿嫌小,就送給程不喜了,家裏的妹妹不寵誰寵啊?

寢室這群人眼皮子淺,怎麽可能見過框外的好東西,程不喜也懶得和她們解釋,畢竟和狹隘自我的人講道理是很折損精力的一件事情,完全沒必要,這三年她過得自由自在,已經很難得了,早就看開了。

換成平時穿的衣服,程不喜從洗手間出來。

感覺寢室氣氛不太對,但她已經沒有任何精力去了解和去擺平,滿腦子都是躺平,可天不遂人願。

對鋪的肖穎穎風風火火地從外邊闖進來,皮衣皮褲明顯是出去約會了,劈頭蓋臉地對著她就是一句:“剛才開車送你的男人是誰?奧迪A8還掛著三個3。”

“程不喜呀,你榜上大款了?”

寢室幾人聽聞,表情更是奇絕,精彩程度堪比脫口秀現場。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