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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祛病消災有乾坤,黃符丹客存疑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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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祛病消災有乾坤,黃符丹客存疑雲(上)^^……

見貴客一臉疑惑, 蔣炭翁對桌子另一頭的中年人道:“俺不懂這些,學究,恁來說道說道!”

學究撂下筷子, 撫須道:“這‘蒲牢’嘛, 乃是真龍的第四個兒子, 其父為龍,其母為蟾蜍。《西京賦》有雲,蒲牢常住於海邊,素畏鯨,輒大鳴,呃……意思就是這家夥老跟海裏的鯨魚過不去,卻又怕它, 鯨魚一往岸邊撞,蒲牢就大聲鳴叫。故而民間匠人總喜歡將其鑄於洪鐘之上, 取其膽小聲音卻洪亮的寓意。”

一旁的郝伯常滿臉訝異:“蒲牢神獸只是神話中角色, 怎會無端現世?”

仕淵也笑道:“靈丹妙藥吃進嘴裏,那必是真材實料煉出來的。蒲牢不修宮觀不逛集市,又是哪裏來的藥?”

怪力亂神之說, 仕淵向來不信。待知曉民間所傳“摩雲崮亡國鬼軍”的真面目後,更是深知所謂“傳說”, 大多是世人管中窺豹後,憑所知所聞自圓其說。

甚至有些傳言, 根本就是有心之人在攪動風浪,以掩蓋事實真相。

此時又聽學究道:“當然, 所謂‘蒲牢負藥救人’這種說法,就是打發求藥的外鄉人用用,萬萬騙不過你們這些教授、學士。”

“其實此事我略有耳聞, 這些天也詢問過相關人士。”君實吐出葦管,端坐道,“諸位是否介意我講與這些朋友聽?”

考慮到一眾遠客們還要在村中住些時日,且書生們也保證不會外傳,蔣家店幾位老人便讓君實講了起來。

蔣家店自去年冬月起,也有近半數染上了時疫。患時疫之人高燒不退,四肢無力,有的胸悶咳喘,有的上吐下瀉,但無一例外,都有頜腮紅腫、食不下咽的病癥。

此病來勢洶洶,若是體弱不濟,不出半月就撒手人寰,顯然不是普通的痄腮癥。最嚴重的當屬村東頭呂姓的幾家,至正月上旬,已經有五人去世。

上元節清晨,呂軍戶家幺娘早起後,發現門上貼著一黃符。

黃符最上邊拿朱砂畫了個月亮,其下有個大葫蘆傾灑著藥丸,葫蘆下的小人們站在十字路口間手舞足蹈。

最下方另有一行小字呂幺娘不認識,拿到學究家詢問,才知寫得是“瘟神禍世,天降丹書,祛病消災,藥到病除。醜時逢五,十字岔路,銅錢一串,自備葫蘆。”

學究提醒她這是有人借機發亂世財,莫要當真,殊不知她家中老人孩子皆患時疫,危在旦夕。

束手無策不如放手一試,正月二十日晚,呂幺娘揣了串銅錢,往村東頭最大的岔路口走去。

夜深人靜,北風嗚咽,她抱著葫蘆凍得渾身僵直,即將離去時,但聽小路盡頭有腳步聲傳來。呂幺娘心如擂鼓,但為了家人還是壯著膽子迎聲而去。

月光稀薄,她看不清來人是何樣貌,甚至都不確定是不是個人,只知這賣藥的蓑笠罩身,滿身腥氣,拄著根竹竿,背後馱著個大葫蘆。

賣藥的不發一言,蓑衣下伸出一只肉手抖了抖,呂幺娘趕忙將懷中葫蘆與銅錢遞到那只手上,又見其背過身去。

這團黑影在岔路間扭曲、抖動,蓑衣發出簌簌聲響,蓑衣下傳來“哢拉拉”的怪音,明明是在傾倒藥丸,卻像極了蛙鳴、斷骨。

不一會兒,這團黑影再度伸出肉手,先比了個“一”,再比了個“三”,又比了個“五”,最後將葫蘆還給了呂幺娘。

此時她心已提到嗓子眼裏,飛快地搖了搖葫蘆,確定裏面有東西,匆忙鞠了一躬,轉身便跑。跑幾步回頭一望,岔路間哪還有人影?

回家後,她猶豫了許久,見婆婆孩子已經不省人事,終於心一橫,將藥丸給家人餵下,一日三次,每次五粒。

幾日後,奇跡發生了。

呂幺娘起身後,發現婆婆不僅能下地走路,還生火煮了一鍋稀粥。她的一雙兒女也先後退燒,痄腮消腫大半。

她當日就將此事告知呂氏其餘幾戶,於是正月二十五日那夜醜時前,蔣家店的岔路口又多了幾人等待。

賣藥的如約而至,依舊蓑笠罩身,呂氏求藥人不敢多問,生怕多嘴幾句,就將這神秘莫測的黑影嚇跑。

漸漸地,求藥人越來越多,待到一個月後,蔣家店感染時疫之人已經痊愈了大半,甚至連隔壁幾個村子都陸陸續續擺脫了疫病的陰霾。

“一串銅錢換得一家平安,我才知此人並非是想發亂世財。”學究笑嘆道,“約莫是碰上了行俠仗義的民間高人!”

郝伯常聽罷,凝思道:“既然此人煉出濟世良藥,為何不留住他請他寫下藥方,以便救濟更多患者呢?”

飯桌上的人們面面相覷,蔣炭翁一拍大腿,道:“俺們一直就想這麽幹,想了一個月!不僅是為了旁人,也是未免將來再次染上疫病卻尋不到藥。但這賣藥的總共就只來了六次,每次什麽話也不說,拿錢給藥後溜得比耗子都快,大小夥子都追不上!”

純哥兒姨父順著話頭繼續道:“俺們尋思著沒準時間一長,在這人面前混個臉熟,或許能說上句話,但……”

話說到一半,他看了眼蔣炭翁又瞄了眼純哥兒,幹盡碗中酒不再言語。

“但都怪俺這傻二閨女沒把握好分寸……”

蔣炭翁老臉一紅,嘆息道,“二娘本是好意,想多跟那賣藥人攀談兩句,打好關系求個藥方。二月底,她打著燈籠去了岔路口,那賣藥人正在給上一家裝藥,她冒冒失失地就跑過去,非要請這人上家裏坐坐……”

“結果就把人家嚇跑嘍!”

姨父撂下酒碗,頗有些怨氣,“半個月前,村裏又出現疫病,俺兄弟最近也染上了。但從那以後,這賣藥的再也沒來過蔣家店,連隔壁幾個村都沒去過!俺那兄弟都不知該上哪兒去求藥,只能全家閉門不出,聽天由命!”

沒成想君實講個故事,還連帶著挖出了純哥兒家的一些過節。

為給他家留些面子,仕淵趕忙轉移話題:“這賣藥人懸壺濟世,要麽是做好事不願留名,要麽是他自己也對這藥效沒有把握,所幸隱藏身份。不過歸根結底,這與那‘蒲牢’有什麽關系?”

“‘蒲牢’二字,是那賣藥人自己說的。”

學究回應道,“其實方才蔣炭翁所說有些紕漏,那賣藥人並非從未開過口。村中寡居多年的蔣太婆也曾求過藥,雖然拿不出一串錢來,那人還是將藥給她了。蔣太婆感激,一再問那人何名何姓、該如何感謝,那人只說了一句‘蒲牢,蒲牢’,隨後轉身離去。”

聞言,仕淵疑惑之餘,又嗅到一絲熟悉的味道。他偏頭看看君實,見君實也在看著他,眼底盡是喜色,卻又不露痕跡地對他搖搖頭。

他心中了然,轉而面向蔣炭翁,裝作閑聊的樣子,道:“所以那日二娘她打著燈籠去求藥,可有看清那‘蒲牢’究竟長什麽樣?”

“這……”蔣炭翁尷尬地笑笑,“俺也記不太清了。不如你自己問問她得了!”

純哥兒母親不在,仕淵決定將此事暫時擱置一邊,畢竟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未做。

蔣家店一口氣收留了十幾個外鄉人,他攜張駟、郝伯常等人起立,一一向蔣家店鄉民敬酒。沒過多久,蔣二娘帶著一身煙火氣從竈間走出,兩只手端了三個盤子。

“大菜出鍋嘍!”她的聲音穿透小院,壓過了熙攘的敬酒聲,“貴客們快快趁熱吃,不然一會就被搶沒了!”

盤中裝著晶瑩剔透的東坡肉,醬香撲鼻,脂肥肉厚。饞到極致時,也顧不得禮數了,隔壁桌小茍、馬德磷的兩雙筷子已然打起了架,這邊純哥兒也不遑多讓,端起君實的碗,直接拿湯匙挖。

許久不沾南方菜的仕淵怎能錯過這一口?

他卷起袖子,一邊夾菜一邊高聲道:“燕娘,這豬是你殺的,今晚橫豎得嘗一塊!”

無人回應。他站起身來挨個桌子望去,但根本沒見到燕娘的身影。

“秦歸雁?”

他這才發現,整個小院中不僅見不到燕娘,甚至連一個女眷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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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石頭墻外,立著兩張瓦片壘起的矮桌,桌板上擺著比院內遜色一籌的飯菜,甚至連碗筷都比院內的粗鄙。

矮桌旁圍滿了婦女孩童,有的端著碗吃飯,有的拿著張餅接菜,甚至有幾位幹脆用瓦片當盤子,吃得還挺香。

忽地,墻上的幾塊石頭被挪開,圍墻被掏出個四方小洞,洞的另一頭是蔣二娘的大臉。

“哎!別聊了!”她悄聲道,“趕快接過去,別讓裏面那幫餓死鬼看見!最好的五花肉都在咱這兒吶!”

蔣大娘放下瓦片跑了過去,從石頭洞中端出一大盆冒著熱氣的東坡肉。

女人們吃得香、聊得快活,唯獨坐在中間的燕娘高興不起來。

宴席前,她在河中洗凈臟汙,管人借了套體面的布衣,又特意將頭發收拾得一絲不茍。開席時,她選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誰知座位還沒捂熱,就被蔣家大娘拉走了。

因為按地方規矩,但凡開宴席,女人小孩是不能上桌的。

早年尚在仙音島時,姜老太也曾帶她去過村中宴席。仙音島由於避世多年,遵循的是前朝規矩,男女最多只是分桌而食。況且她當時年少,宴席大部分時間都在同小夥伴們玩耍,待到飛升後,羅芒宮內全是女子,更是從未在意過男女地位懸殊之事。

倒不是她想留在院中與一幫男人吃吃喝喝,真正令她憤懣不平的是,身為女子,這種事連個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一場宴席,從做菜、備席、上菜、到收拾,哪一個環節不是女人在張羅?男人們動動嘴說要大辦,女人就得辛苦累上一整天,到頭來連正桌都上不了。

而眼前聊得火熱的一眾女子,竟沒有一個覺得此事有不妥,似乎早就習慣窩在看不見的地方吃殘羹冷飯。

她越看越氣,但又不敢置喙地方規矩,只能不停地喝水,壓制心中火氣。

蔣炭婆看出了燕娘的心思,從袖中掏出兩顆糖,小聲道:“喏,這是高粱飴,俺從金蓮堂集會拿來的。很多時候,臺面之上的都是假正經,臺面之下的才是真情誼。上桌吃飯又能如何?下了桌,還不是俺說了算?”

這話被一旁的蔣大娘聽了去,她也安慰道:“這次已經不錯了,是坐在外面吃。平時家裏來人,都是坐在鍋竈旁邊吃!”

“可不是嘛,大夏天煙熏火燎的,熱死個人!”純哥兒表姐也抱怨道,“俺爹還不讓俺去家門口吃,說拋頭露面的不是好女子!”

“恁姥爺以前還嫌俺拋頭露面呢!”蔣二娘來到桌前,一叉腰道,“俺娘倆掙了點兒錢後,他倒是啥也不說了!”

“唉,俺家男人就只顧幹他願幹的事,旁的什麽都得靠我,還一天到晚嫌俺不通文墨!”

說話之人是學究的妻子。她夾了塊東坡肉又道:“但他啥也不用幹都學不出個名堂來,還好意思說俺?俺要是能讀書,定教他……望塵莫及!”

一石激起千層浪,哄笑間,一眾婦人們紛紛抱怨開來。

原來不是她們逆來順受,而是世道如此,她們只得有所取舍,取的是家庭和睦,舍的是海闊天高。

不一會兒,自院門內跑出個修長的身影。仕淵端著碗筷,左右掃視一圈,看見了麻布衣衫的燕娘。

“快,我好不容易搶到的!”仕淵夾起碗中肉塊,邊走邊道,“這豬是你殺的,你就算不吃,好歹也看一眼它,看看這……”

他走到矮桌前一低頭,見桌子中央擺著一大盆東坡肉,每一塊都有巴掌那麽大,層層分明,汁水飽滿,比自己碗中這塊“小印章”高出不知多少個檔次。

於是乎,在一圈上不了桌的女眷中,破天荒地來了個男客,而且這男客執拗道:“天殺的破規矩!究竟誰定的?不讓上桌,我就陪諸位吃!陪到能上桌為止!”

學究妻子瞠目結舌,輕輕拱了拱燕娘,耳語道:“恁先前是不是說過,過幾日要同這人假扮夫妻去龍門法會?”

燕娘確實說過,只是沒話找話時提過一句,便點了點頭。

“俺娘嘞,又俊又懂事……”

學究妻子放下碗筷,一臉恨鐵不成鋼,“還扮甚扮,直接嫁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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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一章吃席,下一章,推理時間!100個小紅包預熱~

另:小說虛構情節請勿模仿。如遇身體不適,請一定去正規醫院就診,千萬不要吃來歷不明的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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