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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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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之徒

對於為官者的不屑,文亦安早已習慣,他們總是高高在上,認為商人都沾滿了銅臭氣,也只有戶部的人會有好臉色。

不過早就聽聞唐將軍虛懷如谷、禮賢下士,不應該也有這種蔑視之意。

文亦安想不明白,便也隨他去了,反正只要文家能夠安好,就是他最大的心願。

在戶部那裏刷過好感,文亦安回到了家。

這是當年進京後由文家祖父買的,聽說是之前一戶人家犯了案,好多人都嫌不吉利,便空到今日,文老爺子不講究這個,以較低的價格買了下來,成了如今的文府。

算起來已經入京十三年了,剛住進來時,文父從老爺子手裏接過了東家之位,那時的文亦安大概八歲左右,在他眼中,祖父與父親都是經商的好手。

文父不負眾望,短短幾年的時間裏,把文家的名聲打了出去,如今滿京城乃至整個大雍,都聽過文家,也用過文家的產品。

很多商戶都在預測,下一個皇商極有可能就是文家。

要說前朝的皇商,就只是給皇家供貨的商戶,而到了本朝,成為皇商可以被封最低五品的官職,這等於完全躋身在權貴行列。

是以,多年來有多少商人明爭暗鬥,就想著能借此縱橫官商兩界。

而如今的皇商,是喬家。

喬家的當家人已經升至從三品,比大多朝臣都要高,也招來了更多人眼紅,可喬家明面上滴水不漏,沒人能無緣無故地將其拉下馬。

回府後,文亦安先到了青石苑。

“公子回來了。”丫鬟說著話打起了簾。

外面的天空被夕陽染成了橘色,本該看賬本的文老爺卻躺在床上,床邊還坐著文夫人。

聽到動靜,文夫人放下藥碗,“安兒。”

跟母親見禮後,文亦安詢問起了父親的身體狀況。

杜若淺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丈夫,不知該如何回答。

這些年來,文見山一直身體不錯,可就在年前,偶然受了風寒之後,就不見好,滿京城的大夫請了個便,也沒有效果,已經纏綿病榻四個多月了。

整個文家都為之揪心,杜若淺更是寸步不離地照顧。

而文老爺子年事已高,是以,文家的重擔都落在了文亦安身上。

起初,眾人還等著看文家的笑話,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如何撐得起兩代人打下的基業,往後文家怕是要銷聲匿跡了。

可文亦安並沒有被外界打擾,接手後雷厲風行地運作各方產業。

到如今春暖花開之際,文家的生意不但沒有落敗,甚至比之前的收入更多。

文亦安走到床前,蹲下看著父親消瘦的臉龐,“爹,你放心,文家的生意很好,文府也很好,安心養病最重要。”

文見山側過頭,看著日益成熟的兒子,倍感欣慰,蒼白的嘴唇咧了咧,“為父相信你。”

看望過父母後,文亦安回到自己的院子,今日在外奔波,還沒來得及處理賬本。

漸漸地,太陽落了山,小廝來福進來安靜地點上蠟燭後默默退出去,守在門前,他忽然感嘆,要是能有個少夫人該多好,就像夫人這樣,不僅能勸老爺吃飯,還能一起處理生意上的事。

來福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往後的少夫人一定要按夫人的標準來。

文亦安不知道,自己的婚事在來福那裏安排地明明白白,現在的他只看到了滿桌的賬冊,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桌上的燭焰晃來晃去,一如街邊的燈籠,沒有宵禁的京城華燈初上,主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

今日雲容坊賣完了第一批成衣,宋沐瑾十分激動,於是她決定帶著眾人出來逛街。

大家對於老板這種不顧家的消費方式很無奈,哪個有錢人家不都是省出來的,像宋沐瑾這樣,一遇到開心事就出來消費,雲容坊何時能致富?

但當她們踏上夜晚的未央大街,那些想法瞬間煙消雲散。

雖說不是節日,但街邊的小攤一點不少,各種小吃、小玩意兒,把幾人迷得根本走不動道,左瞧瞧右看看,恨不得多長幾只眼。

宋沐瑾更甚,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雍國的“夜市”,實在是太好逛了!

要不是身邊的人攔著她,這幾日的收入怕是都要揮霍出去了,冷靜下來的宋沐瑾拍拍心口,幸好幸好,大家都是理智的人。

不買買買,但逛街的好心情持續了很久。

剛從賭坊出來的扈毅,正好遇上了過去的幾人,他一眼就看見了扈慈,她臉上帶著的笑容,是他作為兄長從未見過的。

一瞬間扈毅心裏的不平衡達到了極點,憑什麽自己總是輸錢,而那丫頭過得這麽好。

不行,要讓她給自己點錢,不然明天都沒錢來賭了。

想著主意,扈毅快步往前追。

宋沐瑾拿著手裏的木簪愛不釋手,正在跟扈慈討論上面的調花。

忽然從後面伸出一只手,猛地拽住了扈慈,宋沐瑾眼疾手快,扔出手中的木簪才及時拉住扈慈,否則她就被拽倒了。

幾人還沒看清來人是誰,就聽到他耍賴地開口道:“你這死丫頭,只圖自己享樂,全然不顧家中老父親,你還是人嗎,怎麽能這麽不孝!”

扈毅的大喊大叫瞬間吸引了不少吃瓜群眾。

宋沐瑾一臉茫然,這都哪跟哪兒啊。

扈慈的臉卻瞬間煞白,她永遠忘不了父兄將自己扔在青樓的場景,在最開心的時候,為什麽他要跑出來?

宋沐瑾本想將其罵走,可餘光卻感覺到了扈慈的不對勁,“怎麽回事?”

扈慈深吸一口氣,可一開口便帶著哽咽,“你胡說!我沒有享樂,你們也用不著我管!”

對面的扈毅一臉無賴,側著的腿一下一下地抖動,“怎麽不用管,那是你親爹,我是你親哥哥!如今你是攀上高枝了,整天就在街上花枝招展的,和青樓裏的人有什麽區別?真丟扈家的人!”

扈慈被氣得直哭,顫抖著手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宋沐瑾見狀,有些恨鐵不成鋼。

她叉著腰上前一步,攔在扈慈身前,“不是你誰啊?大晚上的把我們堵在這兒,還口口聲聲的汙蔑我的員工!”

“你說你是她哥?來,各位誰來說說,誰家兄長會當街辱罵自己的親妹妹,甚至還比作青樓女子,我看你就是個騙子,看著人家好看、心軟,就想騙錢!咱大雍律法,騙子要怎麽判來著……”

宋沐瑾故作思考,讓扈毅慌張起來,他只是想問扈慈要錢,可不想坐牢呀,沒想到這個丫頭嘴這麽快。

眼看著周圍的眼神都變了,扈毅知道今晚討不到好,指著扈慈又放了幾句狠話,便灰溜溜地跑走了。

見他離去,宋沐瑾暗自松了口氣,如果對方死纏爛打,她還真打不過。

她向四周的圍觀群眾行了一禮,“我知道諸位都是明事理的人,方才幸好有各位在,否則我們幾個弱女子怕要讓騙子給欺負了。”

對於宋沐瑾的“誇讚”,所有人都十分受用,人群中很快就響起了正義的聲音。

“姑娘不要擔心,我們都是見證者,他要是再欺負你們,咱就一起把他告到衙門去!”

“就是,姑娘不要怕!”

“是啊,他也太不是人了……”

瞬間,群眾的風向都靠向宋沐瑾幾人,她們向周圍道謝後,就往雲容坊走去。

一路上,扈慈都沒緩過來,眼中的淚說掉不掉的。

剛回到雲容坊,高妍就把前後幾道門和窗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對於扈毅那種人,還是小心為上。

秦冉握緊了拳頭,她現在更加慶幸自己選擇了習武,一定要學地再快些,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扈慈終於冷靜下來,給幾人講述了家裏的事,那是她的親身經歷,也是最不願提及的過往。

宋沐瑾皺著眉頭,“他真是你哥呀,怎麽會有這種親人,不幫忙就算了,還來拖後腿。”

接過高妍遞上來的熱水,扈慈擡眼看了看幾人,“他就是個狗皮膏藥,今天沒得逞,一定會有下次,我們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要不、要不我出去住吧,我怕會連累你們。”

“嗨,說什麽呢。”宋沐瑾拍了拍扈慈的肩膀,“你就放心住著,再怎麽說咱們也是四個人呢,明天我去趟將軍府,看唐小姐能不能答應讓鐘霜來住幾天,有她在不怕扈毅。”

秦冉點頭,“沒錯,憑師父的武功,就是十個扈毅也打不過!”

大家的安慰讓扈慈紅了眼眶,高妍立刻打斷,“誒!可不能再哭了啊,不然明天一早我們雲容坊的招牌,眼就腫成核桃了。”

幾人又勸慰幾句,才紛紛入睡。

扈毅那邊,自從離開人群後,他便返回賭場。

心中有氣,心態不穩,把身上最後吃飯的錢也全都輸光了,扈毅找到了管事,他自以為二人十分相熟,想借點錢,沒想到管事直接叫人把他打了出來。

渾身酸疼的扈毅心中憤恨無比,恨扈慈、很管事、也恨上了宋沐瑾,都是他們狗眼看人低,有朝一日自己定會贏回萬金,到時候誰也不敢小瞧他。

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扈毅越想越惱火。

他想起了傳聞,扈慈在的那家店好像生意還不錯,而且店裏全是女子,如果自己能夠拿些出來用該多好,反正扈慈在那裏打工,直接從她工錢裏扣就是。

夜間的冷風吹來,沒有把亡命之徒吹醒,而是更加堅定了心中的火熱。

扈毅加快步伐,一瘸一拐的,往先前打聽到的地方走去。

折騰了一天,雲容坊眾人都沈沈入睡,外面偶爾傳來樹葉被吹動的聲音。

誰也沒想到,扈毅會這麽快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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