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手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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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手術結束
手術定在周三。
是個陰天，雲層壓得很低，窗外的樹枝被風刮得亂晃，像極了此刻喬麥麥的心。
VIP病房裏倒是暖和。
喬麥麥正圍著裴嘉戚轉悠，不停的說著話。
裴嘉戚坐在床邊，臉色比外面的天還要沈幾分。
他聽得出來，她在緊張。
裴嘉戚把手裏的平板扣上，那是他進手術室前處理的最後一份文件，“喬麥麥，沒事的，你坐下。”
喬麥麥腳步一頓，乖乖在板凳上坐好，兩只手搭在膝蓋上，仰頭看他。
那雙平日裏總愛盯著帥哥看的眼睛，這會兒有點紅，底下兩團烏青遮都遮不住。
昨晚她一晚上沒睡，翻來覆去，生怕那百分之一的概率真的砸在他頭上。
“怕什麽。”
裴嘉戚伸手，拇指在她眼底那片青黑上蹭了蹭，指腹有些涼，“禍害遺千年，閻王爺不敢收我。”
“呸呸呸！”喬麥麥一把捂住他的嘴，瞪圓了眼睛，“大吉大利！什麽閻王爺，不許胡說。”
掌心下的唇動了動，似乎是笑了。
護士推著平車進來敲門：“裴先生，準備進手術室了。”
這一刻還是來了。
裴嘉戚被扶上平車，身上的西裝換成了那身條紋病號服。
平日裏陰鷙狠厲的氣場被這身衣服削減了大半，躺在那的時候，顯得格外單薄。
喬麥麥一路小跑跟著往外走。
走廊很長，頂上的白熾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
楊元跟在後面，手裏還提著個公文包，臉色凝重。
到了手術區門口，家屬止步。
自動門緩緩打開，裏面是一條更深更冷的走廊。
裴嘉戚側過頭，那雙黑漆漆的眸子鎖著她。
“喬麥麥。”
“在呢在呢！”喬麥麥趕緊湊過去，兩只手抓著平車的欄桿，用力擠出一個笑臉。
“我要是出來的時候還是瘸子……”
“那我就養你啊！”喬麥麥截斷他的話，語速飛快，“我有錢，我畫本子可賺錢了，養個老公綽綽有餘。”
裴嘉戚看著她那張還在強顏歡笑的臉，喉嚨滾了一下。
有很多話想說。
想說如果不成功你就滾蛋，想說裴家的財產夠你揮霍幾輩子，想說別等個廢人。
但最後，他也只是從被單下伸出手，在那只緊抓著欄桿的小手上捏了一下。
“等我。”
簡簡單單兩個字。
是承諾。
“嗯！”喬麥麥重重點頭，還伸手在他手背上響亮地親了一口，“加油啊裴老板！我在外面等你凱旋！”
平車被推進去。
厚重的金屬門在面前合攏，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門頂上的燈亮起刺眼的紅字：手術中。
幾乎是那扇門關上的瞬間，喬麥麥臉上的笑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嘩啦一下全垮了。
剛才那股子活蹦亂跳的勁兒瞬間被抽幹。
她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臉埋進手掌心，肩膀止不住地發抖。
“太太？”楊元嚇了一跳，趕緊遞過來一瓶水，“您別這樣，老板吉人自有天相……”
“楊元。”
喬麥麥的聲音悶在手心裏，帶著明顯的哭腔，“他剛才手好涼啊。”
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涼。
他也在害怕。
那個瘋起來連命都不要、陰郁得想毀滅世界的裴嘉戚，在進那扇門的時候，手心裏全是冷汗。
他在怕這一去，真的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在怕如果是壞結果，連那點把她強留在身邊的底氣都沒了。
“德國那個老頭到底靠不靠譜啊？”喬麥麥猛地擡頭，眼圈紅得像兔子，“我看他那天視頻會議胡子都沒刮幹凈，手會不會抖？”
楊元：“……”
那是漢斯教授，全球神經外科的頂尖大拿。
“太太放心，教授真的很權威。”楊元嘆了口氣，在她旁邊隔著一個位置坐下，“老板這幾年雖然嘴上說不治，但一直在資助漢斯的實驗室，這次是有備而來的。”
喬麥麥不說話了，盯著那盞紅燈發呆。
時間這種東西，平時刷個短視頻嗖地就過去了，這會兒卻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走得慢吞吞的。
每一秒都在淩遲。
一個小時。
三個小時。
五個小時。
外面的天徹底黑了下來，走廊裏只有那盞“手術中”的燈還在亮著，紅得刺眼。
喬麥麥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楊元幾次想叫她去吃點東西，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喬麥麥覺得自己的屁股都已經失去了知覺。
頂上的紅燈“啪”地滅了。
喬麥麥像是被電了一下，整個人彈射起步，因為起得太猛，眼前還黑了一瞬。
大門打開。
漢斯教授摘著口罩走出來，那張胖乎乎的臉上滿是汗水，神情疲憊。
“怎麽樣！醫生怎麽樣！”喬麥麥沖上去，甚至忘了飈那一嘴塑料英語，直接拽著人家的袖子問中文。
旁邊跟著出來的翻譯趕緊上前。
漢斯沒聽懂，但看懂了這姑娘快要崩潰的表情。
他笑了笑，雖然累，但比了個大拇指。
“Verysessful.”
喬麥麥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決堤一樣的湧，堵都堵不住。
她甚至沒來得及跟醫生說句謝謝，視線就越過人群，落在了後面被推出來的那張床上。
裴嘉戚還在麻醉中沒醒。
他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躺著，臉上扣著氧氣面罩，平日裏生人勿近的戾氣全散了，只剩下一層近乎透明的蒼白。
頭發有些亂，貼在額頭上。
被子蓋著下半身，看不出腿怎麽樣了，但周圍掛滿了各種監視儀器，滴滴答答地響。
這是喬麥麥從來沒見過的裴嘉戚。
脆弱，破碎，像個做工精致卻被人摔了一地的瓷娃娃。
“裴嘉戚……”
喬麥麥腿軟得站不住，手腳並用地撲到床邊。
手想摸他的臉，又怕碰到管子，想摸他的手，上面又紮著留置針。
最後只能虛虛地握著他的指尖，哭得那叫一個慘絕人寰。
“嗚嗚嗚……嚇死我了……你這個混蛋……”
她一邊哭一邊罵，鼻涕眼淚全往袖子上蹭，“你要是有事我就真的改嫁了，帶著你的錢去找十八個男模……”
楊元在一旁聽得滿頭黑線。
要是老板現在醒著，估計能氣得直接從床上跳起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了ICU觀察室。
雖然手術成功，但為了防止術後感染和神經排異，還得在裏面觀察24小時。
喬麥麥進不去，就扒在那個探視的大玻璃窗上往裏看。
像只被主人關在門外的小狗。
“太太，您去休息會兒吧。”楊元看著她那搖搖欲墜的身板，“老板醒了也不想看到您這副模樣。”
“我不。”
喬麥麥吸了吸鼻子，額頭抵著玻璃，視線黏在那個身影上，“我就在這兒看著，萬一他醒了看不見我怎麽辦。”
她想讓裴嘉戚醒來後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她。
楊元拗不過她，只好讓人搬了把椅子放在走廊裏。
夜深了，醫院裏靜悄悄的。
喬麥麥裹著毯子蜷在椅子上，眼睛卻一直沒閉上。
淩晨三點。
裏面那個一動不動的人，手指忽然顫了一下。
喬麥麥猛地趴到玻璃上。
裴嘉戚醒了。
麻醉藥效剛過，那種骨頭被敲碎重組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他眉心緊緊擰在一起，喉嚨裏溢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身體，卻發現雙腿被固定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那一瞬間的恐慌幾乎將他淹沒。
腿還在嗎？
手術失敗了嗎？
是不是又是這該死的、無盡的黑暗？
他費力地轉頭，視線模糊地搜尋著。
然後，他看到了玻璃窗外。
走廊昏黃的燈光下，一張臉正緊緊貼著玻璃，鼻子都被擠變形了，正沖著他瘋狂揮手，嘴巴一張一合。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他讀懂了那個口型。
“裴嘉戚！我在呢！”
那一刻，劇痛似乎都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裴嘉戚在那張慘白的臉上，極其緩慢地扯出了一個極其難看的笑。
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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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陰天，雲層壓得很低，窗外的樹枝被風刮得亂晃，像極了此刻喬麥麥的心。
VIP病房裏倒是暖和。
喬麥麥正圍著裴嘉戚轉悠，不停的說著話。
裴嘉戚坐在床邊，臉色比外面的天還要沈幾分。
他聽得出來，她在緊張。
裴嘉戚把手裏的平板扣上，那是他進手術室前處理的最後一份文件，“喬麥麥，沒事的，你坐下。”
喬麥麥腳步一頓，乖乖在板凳上坐好，兩只手搭在膝蓋上，仰頭看他。
那雙平日裏總愛盯著帥哥看的眼睛，這會兒有點紅，底下兩團烏青遮都遮不住。
昨晚她一晚上沒睡，翻來覆去，生怕那百分之一的概率真的砸在他頭上。
“怕什麽。”
裴嘉戚伸手，拇指在她眼底那片青黑上蹭了蹭，指腹有些涼，“禍害遺千年，閻王爺不敢收我。”
“呸呸呸！”喬麥麥一把捂住他的嘴，瞪圓了眼睛，“大吉大利！什麽閻王爺，不許胡說。”
掌心下的唇動了動，似乎是笑了。
護士推著平車進來敲門：“裴先生，準備進手術室了。”
這一刻還是來了。
裴嘉戚被扶上平車，身上的西裝換成了那身條紋病號服。
平日裏陰鷙狠厲的氣場被這身衣服削減了大半，躺在那的時候，顯得格外單薄。
喬麥麥一路小跑跟著往外走。
走廊很長，頂上的白熾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
楊元跟在後面，手裏還提著個公文包，臉色凝重。
到了手術區門口，家屬止步。
自動門緩緩打開，裏面是一條更深更冷的走廊。
裴嘉戚側過頭，那雙黑漆漆的眸子鎖著她。
“喬麥麥。”
“在呢在呢！”喬麥麥趕緊湊過去，兩只手抓著平車的欄桿，用力擠出一個笑臉。
“我要是出來的時候還是瘸子……”
“那我就養你啊！”喬麥麥截斷他的話，語速飛快，“我有錢，我畫本子可賺錢了，養個老公綽綽有餘。”
裴嘉戚看著她那張還在強顏歡笑的臉，喉嚨滾了一下。
有很多話想說。
想說如果不成功你就滾蛋，想說裴家的財產夠你揮霍幾輩子，想說別等個廢人。
但最後，他也只是從被單下伸出手，在那只緊抓著欄桿的小手上捏了一下。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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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承諾。
“嗯！”喬麥麥重重點頭，還伸手在他手背上響亮地親了一口，“加油啊裴老板！我在外面等你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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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那扇門關上的瞬間，喬麥麥臉上的笑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嘩啦一下全垮了。
剛才那股子活蹦亂跳的勁兒瞬間被抽幹。
她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臉埋進手掌心，肩膀止不住地發抖。
“太太？”楊元嚇了一跳，趕緊遞過來一瓶水，“您別這樣，老板吉人自有天相……”
“楊元。”
喬麥麥的聲音悶在手心裏，帶著明顯的哭腔，“他剛才手好涼啊。”
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涼。
他也在害怕。
那個瘋起來連命都不要、陰郁得想毀滅世界的裴嘉戚，在進那扇門的時候，手心裏全是冷汗。
他在怕這一去，真的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在怕如果是壞結果，連那點把她強留在身邊的底氣都沒了。
“德國那個老頭到底靠不靠譜啊？”喬麥麥猛地擡頭，眼圈紅得像兔子，“我看他那天視頻會議胡子都沒刮幹凈，手會不會抖？”
楊元：“……”
那是漢斯教授，全球神經外科的頂尖大拿。
“太太放心，教授真的很權威。”楊元嘆了口氣，在她旁邊隔著一個位置坐下，“老板這幾年雖然嘴上說不治，但一直在資助漢斯的實驗室，這次是有備而來的。”
喬麥麥不說話了，盯著那盞紅燈發呆。
時間這種東西，平時刷個短視頻嗖地就過去了，這會兒卻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走得慢吞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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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
三個小時。
五個小時。
外面的天徹底黑了下來，走廊裏只有那盞“手術中”的燈還在亮著，紅得刺眼。
喬麥麥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楊元幾次想叫她去吃點東西，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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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打開。
漢斯教授摘著口罩走出來，那張胖乎乎的臉上滿是汗水，神情疲憊。
“怎麽樣！醫生怎麽樣！”喬麥麥沖上去，甚至忘了飈那一嘴塑料英語，直接拽著人家的袖子問中文。
旁邊跟著出來的翻譯趕緊上前。
漢斯沒聽懂，但看懂了這姑娘快要崩潰的表情。
他笑了笑，雖然累，但比了個大拇指。
“Verysessful.”
喬麥麥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決堤一樣的湧，堵都堵不住。
她甚至沒來得及跟醫生說句謝謝，視線就越過人群，落在了後面被推出來的那張床上。
裴嘉戚還在麻醉中沒醒。
他就那麽安安靜靜地躺著，臉上扣著氧氣面罩，平日裏生人勿近的戾氣全散了，只剩下一層近乎透明的蒼白。
頭發有些亂，貼在額頭上。
被子蓋著下半身，看不出腿怎麽樣了，但周圍掛滿了各種監視儀器，滴滴答答地響。
這是喬麥麥從來沒見過的裴嘉戚。
脆弱，破碎，像個做工精致卻被人摔了一地的瓷娃娃。
“裴嘉戚……”
喬麥麥腿軟得站不住，手腳並用地撲到床邊。
手想摸他的臉，又怕碰到管子，想摸他的手，上面又紮著留置針。
最後只能虛虛地握著他的指尖，哭得那叫一個慘絕人寰。
“嗚嗚嗚……嚇死我了……你這個混蛋……”
她一邊哭一邊罵，鼻涕眼淚全往袖子上蹭，“你要是有事我就真的改嫁了，帶著你的錢去找十八個男模……”
楊元在一旁聽得滿頭黑線。
要是老板現在醒著，估計能氣得直接從床上跳起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了ICU觀察室。
雖然手術成功，但為了防止術後感染和神經排異，還得在裏面觀察24小時。
喬麥麥進不去，就扒在那個探視的大玻璃窗上往裏看。
像只被主人關在門外的小狗。
“太太，您去休息會兒吧。”楊元看著她那搖搖欲墜的身板，“老板醒了也不想看到您這副模樣。”
“我不。”
喬麥麥吸了吸鼻子，額頭抵著玻璃，視線黏在那個身影上，“我就在這兒看著，萬一他醒了看不見我怎麽辦。”
她想讓裴嘉戚醒來後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她。
楊元拗不過她，只好讓人搬了把椅子放在走廊裏。
夜深了，醫院裏靜悄悄的。
喬麥麥裹著毯子蜷在椅子上，眼睛卻一直沒閉上。
淩晨三點。
裏面那個一動不動的人，手指忽然顫了一下。
喬麥麥猛地趴到玻璃上。
裴嘉戚醒了。
麻醉藥效剛過，那種骨頭被敲碎重組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他眉心緊緊擰在一起，喉嚨裏溢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下意識地想要蜷縮身體，卻發現雙腿被固定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那一瞬間的恐慌幾乎將他淹沒。
腿還在嗎？
手術失敗了嗎？
是不是又是這該死的、無盡的黑暗？
他費力地轉頭，視線模糊地搜尋著。
然後，他看到了玻璃窗外。
走廊昏黃的燈光下，一張臉正緊緊貼著玻璃，鼻子都被擠變形了，正沖著他瘋狂揮手，嘴巴一張一合。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他讀懂了那個口型。
“裴嘉戚！我在呢！”
那一刻，劇痛似乎都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裴嘉戚在那張慘白的臉上，極其緩慢地扯出了一個極其難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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