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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敲山震虎清凈處,蝮蛇出洞引迷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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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敲山震虎清凈處,蝮蛇出洞引迷霧(上)^^……

“楊玄究到底吞了多少藥?”仕淵雙瞳陡然一縮, “他不會暴斃宮中吧?若他出事,蕭兄你就完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楊玄究可能會用的開脫之辭,卻萬萬沒想到他會不要命。

燕娘接過他手中藥瓶, 將丹藥悉數倒在掌心中, 果然沒剩多少, 送到鼻下一聞,除了淡淡的藥香,並無可疑異味。

“若這瓶‘太乙靈雲丹’真是以水銀入藥的話,大量吞服倒不至於斃命。”她蓄藥入瓶,一臉淡漠,“以楊監院的功力修為,回太虛宮催吐幾回, 用內力將餘毒逼出,便什麽事也不會有。”

“你們以為我跟楊玄究耗了一晚, 是在談天敘舊嗎?”蕭繽梧面色更加沈重, “他為了自證清白,在我房內枯坐三個時辰才離去,這毒早已攻入經脈, 藥石罔醫,早晚會禍害他身心。”

仕淵滿臉錯愕:“會不會……這丹藥本身無毒, 但其中某樣藥材與平日所食之物相克,才導致你師父斃命的?又或是你師父練功走火入魔了?”

見蕭繽梧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瞪著他, 他才發覺自己狹隘露怯了——雲祁散人可是春暉聖手的師父、長春真人親傳弟子,也是西游歸來的大宗師。

人家當然深知食物相克之道, 平日更是恪行九食齋,除了谷米茹素外,外靠吸取天地日月之精, 內靠呼吸吐納築持金丹,又怎會因這等小事喪命?

更何況蕭繽梧早已言明,雲祁散人出事時只是在指導劍術,並未練功運氣。若沒有萬全的把握,雲門四君子也不會斷定問題出在丹藥上。

“真是可惜……”燕娘手指婆娑著藥瓶,“龍門派好不容易出了個年輕有為的高功,卻自斷了前程……”

“離龍門法會還有三日,他怎麽敢?”

仕淵凝思道,“不管有沒有用,請人來驗毒也好,與制藥人對質也罷,自證清白的方式很多。昨晚,楊玄究提到了丹方和饋贈名冊,卻沒有帶過來,估計拜訪蕭兄只是為安撫賓客。他可能真的不知道雲祁散人出事,也不知道這丹藥被動了手腳,百口莫辯中才吞下丹藥自證。”

“我觀察了他一晚上,確實不像在做戲,不然我也用不著來找你們。”

蕭繽梧目光深邃,“這‘太乙靈雲丹’數量有限,只有太虛宮內幾位長老服用。他也親口承認,將其饋贈給太虛宮以外的人,實際是張徳純和他師父的意思,意在籠絡各個宮觀門派,為推舉新掌門走動,也為讓他在大人物面前混個臉熟。我問他吞下丹藥後有何感受,他道這味道莫名有一股陳腐味,像是放置了許多年的……”

放置了許多年的——這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金蟾子曾試圖煉制“回春丹”一事。

“拉攏各宗師,是怕他們對新監院上臺、推舉新掌門等一系列動作有微辭。”

仕淵喃喃揣測,“可有微辭的明明是金蟾子。提出饋贈丹藥之人如果有滅口之意,金蟾子怎地只是被捉拿,被害者反而是不涉世事的雲祁散人?這二人遇害幾乎發生在同一時期,實在太過巧合……”

他直視蕭繽梧,正色道:“我還是覺得這兩件事冥冥之中有聯系,乃是同一人所為。劉金舫避難前指引我來尋你,又讓我幫你破局,想必也是有此懷疑。”

蕭繽梧環抱起雙臂,頗有些不耐煩:“那依你之見,誰的嫌疑最大?”

時間一點點流逝,雲房外漸漸嘈雜,不斷有新入住的賓客前來,屋內卻一片靜默。

桌上降真香燃盡,香灰掉落時,仕淵終於一打響指,諱莫如深:“太虛宮人數眾多,碰過丹藥的也不少,誰都有可能做手腳。離法會結束只剩四日,我們不能一一查驗,但可以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怎麽個引蛇出洞法?”蕭繽梧微微側目。

這回換仕淵環抱起雙臂來,一臉邪笑:“蕭兄可是願與我們合作了?”

蕭繽梧不置可否,只兀自道:“道門禮儀……明明幾句話就能說清的事,劉二胖偏讓你們找我請教,我豈能不給師兄面子?”

“是是是,表海居士用心良苦,還請秋暝劍俠不吝賜教!”

對方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仕淵也耐著性子配合。

只見蕭繽梧擡起胳膊,以左手虎口抱右手四指,隨後兩手一合,呈太極形置於丹田前。

“這是子午訣,具體做何用你不必知道。”他厲聲道,“今後幾日,你若是手閑得沒地方放,就做這個姿勢……嗯不錯,三腳貓學得甚好,知道女子應反著握。”

他看了眼燕娘,繼而雙手抱拳,上舉至眉際,緊接著落拳俯身,做鞠躬姿勢。

“會晤朝拜,要行稽首禮。法會肯定要去各個殿敬香,動作大差不差,你們到時跟緊我,我怎麽做,你們便怎麽學。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言多必失,能少說話就盡量少說話!”

仕淵登時有些搓火:“不讓我說話,我怎麽幫你調查幕後黑手?”

“只是教你不要亂說話而已。”蕭繽梧冷眼相對,“全真教本就是儒釋道結合,只要不言壽、不言籍、不言俗,你在書院怎麽跟先生說話,這幾日照舊便是!怕露怯就多說三句話——‘福生無量’、‘三教圓融’、‘實乃妙不可言’!”

燕娘偏頭竊笑,後又正經道:“前輩不用擔心,我也算是半個道門中人,提點著他便是。但法會期間各路人士皆有,可有些江湖規矩要註意?”

“哼,江湖哪有甚規矩?”蕭繽梧嗤笑一聲,“江湖雖遠,但也是拳頭、關系、財力說了算。你們這三樣都沒有,再守規矩也沒用!”

“哈,怎麽沒有?”仕淵也跟著嗤笑一聲,“論關系,我劉金舫可是雲祁散人愛徒、益都府通判劉元直的兒子;論財力,我表海居士字畫價值千金;論拳頭,我可是跟著你蕭繽梧來的!”

蕭繽梧面容一僵,為避免這廝惹上麻煩,強忍怒意道:“與江湖人士攀談時,也給我把三句話掛在嘴邊——‘久仰大名’、‘來日方長’、‘甘拜下風’!”

“……”

仕淵又好氣又好笑,對燕娘做了個“你真是多此一問”的口型。

掌門升座法會不是比武大會,道人江湖人也都是人,只要他“表海居士”的幌子還在,旁人至少會以禮相待。

“你先前答應教燕娘運用劍氣,可還算數?”他又問。

“我向來說話算話。”蕭繽梧瞥了眼燕娘,“若三腳貓悟性尚可,法會結束前我便讓她學會劍氣!”

“好,一言為定!那我也不賣關子了。”

雖與自己無關,仕淵還是難掩喜色,“其實我這個計策實屬兵行險著,完全基於猜測。我所猜之事有二,其一,棲霞山莊曾經鬧鬼一事,乃金蟾子被驅逐出太虛宮後所為,只因其一心想煉制回春丹,後又被前監院請出了山莊。

“其二,金蟾子被捉拿是因為抓到了幕後黑手的把柄,對龍門法會不利。但金蟾子旁無用處,只會修金合藥,幕後黑手之所以留他一命,定是有所求,或受制於他,很可能與這‘太乙靈雲丹’有關。另外,為促成此計,還需二位相助!”

他對蕭繽梧抱了個拳,“蕭兄,可否拜托你一會去趟縣城,買些煙花回來?”

“大夏天的我上哪兒給你尋煙花!”蕭繽梧翻了個白眼。

“煙花尋不到就買些銅粉。”仕淵回道,“錮路行、鐵器鋪、賣繪畫顏料的都有。不用太多,能燒上十幾二十發即可。”

聞言,燕娘有種不祥的預感:“秋帆,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今後幾日,重要賓客應該都在這雲房裏了,太虛宮勢必會加派人手,加強警戒。我們見不到龍門派高層,不妨借這機會,將這清凈之地的水攪渾,擾亂兇手的陣腳。另外……”

仕淵頓了頓,嘴角掛上一抹邪笑:“我想讓棲霞山莊再鬧一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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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西斜,塔斯哈與阿朵二人載著香燭紙錢、米面酒肉回到棲霞山,忽聽一陣熟悉的馬兒噅鳴。

塔斯哈萬萬沒想到,他尋了一個月的莫林,此刻正在棲霞山莊大門前恭候,身上載滿枯枝幹草,而那偷馬賊自己送上門來了!

“賈公子!”

阿朵雙頰一紅,驚喜又愧疚,目光在仕淵與二當家之間輾轉——兩個人俊得各有千秋,同時出現在眼前恍如做夢。

仕淵怔在原地甚是尷尬,邊後退邊行禮:“承蒙二位在蒙山高擡貴手,今日他鄉再遇,還望再放我一馬……”

“你搶了我的馬,就是當苦力用的?”塔斯哈面色不虞,雙手各持一鐧向仕淵走去,“哈兒溫怎麽沒跟你在一起?”

他單手一揮,馬背上的幹草被打落,四散在地。驀地一把金刃橫在他眼前,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黑衣人。

“閣下若是來尋棲霞山莊劍譜的話,還是打道回府比較好。”蕭繽梧森然道。

冷哼一聲,塔斯哈兩把虎頭鐧迅速交疊,將眼前秋暝劍絞住動彈不得,狠厲道:“你又是哪位?竟敢在恩公地盤撒野!”

蕭繽梧手腕一轉,劍鋒聳立,化解了鉗制,電光石火間一松手,另一只手當即接住劍柄,不料身後躥出只大黑犬,對著他齜牙狂吠。

二者劍拔弩張之際,背後朱漆大門敞開,燕娘睥睨著石階下的四人一狗頭疼不已,只得拿出棲霞山莊主人的派頭,清清嗓子道:“諸位都是貴客,有話請進來再說!”

山莊後院內,仕淵蹲在丹爐殿的屋頂上,將枯草攏成一個個鳥窩形狀,又用碎瓦片壓住以免被風吹跑。

“你確定這方法可行?”一旁的蕭繽梧冷嘲熱諷,“這裏離太虛宮有些遠,怕是沒有人能看得到。”

“好不容易有個辦法,總要試上一試……”

仕淵將銅粉撒在“鳥窩”中,“我清早在溫泉那座山上發呆時,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棲霞山莊全貌。這溫泉供太虛宮所有人使用,我先前打聽過,晚飯過後到入寢前溫泉人數最多。時值五月下旬,月虧天暗,今日又無雲,正是放‘鬼火’的好時機!”

蕭繽梧思索片刻,又道:“金蟾子已經被關押,自是不會在這裏煉丹。幕後黑手知道鬼火不是他所為,根本不會前來查探,你這是在做無用功。”

“山窮水盡之時,賭一把也無妨——這是滄望堂老前輩提點我的。人心鬼蜮難測,更何況是心虛之人?”

仕淵疲憊地笑了笑,“我昨日與齋堂執事提起過金蟾子,楊玄究回去後,定會告知太虛宮高層雲祁散人仙去之事,想來已引起軒然大波。不管賊人是誰,得知棲霞山莊鬼火再現,八成會坐不住,來此一探究竟。”

“當然,我沒指望大魚立刻就上鉤。”他拭去滿頭汗水,“反正離法會召開還有三日,一晚上釣不到就繼續釣,至少能多幾個嫌疑人,我們總不能一直跟無頭蒼蠅一樣四處叮咬。與其站在這裏說風涼話,你還不如幫我多做幾個鳥窩!”

對面不遠處的竈房傳來“滋啦”一聲,阿朵倒水入鍋,翻翻攪攪後長舒一口氣。

塔斯哈與燕娘一直在院內交談,言笑晏晏,她一邊做飯一邊偷瞄二人,不小心將一鍋菜燒糊了。待水沸蓋上鍋蓋後,她跑到二人跟前,靠著塔斯哈坐下,將仕淵設計引蛇出洞之事聽了個囫圇。

日落之時,燉菜如約而至,仕淵與蕭繽梧也湊上前來。

“賈公子,你們可是都準備好了?”阿朵問道。

“賈公子”尚未答話,蕭繽梧卻鄙夷道:“五禽戲,你不是姓陸嗎?”

“那你還叫我‘五禽戲’!”仕淵氣道,“別忘了我現在姓劉,劉金舫的劉!”

“你到底姓什麽?”阿朵叉腰道。

“他姓陸,陸秋帆!”燕娘喝止了這番混亂,“我也不叫‘三腳貓’,叫秦歸雁!”

蕭繽梧和塔斯哈異口同聲:“你不是姓‘蒲鮮’嗎?”

“……”

仕淵哭笑不得地將所有人引薦了一通,又道:“眼下一切準備就緒。燕娘,你能否在山道上守著,若是有人來就放個訊號?”

“我怎麽放訊號?”燕娘沒好氣道。

“我來吧,這可是我最拿手的!”

阿朵自告奮勇,一仰脖發出了悠長的夜梟叫聲。

這訊號聲與蒙山蟾螳宮前的如出一致,仕淵聽得汗毛乍起:“你這學得也太像了……白天用倒還好,晚上用很難分辨出是真夜梟還是假夜梟。”

“那這樣呢?”

塔斯哈打了聲鳥哨,擡手揮動三下。

剎那間,一聲鷹嘯劃破蒼穹,頭頂疾風掠過,一道白影在棲霞山莊上空盤旋三圈後,落在他高舉的手臂上——是一只雪翅金睛的海東青。

蓄了塊肉在海東青嘴裏,塔斯哈轉頭道:“把馬還給我,我給你們放哨。”

於是乎,酒足飯飽後,莫林回到了它主人的身旁,而它的主人帶著阿朵走下山道,在樹林中隱去身影。

將犬馬統統拴遠後,燕娘與蕭繽梧一左一右架著仕淵,躍上丹爐殿對面的屋頂。

蛾眉月如鉤,棲霞山萬籟俱寂。

黑暗中燃起豆大的火光,仕淵立於高檐之上,舉起手臂亮出霹靂神火,點燃引信後,梨花飛彈鬼哭著沖向對面屋檐。

枯草鳥窩無聲地燃燒,不消片刻便觸及銅粉,深山中“呼”地冒出一團巨大的青綠色火焰,在漆黑夜色中格外妖異惹眼。

東風驟起,萬事俱備,只等那蝮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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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霹靂神火第二次發射成功!

近四十章後,二當家終於找回了他的馬~~

另:阿朵喜歡的是塔斯哈,只不過有點顏控……

小紅包沒發出去,竟然真的病了[化了]

補:已請假,4月1日早9:00回歸,屆時雙更!小紅包補償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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