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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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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管理員

簡行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那種透明感很快就從指尖蔓延到了手腕。

不疼……但這才是最危險的地方。

“有多嚴重?”

崔厭的聲音沈穩,但簡行舟註意到,男人的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握住了他左腕。

“不影響行動。”簡行舟如實回答,

“但如果再被那道光掃中一次,可能就不止手腕了。”

崔厭握著他手腕的力道收緊了一分。

簡行舟扭頭,就對上了那雙暗金色的豎瞳。

“放心。”

簡行舟嘴角微扯,

“我不會讓它掃第二次。”

崔厭沒有回應,只是默默抓緊了他的手腕。

兩人重新向舞臺方向推進。

比起剛才,劇院的“延伸”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但取而代之的,是對它們更為刻意的壓制。

地毯不再單純向後拖拽,而是開始以一種幾乎察覺不到的頻率輕微顫動。

每走十步,腳下的觸感就會微妙地變換一次。

有時是堅硬的石板,有時像是陷入泥沼,有時甚至能感覺到腳底有什麽東西在輕微拱起。

現在已經不是單純的物理阻礙了,還附加了感知幹擾。

崔厭掃了一眼地毯,他的感知方式和簡行舟不同。

他看的是地毯底層的代碼,那些扭曲的指令就像螞蟻一樣在紋路裏爬行,在他眼裏清晰可辨。

“我來確認路面。”他說。

簡行舟沒有拒絕,只是餘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他一眼。

崔厭現在的狀態不太好。

他的影子比正常人稀薄,邊緣處有輕微的模糊感,在昏暗的劇院光線下,有時候甚至會有一兩秒的透明感。

這是長期暴露在主系統“排斥”下的代價。

簡行舟心裏默默記下,什麽也沒說。

他們需要盡快到達那臺放映機。

距離舞臺還有大約三分之一的路程時,前方的地毯突然發生了變化。

猩紅色的絨毛開始脫落,一塊一塊地從地面剝離,露出下面的構造……

下方,一整塊由玻璃或者類似材質構成的透明平臺。

而在透明平臺下,又是一片幽深無底的暗紅色虛空,其中漂浮著無數細碎的發光體。

簡行舟停下腳步,俯身細看。

那些發光體有大有小,形態各異,漂浮的方式也漫無規律。

但等眼睛適應了那層暗紅色以後,他察覺到,那些發光體並不是隨機分布的。

每一個發光體內部,都有一個極其細小的、人形的影子輪廓。

它們在裏面,困在一粒粒發光的碎片裏。

“系統回收池……”

崔厭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找到了……就在我們腳下。”

簡行舟的喉嚨動了動,沒有出聲。

那些靈魂碎片漂在暗紅色的虛空裏,沒有掙紮,沒有聲音,只有那種沈默的、永恒的懸浮。

這不是死亡。

這是一種接近永恒的囚禁,是無盡的折磨……

簡行舟站在透明平臺上,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直到崔厭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帶著某種極為克制的拉力。

“繼續。”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情緒,但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沒有松開。

簡行舟擡起頭,往前走了一步。

直播間沈默了大概有十秒鐘。

這在通常熱鬧到嘈雜的彈幕流裏是極其罕見的。

然後才是鋪天蓋地的評論:

【那些靈魂……是死亡的玩家嗎?就這麽漂著……】

【我靠!主系統這家夥從頭到尾就沒把玩家當過人!】

【等等,前面大神是不是嘗試過……把它們拼湊回來……雖然那次失敗了,所以他們最終是來做這件事的嗎?】

【期待值已充電,舟寶加油。】

前方的路並不輕松,在距離放映機大約五十米的地方,劇院的結構發生了更大的變化。

兩側的海報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高密度的黑色玻璃,表面有微弱的光在游走。

簡行舟停下來,走近看了一眼。

是文字。

黑色玻璃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字跡。

不是系統的代碼,而是真實的、手寫般潦草的字。

有的是名字,有的是幾行短句,有的甚至只是一個問題:

“它還在運行嗎?”

“我還能出去嗎?”

“有人能看見這裏的東西嗎?救救我……”

簡行舟沿著這面玻璃墻慢慢走,眼睛逐字掃過。

那些字跡密集到令人窒息,從地面一直延伸到超出人類視線高度的地方。

這些是玩家留下的。

在某個時間點,在某個副本裏,那些無法離開、無法通關的玩家,用某種方式在這裏留下了自己存在過的痕跡。

或許他們並不知道這面墻在哪裏。

或許這些文字只是無意識地被系統截留下來,放在這個沒有人能看見的地方。

“主系統連這些也留著。”

簡行舟的聲音比平時更低一些,

“它把玩家的恐懼和遺言收集起來,當成裝飾品?”

“或者說……是燃料。”崔厭說,

“負面情緒密度越高,系統運轉越穩定。”

簡行舟“嗯”了一聲,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面玻璃。

他並沒有預料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玻璃的觸感是溫的。

不是玻璃材質應有的冷硬,而是接近於體溫,帶著某種細微的顫動感。

簡行舟立刻收手。

但就在那一刻,他身上左手手腕處的透明區域驟然加深了一圈。

那種透明已經蔓延到了手腕以上,輕易能看見皮膚下方隱約浮動的綠色代碼紋路。

他擡起頭繼續走,沒有停頓。

崔厭的目光落在那只手腕上,停了片刻,然後移開。

【簡神的手腕……越來越嚴重了。】

【崔神你怎麽那麽淡定!快去幫他!】

【……他在幫,只是你們沒看見。】

……

最後這段路是沈默的。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步伐保持得很一致。

舞臺越來越近。

那臺放映機終於出現在清晰的視野裏。

它比遠處看起來的要大得多,機身是一種接近於骨白色的材質,上面布滿了類似於樹根的紋路。

那些紋路在微光下緩慢蠕動,不斷地將某種東西從機身深處抽取出來,然後通過巨大的鏡頭,向上方照射出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投影。

簡行舟仰頭,看向那道投影的方向。

那束光筆直地穿透了劇院頂部,向著更高處延伸。

如果他沒有估計錯,這臺放映機,就是那顆“邏輯心臟”的核心驅動。

所有副本裏被囚禁的靈魂。

所有玩家的恐懼和死亡。

都通過這臺機器轉化成能量,輸送到整個驚悚游戲的運行核心。

簡行舟把手伸進儲物空間,指尖摩挲了一下那把銅綠的舊鑰匙。

他掃了一圈放映機的機身,視線在一處位置停下來。

那臺放映機的側面,有一個非常小的、幾乎和機身紋路融為一體的凹陷。

形狀是鑰匙孔。

“找到了。”

簡行舟輕聲說。

他邁步向前,準備走向那個鑰匙孔。

但他剛擡腳,舞臺的邊緣就亮起了一圈慘白色的光帶。

然後,一個聲音從放映機內部傳來。

不是系統的機械音,也不是NPC的提示音。

那是一個真實的、帶著不屬於任何人工合成物的語氣與質地的聲音。

老舊,疲憊,帶著某種無法偽裝的漫長感。

“你們到這裏來,想做什麽?”

那聲音響起的瞬間,整個劇院的空間輕微震動了一下。

所有還在運轉的膠片卷軸,同時停了。

簡行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舞臺前沿,仰頭朝那臺放映機看過去。

光束從鏡頭裏灑出,直接打在他臉上,把他照得細節盡顯。

他沒有遮擋,自然也沒有躲避。

只是側過頭往身旁看了一眼。

崔厭依然站在他左側,影子落在舞臺的地板上,比人的輪廓稀薄,但靜止如山。

“問我還是問他?”

簡行舟轉回視線,口吻隨意,

“如果是問我,我可以回答。如果是問他……”

崔厭沈默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又問:

“你知道插進去會發生什麽嗎?”

“打開一扇門。”

簡行舟說,

“具體通向哪裏,我不知道。”

“你不怕。”

那聲音說,語氣裏辨不出是陳述還是疑問。

“也不覺得有什麽特別值得怕的。”

簡行舟把手裏的舊鑰匙握得更緊了一點,

“你是這臺機器裏剩下的最後一點意識嗎?”

那聲音再次沈默。

這次沈默的時間更長。

而在那片沈默裏,簡行舟察覺到一個細節。

放映機的骨白色機身上,那些蠕動的紋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緩慢地松弛了。

就像是某種緊繃的東西,在他們抵達這裏以後,開始一點一點放開。

這不是敵意。

是某種更覆雜的東西。

【等等,這臺放映機裏有意識?!】

【簡神一句話就問到核心了。】

【等等吧,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聲音最終開了口。

“你們把那顆心臟裏的數據頂回來了。”

語氣很平,聽不出是指責還是其他。

“我們是想阻止它往現實世界洩漏。”

簡行舟說道,

“順手的事。”

“它不往外洩了,會集中在這裏。”

那聲音停了一拍,“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簡行舟的眼神微微一凜。

他想到了這個可能性,但當時的情況不允許他細想。

那顆“邏輯心臟”積累的數據壓力,如果不向外洩漏,就會朝內收縮。

而這臺放映機作為能量核心……

“它正在超載。”

崔厭突然開口,聲音沒有起伏,

“那些被頂回來的廢料數據,現在全都壓在這裏。”

“超載的結果,是整個系統崩潰。”那聲音說。

“所以?”簡行舟平靜地看著放映機,

“這臺機器裏住著的,到底是什麽。”

又是一段沈默。

然後,機身上那些蠕動的紋路驟然停止,整臺放映機發出一聲沈悶的機械顫鳴。

光束從鏡頭裏縮回,鏡頭前方,緩緩析出了一個半透明的人形輪廓。

那輪廓沒有完整的五官,只有一雙還算清晰的眼睛,嵌在模糊的面孔上。

那雙眼睛,很舊。

像是把很多年的疲憊都沈澱進去了的那種舊。

“我是這套系統的第一版管理員。”

那聲音終於有了著落點,和那個輪廓對上。

“在系統還是一套規則之前,在副本還叫做副本之前……是我在維持它運轉的。”

簡行舟沒有說話,只是聽著。

他的手裏還握著那把舊鑰匙,但手指的力道松了一分。

“後來,它變了。”

那聲音繼續,

“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我沒有辦法讓它停下來,也沒有辦法離開。所以我在這裏。”

“等人來。”

那聲音重覆了一遍,語氣裏有某種簡行舟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等什麽樣的人?”

那輪廓的眼睛低了低,然後重新對上簡行舟。

“能讓它停下來的人。”

直播間裏彈幕幾乎是瞬間炸鍋的。

【簡神你是主角你是主角你是主角!!!】

【等等這個管理員的意思是……系統最初是被人建造的?!】

【我知道了,這不是游戲,這是個……籠子?】

“超載的數據在崩潰前能撐多久。”

“照現在的速度,不到兩個小時。”

管理員的輪廓說,

“到時候,這裏,還有和這裏相連的所有副本空間,都會一起崩解。”

“玩家廣場呢。”

“也在範圍內。”

簡行舟沈默了幾秒。

崔厭在他身側,沒有說話。

但簡行舟感覺到,男人的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有某種東西在裏面流動。

“好。”簡行舟把那把舊鑰匙在掌心翻了個面,

“那告訴我,這把鑰匙插進去以後,會打開什麽。”

管理員的輪廓看了那把鑰匙很久。

“它能打開系統最開始的邏輯。”

管理員說,

“那是一切規則的根源。打開它,意味著所有現有的規則會先失效,然後重新寫入。”

“也就是說,所有副本會同時失去規則支撐。”

崔厭的聲音在這時介入,極其平靜,

“困在裏面的玩家,會怎樣。”

管理員沈默了一下。

“脫離副本空間。”

“死去的呢。”

“那取決於……邏輯層重寫以後,新的規則裏有沒有死亡這個詞。”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劇院裏的空氣凝了一凝。

崔厭的臉上什麽都看不出來,但簡行舟知道,他記住了這句話。

“插進去之前,”

簡行舟重新看向管理員,

“超載的數據怎麽處理。不清理掉,鑰匙一轉……這裏就會先炸。”

管理員的輪廓微微一頓。

“所以,需要一個容器。足夠強大的容器,暫時承載那些即將崩解的數據,給系統邏輯層一個重寫的緩沖時間。”

“多大的量。”

管理員給了一個數字。

簡行舟扭頭,看向崔厭。

崔厭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對上的瞬間,簡行舟眼底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變化,旋即恢覆平靜。

“不行。”他說。

不是回答管理員,是對著崔厭說的。

崔厭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看他。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簡行舟轉過身,背對著放映機,站到了崔厭面前,仰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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