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上建華蓋會精英,下懾鬥魁遁古井(中)^^……

關燈
第74章 上建華蓋會精英,下懾鬥魁遁古井(中)^^……

“金啥?”

石志溫一張話梅似的老臉靜止了片刻, “貧道不知這二者是否為同一人,但那名王姓弟子西行前總說自己道行不夠、醫術上不了臺面,想要讓渡名額, 最後去沒去無人知曉。至於這第十九位弟子是誰, 想來除了西游的二十人加上四位蒙古護持, 只有天知地知……”

“王通益便是我們所說的金蟾子,原名王金蟾。近兩個月前,他被幕後兇手捉拿,被關押在不知何處,乃是此事癥結。”

仕淵斬釘截鐵,卻又滿心疑惑——既然張德純不是第十九人,為何幕後黑手戕害西游在世宗師, 要順帶加上他?若是應蒙古王庭之意打擊道門,進行無差別陷害, 為何又偏偏放過慶典臺上另外三位仙師?

“抱歉打擾三位前輩……”何靜希戰戰兢兢插言道, “那個,閻長老是‘通’字輩資歷最老的,且同樣精通岐黃藥理。西游第十九人, 會不會是他?”

“不會是。”蕭繽梧冷言否定,“先前慶典時, 你沒仔細聽你們楊監院講話嗎?他裏裏外外不說自己,倒是把師父誇了個遍。長春真人西游時, 閻通望忙著與範祖重建太虛宮呢!”

“你還真是閑的……”仕淵嘟囔道。

石志溫依舊雲裏霧裏,茫然不解:“那王通益與此事何關?你們又是如何知曉其人的?你方才說到雲祁散人, 他也出事了?”

仕淵與蕭繽梧相互對望,前者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後者壓低聲音道:“石掌門、小道友, 我們只有三日時間,有些事必須坦言相告,望二位切莫與外人說。其實,師父上個月服用了太虛宮送來的太乙靈雲丹後,暴斃而亡……”

聽蕭繽梧講完雲祁散人被害始末後,一老一少皆是錯愕不已,想來楊玄究得知此消息後,並未同過多人提起。

石掌門黯然喟嘆了許久,捋著胸口道:“這太乙靈雲丹貧道也有,當時小老兒還與那楊俊哥兒開玩笑,說太虛宮莫不是因為他,個個都想回春駐顏,連祖師爺教誨都不顧了……現在一想,幸虧拿它餵鳥去嘍!”

“不瞞您說,我師兄弟二人正是為調查此事而來。”仕淵也悄聲道,“另外,我的摯友被一根詭異鎖鏈所縛,名為‘神荼索’,唯金蟾子一人知其解法。在追尋金蟾子的下落時,我們得知龍門派誣陷他制售假藥,將其捉拿押走,卻既不報官,也未帶回太虛宮審訊……”

他故意提及“神荼索”一事,本盼望著石志溫能知道些甚,可惜老頭並無甚反應,便與蕭繽梧一唱一和,把這幾日所探之事盡數道與二人。

良久後,何靜希懵然道:“那……這幕後主使既不是楊監院,也不是張掌門,劉居士覺得誰最有可能?”

“太虛宮內有六人可以驅使戒律堂弟子,都有可能是幕後主使。”仕淵正色道,“但聽你方才說,閻通望亦精通藥理,我倒是有些懷疑他了。”

“我也有同感。”蕭繽梧皺眉道,“提議饋贈太乙靈雲丹的本就是他。此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張掌門一出事,立馬跳出來主持大局了。”

“我總糾結幕後人為何捉拿金蟾子,卻忘了金蟾子與誰過節最大。”

仕淵繼續道,“金蟾子銷聲匿跡二十多年,我不知還有誰得罪過他,但將他度牒沒收、踢出道門,後又趕出棲霞山莊的,確實是閻通望。他與閻通望早在長春真人西行前便已入龍門派,不管金蟾子最後有沒有西行,作為‘通’字輩第二人,閻通望心中定有不甘。”

“情理講得通,但咱不能妄言揣測。”石志溫為難道,“閻通望身居高位,恁得拿出些真憑實據來。說了這麽些,小老兒胃袋開始哭窮了,二位可有甚具體打算?”

“我們得探探各個嫌疑人都有甚動靜。”仕淵蹙眉道,“另外,夫人一個人被拘在戒律堂,我實在擔心得緊。”

他扶額苦思,少頃,那深潭似的眸子再度有了光彩——

“我們何不借那長春仙井下的暗道,夜探太虛宮?”

-------------------------------------

同一時間,太虛宮戒律堂靜室內,燕娘盤膝而坐,比起人質,更像是一尊神像。四名道士守在外面,個個魁偉英武,手提長劍,宛如護法四元帥,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引起他們的警覺。

這天大的“殊榮”讓她坐立難安,渾不自在。

靜室處於日光尋不到的角落,除一座炕床,一張桌案,以及頭上一方手帕大小的木窗外,別無其他,估計是太虛宮弟子閉門思過之地。

獨處寂靜,這幾日的經歷不斷在腦中流轉——法會傾塌的門樓,棲霞山莊的鬼火、風檣陣馬般的劍氣、溫泉的白霧、巫山雨夜的噩夢……

還有那鬼使神差的一吻。

行氣、入定是不可能了,一不小心又會運轉不周引得惡寒砭骨、氣喘胸悶。這樣無聊的日子或許還要持續三天,她幹脆從頭至尾默念《太上飛行九神玉經》——

“……今日飛步,萬道通明,魂魄澄正,安附我形……叩齒九通,咽液九過,閉氣……氣息……”

驀地耳根赤熱,她羞赧垂首,將臉頰埋於雙手間,心中似有千江水,攪亂了一顆清靜之心。

俄頃,門外傳來一隊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耳熟的聲音響起——

“老身金蓮堂孫真英,特來尋陶氏問個話。老身帶了幾個人幫忙看守,還請諸位道友回避一下。”

“護法四元帥”推絕了幾句,最終還是礙於對方身份,恭敬地開門,隨後守在院門內側。

燕娘趕忙起身行禮,對方卻拉著她的手與她同坐炕上。

孫真英依舊頭戴妙常冠,身穿水田衣,面容柔和中透著些許貴氣,仔細一瞧,細紋遍布,年紀應是不小了。

“先前慶典時,娘子使的輕功名喚‘太虛九步’,是也不是?”

她眉眼彎彎目光犀利,聲音溫婉有底氣,燕娘被劈頭蓋臉這麽一問,只得乖乖點頭。

孫真英滿意一笑,這回壓低了聲音:“你身著月白衣,可是蓬萊仙音島來的?”

燕娘一驚,忽地想到這孫堂主乃是清凈派祖師孫不二的侄女,故而知曉仙音島也無甚稀奇,便坦言道:“孫堂主慧眼,晚輩確實在仙音島長大,後拜師羅芒宮宮主鏡姬,乃是清凈派第三代傳人。”

“鏡姬?”孫真英眼底浮現一絲愕然,“你師尊沒將她真名告訴過你?”

“沒有。”燕娘頹然道,“師尊她未將名姓告知任何羅芒宮人。仙音島島民因宮中藏有一方古鏡,而喚她鏡姬。”

“你師尊倒也有意思……”孫真英喃喃道,“拋卻塵世,拋下故人,連自己的姓名都拋棄了,倒獨獨守著清凈派的衣缽。”

見燕娘滿臉不解,她亦是疑惑:“怎麽?你連昆吾劍都了解,竟不知那羅芒鏡的淵源?重陽祖師鑄七法器,龍門派邱長春得昆吾劍,清凈派孫仙姑得羅芒鏡啊!”

呼吸一滯,燕娘微微張口,猶豫要不要告訴孫真英,她姑母的寶物,被鏡姬交給了林子規。轉念一想,她又將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待她拿到那神荼索,與林子規換回羅芒鏡,寶物遲早將重回羅芒宮。

“前輩與師尊究竟有何淵源?師尊她老人家還好嗎?”她言語懇切,忽又低下頭,“仙音島遺世孤立三十年餘載,不與外界通達,晚輩問得唐突了……”

“遺世孤立?”孫真英諱莫如深一笑,“你可知牟平孫氏莊園中,養著一群白鶴,三不五時地就往那蓬萊外海飛?”

“是師尊的飛鶴傳書!”燕娘驚道,“原來一直向師尊呈報外界消息的就是前輩您!”

“並非老身,而是老身的長兄孫志堅。”孫真英正色道,“長兄與你師尊乃是故交,仙音島封島後,二人本約定於二十一年前春分大退潮後在蓬萊閣小敘,結果……你師尊卻爽約了。”

二十一年前春分?

燕娘瞳孔渙散,恍惚想起自己剛到仙音島時,姜老太在半畝園中的話語——

“那石棧橋只有每六十六年春分前後的大退潮時,才能完全浮現。更不巧的是,兩日前鏡姬救你時,正是這幾十年一遇的大退潮……”

“她把你從海對岸一路背了回來,下盤濕透,甚是狼狽,匆匆將你托付於我便走了,想必是元氣耗損,又閉關修煉了……”

師尊白發似飛瀑,頭簪九叉紅珊瑚,她當時在師尊背上睡得囫圇,還以為是白澤神獸馱著自己飛向天際。

想到師尊的樣貌,燕娘心中一緊,下一刻涕泗橫流,跪在孫真英面前,道:“二十一年前春分,師尊踏浪而來,在蓬萊灘頭將奄奄一息的我救回了羅芒宮。師尊她並未爽約,全是因為我……”

“原來如此……家兄若知曉此事,必是欣慰得很。”

孫真英嘆息著將燕娘扶起,“救人一命乃是大功德,事情已過去這麽久,老身來此,並非是要興師問罪。家兄病重,怕是會不久於人世,他養的那群白鶴我使喚不了,還望娘子脫罪後想想辦法,邀你師尊高全茵來金蓮堂一會!”

乍一聽“高全茵”這名字,燕娘但覺陌生,絲毫無法將其與身著飛鶴蒼松繡錦,說話高高在上的師尊聯系起來。

反覆咀嚼這三個字,她驀地聯想到了金蟾子口中的“高師叔”,便鬥膽問道:“孫堂主,您可認識一位叫‘王金蟾’的道士?他原是太虛宮‘通’字輩收徒,道名王通——”

“老身當然聽說過。”孫真英冷笑一聲,“多年前,他屢次光顧金蓮堂找家兄借錢,說是琢磨出了能延年益壽的‘回春丹’。師兄念在與他相識多年,便贈了他不少銀兩藥材,誰知沒兩年,這人不僅沒送來所謂‘回春丹’,更是連人都找不見了!”

仔細一想,燕娘恍然大悟——原來金蟾子發癲時所言“不該去金蓮堂吹牛”,竟是這事!而先前自棲霞山莊丹爐殿回房後,仕淵曾疑惑金蟾子煉丹的支出是何處得來,現下全有了答案。

想來那素未謀面的虛寂大師孫志堅,這麽多年來對延年益壽如此執著,在拿到太乙靈雲丹後,定是不吝一試,沒成想落得如今失智病重的下場。

回春,回春!難道是有舍不得的故人?可即便故人尚在,曾經的時光又怎是一劑丹藥能溯回的?

思及此,燕娘拉住孫真英的手,鄭重其事道:“事已至此,有些事我必須得如實告訴堂主。太虛宮送來的太乙靈雲丹有問題,虛寂大師如今這狀況與其脫離不了幹系。雲祁散人服用此丹後已於上月暴斃身亡,楊玄究對此卻一無所知!”

“綦道長竟也……”

孫真英啞然失色,又聽燕娘道:“那王金蟾與此事息息相關,故而我方才問及此人。我夫婦二人是為調查此事而來,秋暝劍俠蕭繽梧亦然,不想卻陰差陽錯成了慶典事故的嫌犯。真正的幕後主使,就在這太虛宮內!”

“其實老身受邀來此,也是懷疑太虛宮內有人心懷不軌。”孫真英肅然道,“放心,金蓮堂不會讓娘子蒙受冤屈,定會盡力相助!”

說話間,門外傳來腳步聲,她又道:“另外,娘子既是高全茵愛徒,你我便不是外人,在老身面前,不必假稱‘陶氏’了。”

“您原來已經知道……”燕娘怔道,“晚輩是怎麽暴露的?”

“你沒有暴露,演得情真意切。”孫真英首肯道,“只是清凈派門人不婚嫁不入俗,又怎會成為‘表海居士’的妻子?至少前兩代皆是如此……”

說罷,她沖燕娘一笑,溫文爾雅,卻弦外有音,道了句“莫要忘記家兄夙願”後,旋身而去。

-----------------------

作者有話說:"上建華蓋會精英,下懾鬥魁遁古井"這一章字數實在有些多,所以分為上、中、下三個部分更新,希望小夥伴們不要介意~~小紅包示好~~[奶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