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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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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給這段感情一個體面的結尾

那天的最後, 蕭嶼辭去了教練的職位,許諾給他結算的工資他沒要,說當做這段時間借用教室的費用了。

雖然已經辭職了, 但他沒和葉清禮說起這事, 仍然以上班為由留在了禧州。他送她到高鐵站就回去了,步伐生風, 連個頭都沒回。

葉清禮站在烏泱泱的人群中排隊檢票,她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淚眼婆娑地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了, 只記得印象中的他一次比一次決絕, 她也一次比一次失落。

曾經那些話都不作數了嗎?

他們雖然沒有明面探討過這個問題, 可彼此心裏都知道,分手好像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既然遲早都要分手,那多一天還是少一天,本質上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她懂, 可她不舍得。

高鐵駛向故城,葉耀輝開車過來接她, 接過葉清禮手上的行李箱時,他低頭對上女兒猩紅的眼, 心頭漫過一陣酸楚, 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吞沒。

“爸爸……”葉清禮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下淚來, 在密密麻麻的人潮之中, 她撞進男人的胸膛,男人後背的衣服被她緊緊攥出幾道褶皺, 她嗚咽出聲:“蕭嶼他好像……好像不要我了……”

葉耀輝輕輕撫著她的後背, 就像小時候那樣, 在她還是個小嬰兒的時候, 他總是這樣安撫她的。

“他突然就變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不是這樣的……”

哭的太狠,被口水嗆住,葉清禮在葉耀輝懷裏劇烈咳嗽起來,她的臉咳的通紅,心臟狂跳不止,像是要跳出胸腔,這感覺太難受了,讓她生不如死。

“爸……你說他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自從談戀愛之後他什麽都不給自己買,把錢都花在我身上了,我生日那天他還送我一條金手鏈,六千塊的東西被他說成一千,他對我特別特別好,為什麽說變就變了……”

她的淚浸濕了男人的衣服,自己也哭成個花臉貓,葉耀輝看見自己女兒這樣他真的要難受死了,眼眶發酸,湧上一層水霧。

朦朧間,他看見對面站著一道很熟悉的身影,只是太遠了,他看不清。葉耀輝趕忙擦去眼角的淚,等他視線重新清晰,再次放眼望去,那道熟悉的身影卻消失不見了。

是啊,女兒都說過她是自己回來的。

葉耀輝只好垂下頭去,替她擦臉,葉清禮哭的一抽一抽的,眼白都是紅血絲。她離開他,眼淚依舊流淌不止,就算沒有,也只是在眼眶裏打轉兒,還沒有流出來。

“閨女,或許蕭嶼是有什麽苦衷,他既然不說出來,那肯定是怕傷害到你,所以選擇了這樣的方式離開你,我們得尊重他的選擇,是不是?”

葉耀輝的教育方式總是和傳統的方式不同,他不會像別的家長那樣只知道護著自己的孩子,也不會對傷害你的罵不絕口,說什麽“他本來就配不上你”諸如此類的這種話。

他只會和你講道理,他告訴你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衷,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那麽壞,更何況他曾經也曾帶給過她快樂和瘋狂。

幸福過,這才是最重要的。

葉清禮點點頭,下唇被她咬出一截白痕,她在硬逼著自己接受這份將要離別的痛苦。

葉耀輝看著她緩了緩,繼續說:“清清,你要明白,人活這一輩子就是要不斷經歷快樂與痛苦,這是人生的本質,我們不應該因為一個短暫的過客躊躇不前,如果你真的困在了這樣一個囚籠裏,你永遠長不大。”

“而且你不是只有蕭嶼一個人,你還有爸爸,有媽媽,有姥姥,我們都是愛你的。”

印象裏的爸爸總是這樣溫柔,葉清禮擡眼望著他,這次用力點了點頭。

是啊,我還有你們。

我不能讓你們擔心。

那樣我就太不懂事了。

“擦擦眼淚吧,爸爸帶你回家。”

遠方,一老一小穿過湧動的人潮,走出站臺那扇玻璃門,外面金燦燦的陽光頓時傾瀉而下,盡數灑在他們頭頂,為兩人洗去了一身的陰霾。

蕭嶼站在那堵墻後看了良久,有人為了趕車撞到他的身體,非但沒有道歉,反而覺得他有病,覺得他站的地方實在礙事,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扭頭快步離去。

然而他卻像是沒有感覺似的,依舊筆直地站在那裏,除了那道逐漸模糊的背影,他眼中再也容不下任何。

進站前,葉清禮曾對他說:“蕭嶼,等你過生日那天,我們一起去山上祈福吧。”

他答應了。

不為別的,就為給這段感情一個體面的結尾。

……

葉清禮回到家就把自己鎖在屋子裏,窗外的陽光太過刺眼,她看得煩了,直接拉過窗簾毫不留情地全部蓋住,讓一點光都照不進來。

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手機不玩了,學習也不學了,一叫吃飯就是不想吃,買的零食更是送都送不進去。張欒氣得在門外罵罵咧咧,管他難聽不難聽全都往外冒,葉清禮默默聽著不吭聲,抱著膝蓋蓬頭垢面地坐在床頭,手裏捏著蕭嶼買給她的金手鏈。

門外的葉耀輝好半天才制止住。

張欒甩開手臂上的手,又將矛頭指向葉耀輝:“我發現你是真的能裝老好人,當初如果不是你和老太太答應蕭嶼留在咱家,葉清禮她根本就不可能是現在這個要死不活的樣兒!”

張欒平時怎樣都好,只要犯病說的話是一句比一句難聽,葉耀輝只是脾氣好,但又不是沒有脾氣。他深吸一口氣,攤開雙手,試圖跟她好好講道理:“我就想不明白你為什麽總是這麽極端,想一出是一出,當時你不是也同意蕭嶼留下來了嗎?再說那孩子哪有你說的那麽不好?他對閨女的好我都看在眼裏,要我說肯定是有苦衷……”

“苦衷苦衷,又是苦衷!是你女兒被人傷了,你到現在還幫著一個外人說話,有你這麽當爹的嗎?!”

“那你是什麽意思?一定要我像你現在這樣咄咄逼人?閨女現在需要的是關心!關心懂嗎?吵架能解決什麽問題?”

“誰想和你吵……”

臥室門“吱嘎”一聲響,葉清禮倚在門邊靜靜地看著他們,不知道她有多久沒睡覺了,眼底的黑眼圈又青又重,頭發亂糟糟地垂落在臉旁,臉色也不太好,應該是這幾天都沒吃飯的緣故。

門外的兩人皆是一楞,換來了空氣一瞬間的寧靜。

“爸,媽,別吵了。”葉清禮聲音很虛弱,像是隨時都要倒下,她緩慢眨了下幹巴巴的眼,看著他們說:“是我的錯,害你們替我擔心了,我以後不會這樣了,你們不要吵架。”

她把自己鎖起來的初心只是想讓自己冷靜一下,她是人,也不是機器,放下一個人需要時間。可她這個決策卻把張欒和葉耀輝也一並拉了進來,讓他們替她擔心受怕,還因為她吵了一次這麽狠的架,她真是大錯特錯。

葉清禮眼裏盛滿了晶瑩的淚,她顫著聲音看向張欒:“媽……是我的錯,你別跟爸爸吵架,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對我而言重要的人了。”

“給我做碗粥喝吧。”她又說。

眼淚落下來,在臉上烙印出一道熾熱的溫度。

她再哭下去真的要瞎了,張欒心尖一澀,忽然想起曾經的自己,愛上這麽糟糕的一個人就是很不幸的事。她點點頭:“好。”

說完張欒就進了廚房,葉清禮又看向葉耀輝,微笑著說:“爸,吃過飯你能把我送去姥姥家嗎?我有點想她了。”

葉耀輝走過來,給她臉上的淚擦了擦,又輕輕去拍她的背,說好。

……

姥姥家住在偏遠的農村,好處就是遠離城市喧囂,這裏沒有此起彼伏的鳴笛聲,除了知了就是鳥叫,很適合養老。園子裏的蔬菜也長得正好,生機勃勃,綠意盎然。

葉耀輝把葉清禮送到這裏就走了,沒多留,老太太給她切了幾塊西瓜,然後就往搖椅上一躺,精神頭看上去不太好。

“姥姥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葉清禮搬來一個小凳子坐在老太太旁邊,擡手拿了塊西瓜咬了一口,還是小時候那種感覺,吃著冰冰涼涼,能夠撫去一身的燥熱。

老太太聞言擡了下眼皮,爬滿皺紋的手揮了下:“沒有,姥姥就是困了,最近睡得不太好,有點失眠。”

葉清禮擡眸望了眼漸漸黯淡的天空,說:“那我明天去鎮上給你開點藥吧。”接著眼睛瞥向她裸露在外的胳膊,隔空指了下上面的紅點,“然後我再給你買瓶花露水,你看你身上被蚊子叮的,都快沒有好地方了。”

姥姥聞言笑了笑,拿起一旁的蒲扇扇風:“好好,還是我們清清懂事。”

葉清禮也笑了笑,又低頭去吃西瓜,坐在臺階上,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綠色,有姥姥在身邊,感覺破碎的心情總算好了些。

她的位置靠前一些,姥姥坐在後面,撫了撫她的後腦勺,然後拾起她散開的長發,開始給她編辮子。

耳邊突然響起一道溫柔的調調。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這是她小時候姥姥哄睡她會唱的歌,那時候聽著只覺得安穩,而現在聽著卻莫名有點傷感。

不只是葉清禮,老太太也是,唱著唱著,眼角突然滴下一滴淚來。她趕忙抹去,嘴裏的歌謠一直沒停:

“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蟲兒飛,花兒睡,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是談的好好的嗎?怎麽就分手了呢?

她的外孫女是真的可憐。

眼看著自己的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她還能親眼看到她的清清步入婚姻的那天嗎?

老太太張了張口,用嘴呼吸,就怕一個不註意驚擾了葉清禮,要是讓她發現自己在哭她肯定也要哭,這個時候她可不能拖她的後腿了。

彎曲變形的指骨反反覆覆在柔軟的發絲裏穿插,葉清禮並不知道身後的姥姥已經淚流滿面,她吃著西瓜,味同嚼蠟,靜靜地聽著老人唱完那首童謠。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東南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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