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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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以後的日子你會越來越好的

葉清禮記得小時候學過一首童謠。

年代久遠, 前面那些她有點記不清了,就記得有一句話是:“二十八,把面發, 二十九, 蒸饅頭,三十晚上熬一宿。”

就因為這個習俗, 每年的二十九張欒都要蒸滿滿一大鍋的饅頭,鍋還呼呼冒著熱氣, 葉清禮伸手抓了一個, 下一秒就燙的跳腳, 指尖紅了好大一塊。

張欒拿著饅頭不緊不慢地往盤子裏裝,抽空擡眼笑話她一下:“哪有那麽燙?”

“我剛碰到熱水了。”葉清禮委屈巴巴地說。

張欒扯過她手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皮膚白的原因,看著還有點觸目驚心的。張欒拉著她過去沖水,不忘吐槽:“你看我就說不讓你碰, 你非得碰,八百年不幹一次活上來就掉鏈子。”

“……我這不是想幫你嗎?”

“再裝那委屈樣兒我可揍你了。”

“……”葉清禮眨巴著眼睛, 不說話了。

是不是親媽。

饅頭都拿出來以後放在廚房晾著,姥姥手機用不明白了招呼張欒幫忙, 廚房沒人了, 葉清禮看著胖乎乎的大饅頭, 回屋拿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給蕭嶼發過去。

今天都臘月二十九了, 不管哪裏都該放假了,蕭嶼那個跆拳道館也不例外, 但他還是過了快一個小時才回覆。

“你做的?”

“我媽做的。”

“哦, 那能吃。”

“……”上來就噎人, 葉清禮不想跟他討價還價, 發了個無語的表情包了事,又問:“你是才睡醒嗎?”

蕭嶼脫掉外套,擡眼看了眼時間,都下午了問他是不是才睡醒,這是把他當成豬了。他輕輕磨了下牙根,回覆:“沒有,剛才送許晴松去了,才進屋。”

葉清禮一楞:“許晴松走了?”

“嗯,明天就過年了,他媽都磨嘰他好幾天了讓他回家,才走。”

“走了也好,屋裏消停了。”他又說。

蕭嶼這個人總是嘴不對心,這是年,不是平常那些小節日,團圓的日子裏,他怎麽可能不孤單,許晴松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又怎麽可能這麽想,他肯定是希望身邊能有人陪著他的。

葉清禮默默看著,細密的睫毛垂下去,為眼底覆上了一層陰影。

她愈發覺得蕭嶼這個人很可憐。

明明是最美好的年華,明明是讓人感到最幸福的節日,怎麽提到這些,他身邊就只有他自己呢。

還真是可悲。

葉清禮突然做了個決定。

她果斷地走過去推開主臥室的門,姥姥正在戴著老花鏡擺弄手機,張欒則坐在一旁指導她這個軟件該怎麽用,葉耀輝不知道剛在和誰打電話,她進來時正好掛斷。

三人同時擡頭,葉清禮被盯的心直突突,見她摳著手指不說話,姥姥歪了歪頭,溫柔地詢問:“怎麽啦?清清,怎麽不說話呢?”

“姥姥,爸,媽,”察覺到自己聲音有點發顫,她用力捏了捏衣角,指尖竭力到泛起白痕。葉清禮輕咳了聲:“我得向你們承認一件事,其實我談戀愛了。”

“什麽什麽?”

姥姥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只是震驚地抱著腦袋睜大眼,張欒聽得一楞,後又想到什麽,說:“那天在車裏我就覺得你不對勁,你還真處男朋友了啊?”

葉清禮緊張地腿都在發顫:“嗯。”

“你態度好一點,別嚇到孩子了。”葉耀輝看了張欒一眼,又看向葉清禮,第一反應不是指責,而是笑起來:“什麽時候的事情啊?怎麽才跟我們說?”

他覺得女兒長大了,有隱私是很正常的事,這個年紀談戀愛多正常啊,可貴的是她勇於承認的態度,這叫對自己感情的負責。

葉清禮抿了抿唇,慢吞吞道:“因為不得不說了。”

“這是什麽意思?”葉耀輝沒懂。

“意思是……我想去找他過年……”

最後那幾個字她說的很輕很輕,要不是這屋太過安靜他們肯定聽不到,張欒瞬間坐不住了,瞪大眼,從床上彈起來:“啥?!葉清禮你再給我說一遍!”

葉清禮知道她不會答應,但也沒想到會這麽應激,伴隨著音調拔高嚇得她接連後退,姥姥有點耳背都被喊的皺了皺眉,“欸,阿欒,你嚇到孩子了!”

“不是,媽,你聽見她說什麽了嗎?她說她要走,要去找她男朋友過年!”張欒氣得胸脯劇烈起伏,如果不是她姥姥在她真得起來揍她一頓,這孩子現在怎麽什麽都敢說了?

“我們都聽見了,孩子平時那麽乖突然說這些肯定是有原因的啊,你別那麽激動行不行?”葉耀輝擋在身前,安撫性地摸了摸葉清禮的頭,說:“閨女,你得跟我們說說你為什麽突然做這個決定,要不然我們肯定是不理解的。今天都臘月二十九了,你回來那麽多天你都沒說,這個想法肯定是你突然有的,對吧?”

相較於別人父親的嚴厲,葉耀輝對她總是溫柔的,眼裏總是帶著慈祥的光,葉清禮在他的安慰下臉色終於緩和了些,點點頭,道:“爸,媽,姥姥,我的男朋友他叫蕭嶼,其實我從學校回來那天就想跟你們說我談戀愛了,可是他不讓。”

“為什麽呢?”

“不瞞您說,蕭嶼他爸媽離婚了,他說兩個人離婚有很多原因,家風敗壞算一個,他覺得我生活的家庭氛圍是很好的,他怕你們不能接受。”

葉耀輝一直以來都是一個開明的家長,他不會說過分的話,從來只會講道理,他搖搖頭,“這些都不算問題,他爸媽離婚是他爸媽的原因,和他沒有關系,那蕭嶼現在跟誰在一起住呢?”

“這也是我想去找他的原因。蕭嶼誰也沒跟,他爸媽都不要他,他如今已經和家裏人斷了聯系,學費和生活費都要靠自己賺,只要空下時間就在跆拳道館做教練。”

葉清禮緩緩呼出一口氣,擡眼看向葉耀輝:“爸,我從學校回來那天就是他送我回來的,看著我回到你們身邊他就走了,他不見你們是因為他覺得自己現在沒有能力,不想讓你們為我擔心。”

“可是他很好的,他對我真的很好很好……”葉清禮突然落下淚來,眼眶紅的像是浸了血,姥姥是最看不得她哭的,“哎呦”一聲,忙彎著腰下地給她找紙巾。

姥姥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眼角的褶皺彰顯著歲月的痕跡,她說:“清清,你說這些我們都懂,我們都很同情他的遭遇。可你也應該明白,你是女孩子,女孩子是最容易在感情裏受傷害的。”

說到這裏,她下意識擡頭看了張欒一眼。

張欒撞上她的視線,卻沒有說話,她明白這其中的含義,葉清禮這點隨了她了。

就連聽不進去這點也一樣。她急得跺腳:“姥姥,你說那些我都懂,但你們得相信我,蕭嶼他……”

“讓他來咱們家過年吧。”

除了張欒,三人皆是一楞,誰也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都一度認為是自己聽錯了,張欒又說了一遍:“你是我女兒,我得對你負責,你不許去,讓他到咱們家來。”

他們不看重他的家世,那是大人的事情,但她得看看那孩子的人品,看看他究竟有沒有葉清禮口中說的那麽好。

好就處著,不好就散。

葉清禮還小,不懂那麽多,她現在幫忙把把關,就算真的不合適,也能及時止損。

還是那句話,她得對女兒負責。

這個決策也不錯,畢竟葉清禮一開始就想叫蕭嶼來家裏過年的,她點了點頭,去外面打電話。

門一關,不管外面說什麽屋裏也聽不到了,葉耀輝扭頭看向張欒,驚掉了下巴:“今天都不像你了,我以為你又要和孩子吵起來。”

她焦慮癥很嚴重,總是對未知的事情擔憂的不得了,用句通俗一點的話來形容,就是容易疑神疑鬼。

記得葉清禮上高中那陣因為成績下降被叫過一次家長,老師也是個不長眼的,非說葉清禮和一個男生走得挺近,甚至還去看了監控,葉耀輝一看根本就不是她說的那樣,那男生和葉清禮初中就是同學,兩人是很好的異性朋友。而葉清禮成績下降的原因是因為那次考試發了高燒,腦袋渾,沒發揮好。

家長都澄清了老師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麽了,以為這件事到這裏就算結束了,結果張欒又開始鬧。這次叫家長是葉耀輝去的,張欒非說他在騙她,一口咬定葉清禮就是談戀愛了,要不然怎麽會叫家長呢?總之就是怎麽解釋都不聽,甚至葉清禮過來幫葉耀輝說句話,還挨了一頓臭罵。

她焦慮癥一犯病就這樣,不講理,聽不進去別人說的,只相信自己的想法。然而葉清禮今天說了這麽多她就算是起初反應有點大,後面還挺理智,能管的住自己情緒了,看來這麽多年的藥沒白吃。

“又?我什麽時候跟孩子吵起來過?”偏偏就是不愛承認自己做過的事。

“當我沒說。”

葉耀輝擡了擡手,不願與她爭辯。

……

蕭嶼對這通電話的內容表示很震驚。

“讓我去你家過年啊?”他不信邪地又問了一遍,剛談幾天就見家長啊?

“對啊,我媽說的。”葉清禮看上去心情不錯,語氣都很輕快。

蕭嶼猶豫著:“主要是我還什麽都沒買啊。”

“什麽都不用買哈!你直接來就行,我們家不講究那些有的沒的。”

葉耀輝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出現在身後的,也不知道偷聽了多久,葉清禮渾身一僵,把她嚇了一跳。

這心虛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聊的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蕭嶼聽見一頓:“……叔叔好。”

“誒,你好你好。”葉耀輝奪過葉清禮手上的手機,嫻熟地放在自己耳旁,笑問:“小夥子,你看沒看有沒有來故城的車票啊?要是沒有了我就開車接你去。”

蕭嶼笑了笑:“有的有的,不麻煩你了叔叔,剛有個退票的正好被我給搶到了。”

“那你真是好手氣啊哈哈哈哈。”

太熱情了,這也要誇,情緒價值給的是真足,蕭嶼和葉清禮不約而同地尷尬了一下。

葉耀輝先是跟蕭嶼寒暄了幾句,然後就開始囑咐他來的時候要註意安全,千萬別跟陌生人搭話,這年頭壞人不少,吧啦吧啦說了一堆,就像當初囑咐葉清禮獨自去上大學那樣,一樣的操心。

蕭嶼在那頭笑盈盈地應著,說不用他擔心,像嘮家常一樣和葉耀輝聊天。兩人說話熟絡的很,一點不像陌生人,葉清禮在一旁聽著,心軟了軟,在不明顯的角落裏暗自松了口氣。

真好。

終於有人跟你說這些話了。

以後的日子你會越來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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