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緊了拳頭，揚起寶劍，打算和它拼命。臨危之際，白色羽箭劃破長空，擦過我的頭頂，直插入百足蟲的腹部。

接著一束銀光直直飛向它的眼睛，嘴，腹部，讓它瞬間變成刺猬。

一絲清香吹入，小淩的聲音響在耳邊，“我托你上去！”

我身子一輕，整個人向上飛出，君慕天伸手一攬，將我接了個正著。被百足蟲甲殼刮的傷痕累累的右手握住我的拿劍的右手，“你我合力，滅此毒蟲！”

力量如清涼的水流，自他的右手涓涓流出，和我體內翻騰的灼熱合流。我們同時舉起手，趁著巨蟲掙紮的力量正小，狠狠將劍刺入它頭頂。金芒從劍身流出，沖入巨蟲體內，將剛才種入的火種燒成熊熊大火。耳邊如有鳳凰清嘯，頃刻間巨蟲化為齏粉，灰飛煙滅。君慕天抱著我飛落在地上，我看見小淩的身旁站著身著重甲的將領，手上仍握著未射出的弓箭。

“娘。”鼻子酸酸的，嘴角卻掛著有生以來最真誠的笑容。

“幸虧來得及時……”月珊放松下來，手上的兵器落地。

“你們不是走了嗎？”

“半路碰上皇姨，我就立刻帶她們過來……”月珊興高采烈的指了指身後，仔細打量，軍士的背上竟背著孩子，約莫七八個。“皇姨還救了幾個孩子呢！”

“這些孩子福大命大，回去定要好生照顧。”看著孩子的睡臉，我不禁想起一路折損的將士。他們如果地下有知，定然會感到些許安慰。

“琳兒。”一直默默不語的娘走過來，輕輕喚了我的名字，從身體僵硬的君慕天手上接下我，有些脫力的我像個愛撒嬌的孩子，依偎在母親的懷裏。

我望著娘，雙目泛紅，“娘，你們還沒得到我的消息怎麽就進來了，萬一……”

銀甲在日光下閃著寒光，她的話確實暖的。“外界諸事已經打點妥當，帶來的也是王府親兵，此時此地我一個要解救孩子的母親。”

此刻說什麽都是多餘，我吸吸鼻子，任由她攙扶著向外走。沒有嘮叨，沒有無微不至的關懷，可是我得到的愛卻一點也不少。

簡單的包紮止血之後，我被放在小淩的背上，跟著一行數十人朝著谷外趕。漸漸的，我們看到山壁的輪廓，出路就近在咫尺。

大家都忘記了一路上的疲憊，休息都省去，只想拼命趕路，和在外駐守的隊伍會合。一路都未有伏兵，我們竟因此放松警惕。就在經過那一線的谷道時，地面忽然開始震動，石塊紛紛滾落。

滾落的石頭如雨般砸下來，我們在狹窄的道路上根本無從回避。昏睡中的孩子們被石塊砸到，紛紛醒來，開始哭鬧，谷中頓時亂成一團。

石頭雖小，可是從高處落下，力量也不小。背上和腦袋上挨了幾下，就像被人用拳頭狠狠揍了幾下一樣。我疼的悶哼，發際在此時吹過一陣風，君慕天不知何時靠了過來，在我周圍築起無形的風墻。可是比起剛才入谷時，力量明顯弱了許多。

“我的力量似乎被什麽給壓制住了。”他昂頭望著上方，臉色忽然一變。

這地震十分古怪，怎會來的如此巧合……我隨之擡起頭，忽然發現狹窄的一線天空竟愈發開闊，上面依稀可見人影晃動。

此時，娘抽出長槍打落石塊，大喝一聲，在混亂的情況之下指揮若定，將盾牌抽出遮擋下落的石頭。

“有伏兵！”我指指上方。

“他們短時間內也下不來，我們穩住陣腳往外退！”

可是沒退出幾步，異變又生，背著孩子的士兵們忽然一個接一個的慘叫倒地。哭鬧聲和頭頂石頭砸落在盾牌上的聲音也同時止息，周圍死一般的沈寂。

“表姐……皇姨……”月珊伸手指著從地上緩緩爬起來的小孩，害怕的聲音發抖。

兵士們的鮮血染紅了孩子稚嫩的臉頰和幼小的身軀，如水般清澈的雙眼染上異樣的血色，竟完全不似孩童……或者說就連人的感覺都沒有。

如果來的是敵軍，尚且可以拿出刀劍背水一戰，可是面對這樣的孩子，我們根本不知該如何是好。

還是娘先反應過來，抽出羽箭，一箭就射向最前面的那個。羽箭幾乎貫穿那孩子的身軀，可是他竟毫無所覺，只是發出一聲尖嘯，朝我們撲過來。剩下的幾個也跟著撲過來，身形迅疾如同野獸。

這也是丹珠的陷阱之一嗎？如此無辜的孩子，居然也被利用，成為殺人的傀儡。我心中湧起狂怒，烈火隨之燒起來，形成一道墻壁，將他們暫時隔絕。

我要保護大家，如今這身力量總算能發揮點用處。“娘，我應該還能撐一陣子，你們先……”

還沒說完，胸口忽然一陣絞痛，火勢不受控制的高漲起來，我的力量也隨之狂湧而出，火墻的另一邊，有個黑洞似的東西，貪婪吸取我的力量。

君慕天發現我的異樣，揮手助我，狂風裹挾碎石朝著火墻另一邊未知的東西劈過去。只聽一聲巨響過後，吸力消失，一抹金芒越火而出，朝著我們飛過來。

“鳳刃！”君慕天嘴裏吐出兩個字，雙腳一動，站定身軀，伸手要接劍。

“我幫你！”握住他的手，我將殘存的力量渡入他體內。誰知這是否又是丹珠的陷阱之一，直接用手去接，只怕十分危險。

咫尺之間，金芒如釘在無形的墻上，停在半空。雖然擋住鳳刃的來勢，可是它所帶著的巨大風之力卻沖破了我們建起的結界，劃過我的臉龐，發髻也被風吹散。金色的光芒似乎在對抗我們的力量，握著君慕天的手重的就像掛著千斤的鉛墜。

結界似乎在劍尖之處產生了絲絲裂縫，如果繼續僵持下去，我們難免氣力衰竭。

“破！”君慕天大吼一聲，咬破指尖，鮮血灑落出來，力量暴漲。鳳刃發出回應的嗡鳴聲，金芒破散，露出原本的劍身，落在地面上。仔細一看，那破散的金色都化為黃色紙屑，在我們周圍紛飛湮滅。

我和君慕天同時嘔出一口鮮血，我無力趴在小淩背上，君慕天則靠著鳳刃撐起身體。

力量一弱，燃燒的火墻頓時消失，在一變窺伺的小小身軀再次圍上來。娘壘起盾牌，勉強抵擋住攻擊，可是卻難掩捉襟見肘的窘境。

“你們先走！”穩住局面後，她權衡片刻，竟然毫不猶豫的望著我和月珊，對小淩和君慕天交代。

“娘，我們一起走！”我看她決絕的眼神，忽然害怕，猛地搖頭，伸手想抓住她。

“你們缺乏經驗，身上又有傷，留在此處也是累贅！倒不如用輕功先行一步，我隨後便跟上！”娘沒有擡頭看我，只是揮開我伸向她的手。

“娘，我要跟你一起……”

“皇姨，我們一起走！”月珊扶著君慕天，也不肯放手。

“若我先行，如何對得起同來的將士！士氣若散，豈不是要任人宰割！”

“娘……”我含著眼淚，望著此刻也不肯松口的娘。我知道，她是為了我們，為了多拖延一刻，為了讓我們多一分安全。

話還沒說完，臉上就挨了一記巴掌，“喬月琳，你身為皇親，又身負天命，有更大的責任和義務，怎麽能折在這裏！娘還等著看天下歸一，從此安享太平！”

我捂著發燙的臉頰無話可說，苦澀的淚水滑落下來。娘不再看我，轉身面對同來的將士，抽出長鞭狠狠抽在地面，“汝等可願拼死一戰！”

“誓死追隨！”震天的吼聲在山谷回蕩，此刻聽來有些蒼涼。

她最後望了我一眼，拉開滿弓，射出三支白色的羽箭。

即使這裏今天註定有人要犧牲，也不應該是她。“娘！”我拼命扭轉脖子，想多看她一眼，後頸卻重重挨了一下，失去知覺。

那最後的一眼，是她的笑容——

那裏有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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