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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蕪湖要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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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蕪湖要見面了

裴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鋼筋水泥構築的城市森林,冷硬的線條分割著灰蒙蒙的天空。

室內過分安靜,連中央空調送風的微聲都聽不見,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

裴嘉戚的私人助理楊元推門進來時,腳步下意識地放到了最輕。

他的老板正坐在輪椅上,背對門口,靜靜望著窗外的城市剪影。

男人寬闊的肩膀撐起質地精良的黑色襯衫,勾勒出倒三角的完美身形。

他的背影孤絕而冷硬,不像一個人,更像一座被世界遺棄的孤島,周身都縈繞著無形的屏障。

楊元知道,老板越是這樣安靜,情緒就越是處在崩塌的邊緣。

他只能硬著頭皮上前,用盡可能平穩的語調匯報:“老板,孫家那邊來電話了。”

輪椅上的男人紋絲不動。

楊元感覺自己的後頸有些發涼,只好繼續說下去,只是語氣裏壓抑不住一絲荒誕:“孫家說……他們家的喬小姐,對您仰慕已久。因為太期待和您的聯姻,結果樂極生悲,生了場小病,所以才耽擱了見面。”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牙酸。

都什麽年代了,還有人用這麽蹩腳的借口?

他沒忍住,聲線裏帶上了一點火氣:“誰不知道他們孫家打的什麽算盤!他們就是想把這個鄉下接回來的親女兒當犧牲品,又怕人跑了不好交代。老板,您根本沒必要理會這種……”

“跟孫家說。”

一個低沈沙啞的嗓音驀地響起,輕易打斷了楊元的話。

那聲音沒什麽情緒,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刮得人耳膜生疼。

裴嘉戚緩緩轉動輪椅。

他的臉完全暴露在光線下,比任何照片都更具視覺沖擊力。

那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卻絲毫不顯羸弱,反而讓他的五官輪廓深邃得如同刀刻。

眉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漆黑的眼眸沈靜如古井,映不出任何光,只有一片沈寂的虛無。

他整個人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兇器,即使靜止不動,那股從骨子裏滲透出來的毀滅欲也幾乎要凝成實質,割裂周遭的空氣。

楊元被他註視著,胸口一悶,呼吸都停滯了。

只聽裴嘉奇用那毫無起伏的語調,繼續說:“兩家沒必要見面。”

“跟聯姻的那位,單獨見。”

一個棋子而已,他沒興趣看全套的虛偽表演。

“是。”楊元不敢多言,領命迅速退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室內又恢覆了那種能將人吞噬的死寂。

裴嘉戚的目光落在桌上一份攤開的文件上,眼神卻沒有任何焦距。

聯姻。

多麽可笑。

他的人生早就毀了,拉上任何一個人,都是一起墜入不見天日的地獄。

不過是,多一個陪葬品罷了。

……

孫家這邊,很快收到了裴家的回覆。

孫宏志聽完電話,手一抖,手機“啪”地一聲砸在了光潔的地板上,屏幕碎裂。

“豈有此理!他裴嘉戚算什麽東西?一個殘廢,還敢給我孫家擺譜!”

孫宏志氣得臉皮漲紅,青筋在太陽穴突突直跳,在客廳裏來回踱步。

“不見我們?單獨見那個丫頭?他這是什麽意思?這是在打我們孫家的臉!”

陳惠也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她撫著自己保養得宜的臉,咬牙切齒:“他以為自己還是以前那個天之驕子?要不是公司急需裴家的項目,我才舍不得把女兒往火坑裏推!”

當然,她口中的女兒,永遠是孫淺安。

“媽媽,裴總是不是生我們的氣了?”孫淺安適時地走過來,挽住陳惠的胳膊,滿臉自責和擔憂。

“都怪我,之前姐姐想跑,我還幫她說話……是不是因為這樣,才讓裴總覺得我們孫家沒有誠意?”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楚楚可憐地轉向剛從樓上下來的喬麥麥。

“姐姐,你待會兒見到裴總,可千萬要好好表現,替爸爸媽媽好好道個歉。裴家不是我們能得罪得起的。”

這番話,聽著句句是關心,實則字字都在拱火,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喬麥麥頭上。

喬麥麥站在樓梯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出精彩的家庭倫理劇,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她一言不發,慢悠悠地走下樓。

孫宏志一看見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擡手指著她的鼻子吼道:“你!趕緊給我去收拾!裴嘉戚約在下午三點見面!我警告你,給我放聰明點,好好討好人家!要是敢耍花招,把這事攪黃了,我打斷你的腿!”

陳惠也跟著厲聲補充:“聽見沒有?別一天到晚擺著那張死人臉!給我笑得甜一點!男人都喜歡乖巧聽話的,你這點眼力見都沒有嗎?”

喬麥麥掏了掏耳朵。

真吵。

她迎著兩人快要噴火的目光,不僅沒害怕,反而慢條斯理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要去見面,可以啊。”她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孫家三口人都盯著她,等著她又要作什麽妖。

只見喬麥麥擡起眼,目光在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牛仔褲上掃了一圈,然後看向孫宏志和陳惠,表情無辜又誠懇。

“可是,你們看我穿成這樣,怎麽去見裴總?”

她攤了攤手,“我倒是不在乎丟人。可我到時候一進門,自我介紹說我是孫家的女兒,人家裴總會怎麽想?”

她頓了頓,模仿著一種輕蔑的語氣,惟妙惟肖地說道:“‘哦?孫家就給你穿這個?看來孫氏集團是真不行了,連女兒都養成這副窮酸樣。’又或者,‘孫家也太不把我們裴家放在眼裏了,居然派個村姑來敷衍我?’”

“你們說,裴總一生氣,合作告吹了,這責任算誰的?”

一連串的反問,字字句句都敲在孫宏志和陳惠最在意的地方。

兩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是啊,他們只想著讓喬麥麥去討好裴嘉戚,卻忘了“面子”這個最重要的東西。

喬麥麥代表的,是孫家的臉面。

她穿得寒酸落魄,丟的是他們孫家的臉,更會讓人覺得他們沒有誠意,看不起裴家。

陳惠的嘴唇翕動幾下,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孫淺安也沒料到喬麥山會來這麽一出,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喬麥麥看著他們的反應,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一副“我都是為家族著想”的沈重模樣。

她嘆了口氣,繼續加碼:“再說了,我這樣子,別說討好裴總了,估計連餐廳的門都進不去。到時候別說聯姻了,怕是連人都見不著。”

“那你說怎麽辦?”孫宏志憋著氣問。

“簡單。”

喬麥麥伸出一根手指,“得買新衣服,從裏到外,從上到下,全都得換新的。而且不能是普通牌子,必須是能叫得上名號的奢侈品。裙子,高跟鞋,手提包,還有配得上這身行頭的首飾,一樣都不能少。”

她掰著手指,一樣一樣地數著,那認真的樣子,仿佛是在規劃什麽宏偉的商業藍圖。

“這……這得花多少錢!”陳惠拔高了音調,聲音尖利得刺耳。

讓她給這個鄉下丫頭花錢,比拿刀割她的肉還難受。

“媽,你怎麽能這麽說呢?”

喬麥麥立刻擺出痛心疾首的表情,“這不是為我花錢,這是為孫家的臉面投資啊!你想想,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現在裴總面前,人家一看,‘不愧是孫家出來的女兒,有教養,有品位’,這心裏一高興,聯姻不就成了嗎?”

她看向孫宏志,“爸,你說,是咱們孫家的臉面和公司的大項目重要,還是一點置裝費重要?這筆賬,您肯定算得比我清楚。”

“……”孫宏志的臉皮從脖頸一路漲紅到發根,他被堵得啞口無言。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他就是覺得憋屈,好像被這個一直看不起的親生女兒死死拿捏住了。

喬麥麥看著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走到陳惠面前,伸出手。

“幹什麽?”陳惠警惕地後退一步。

“錢啊。”

喬麥麥理直氣壯,“沒錢我怎麽去買?總不能讓我去賒賬,報孫家的名號吧?那可比我穿得破爛還丟人。”

“你——”

“給她!”孫宏志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個瘟神送走。

陳惠雖然心疼得快要滴血,但也不敢違逆丈夫的意思。

她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幾乎是“拍”在喬麥麥的手心上,沒好氣地說:“密碼六個八!省著點花!”

“放心吧。”

喬麥麥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感覺像是捏住了孫家虛偽的命脈。

她彎起眼睛,露出了回來之後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為了孫家的未來,我一定把自己打扮得值這個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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