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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四象玄機星圖中,十面埋伏影重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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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四象玄機星圖中,十面埋伏影重重(上)^^……

辭別阿朵之前,仕淵念著相聚是緣,日後或許不會再見,便偷偷地在裏屋留了一吊錢和一壺酒作為答謝。

阿朵十分好客,硬是要將眾人送到山上去,路上卻又不發一言,滿臉心事。

相比江南的碧岫翠巒,這裏的山石更為殊騖堂皇,墨綠的皴擦下露出大片的赭黃底色。仲夏將至,愈往大山深處走,草木愈是茂盛,蟲鳥和鳴,逐漸有溪流聲入耳。

幾人來到一處開滿繁花的地方歇腳,此處花朵黃白交接,花瓣曲柔舒展,中生絲絳,如起舞的仙子。

仿佛看到了漫山遍野的金塊銀碇,純哥兒扔下竹簍卷起袖子,頭也不回地飛入花叢中,連吃帶采,不一會兒便兜了滿滿一上衣。就連平日裏只靠吸風飲露過活的燕娘也“食指大動”,偷偷摘了幾朵細嚼慢咽。

“怎麽,這是餓著你們了?”仕淵甚是不解。

燕娘鮮少進食也就罷了,純哥兒自從進了坤瓏閣便珍饈美饌不斷,昨晚更是清了大半盆山雞,怎地還這般沒出息?

“這是忍冬,也叫金銀花,清熱解毒的。”阿朵隨手摘了一朵花,羞紅著臉遞給仕淵。她目光閃避,一改昨日的話癆,此刻惜字如金:“嘗嘗。”

仕淵當然知道金銀花,平日裏頭疼腦熱時定來相見,卻不知那乍看細小枯黃的藥材,在原生的天地中竟有如此仙姿。

他好奇地接過那花放入口中咀嚼,味道芬芳過後是滿嘴的清苦,而後又隱有回甘,細細品嘗好像也無甚特別之處。

“忍得冬去春雪盡,獨綻芳心四月天。守著這金山銀山,難怪令尊不願搬遷,旁人想留還留不下來呢。”

君實笑吟吟地看著仕淵與阿朵,又望了望遠處已經啃禿了一大片花草的老黑驢,“雲霧散了不少,應是快到晌午了,再不走,我怕這花海要變荒原了。”

仕淵聽出了君實的調侃,沖他做了個鬼臉後兀自牽驢去。

“你們……非要去找王金蟾不可嗎?”阿朵囁嚅道,“故人相見,不如……不如我陪你們先去蘭陵逛一逛買點見面禮?”

君實看出了阿朵的心思,雖有些不忍心,但聚散終有時,不切實際的念想當斷則斷。

“我們旅者步行匆匆,剛從蘭陵縣來,之後還要趕去益都府。”君實道,“諸事繁忙,實在不好意思再多叨擾,煩請姑娘指路,我們自行去找金蟾子即可。幸得姑娘一茶一飯收留一宿,往後山水相隔,我們必會記掛。”

“也好,那我就送你們到這兒吧……”阿朵乖巧地點了點頭,“你們順著前面的溪流上山,會看到一處深潭,潭上有三重瀑布,那破廟就在左側的山峰上。”

阿朵遠遠地瞥了仕淵一眼,又道:“瀑布邊有條近道可以上去,但坡陡路滑,你們千萬要小心……那,那我去采藥了,你們保重!”

她挎起籃子轉身就跑,像只落荒而逃的小獸一般,很快就消失在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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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幹了些什麽啊,讓人家姑娘平地起波瀾?”

“小堂叔說甚?我聽不見!”

瀑布飛流直瀉,水聲轟鳴,也不知仕淵是真沒聽見還是在裝傻充楞。

眼看就要見到金蟾子了,仕淵卻一陣心慌。目前尚不清楚此人德行,更怕人們口中這瘋瘋癲癲的老道士會有什麽出格的舉動。

若是連金蟾子也解不了這鎖鏈,下一步該當如何呢?

阿朵指得這條小道狹窄陡峭,被瀑布濺出的水霧浸得甚是泥濘。那老黑驢勉強走過第一重瀑布,便死活拖不動了,仕淵只得將它拴在半山腰的一棵樹上。

行至艱難處,他將純哥兒的背簍和行囊扛到自己身上,而純哥兒則把君實前胸貼後背地綁在身上,手腳並用地向上爬。

好不容易走過了最泥濘的一段稍作停歇,三人鞋子褲子上全是臟汙。而燕娘正立於一塊巨石上望著那第二重瀑布發呆,周身不沾一絲塵埃。

“所以你的輕功不僅能‘水上漂’,還能‘泥上過’?”仕淵靠在石頭上,拍打著身上的泥,不料越撣越臟。

“老是站那麽高幹嘛?在想甚呢?”他又問。

“這條路,似曾相識。”

燕娘癡癡地仰視著那幾丈高的瀑布,好似看久了就能逆流而上,一飛沖天。

“若身形輕,便能輕松跳上這巨石。下盤穩,便不會在泥苔上摔跤。飛得遠,便能越過那瀑布深澗。閉氣三息,次左足躡天璇,進右足與左足並通氣。精,當隨運變化,與形合仙。氣,能上建華蓋,下懾鬥魁。神,應上升九天,浮景自然。【1】”

她這一番話如天外傳音,來得突然,讓人不知所雲。

“你在說什麽?我怎地越到後面越聽不懂?”仕淵道。

“這是我師尊說的,我當時也不懂。”燕娘回道,“其實以前她老人家說的大部分話我都不太懂。但該做的事便從容去做,簡而言之,不能‘怵’。”

仕淵咂摸了半天才明白,原來燕娘是在開解他、激勵他繼續走下去。

“來都來了,我怎會‘怵’?”他朗聲笑道,“這金蟾子既是你故人,又有患難之交,多半會傾力相助。即便不願相助,反正有你在,再加上我們仨,軟的不行來硬的,威逼不成便利誘,不怕降服不了他!”

這般說辭,不乏自我寬慰和逞能,卻也足夠振奮。燕娘靜靜地睥睨著這位公子哥,良久後道:“解開鎖鏈後,你們作何打算?”

“自是游山玩水,吃吃喝喝地打道回府!旁得我也不想沾惹,畢竟八月還有場秋賦在等著我們呢。”

說話間,仕淵回首,燕娘也尋著他的目光望去,見純哥兒捧著個水袋,君實正伸著用葦管脖子飲水。如此濕熱的天氣,君實依然裹著個大氅,碎發沾著汗漬緊貼在額前鬢角,脖頸處已是青紫一片。

“那你要拿‘神荼索’如何?”燕娘又問。

“這邪門玩意自然是物歸原主,帶回坤瓏閣鎖好,不能讓它繼續害人了。”仕淵看著君實的傷痕,不忍中夾雜著一絲愧疚。他轉而望向燕娘道:“有勞姑娘費心,不知燕娘之後作何打算?”

“我……”

燕娘頓了頓,袖中的手將釋冰握緊了幾分,“還有些事情要同秦大人處理,之後自是回林家班。多說無益,加把勁繼續上山吧,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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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戾的瀑布之上是片平靜的天池,水面上有絲絲薄霧掠過,池水深不見底,足夠一條蛟龍盤踞。

眾人繼續上行,於山巔處回望,見一池春水,下接三疊瀑布,對望五重山,九天之外盡是雲蒙。

腳下是一處天然的石臺,寬闊平整,十幾棵青松立於其上,姿態婀娜,如仙人起舞。

遠觀群山虬伏如浪,似靈龍蟠躍,而那山勢匯聚之處有一高峰與腳下山頭正對,上有奇石凸起。

奇石一側水痕鐫壁,紋理鮮明。前日剛下過雨,那凸起處有涓涓細流傾瀉萬丈,被陽光一照,宛若天宮開宴灑金霖。

“神龍聚會處,眾仙搭戲臺,天壺傾玉液……還有‘王母後花園’!”

仕淵指了指純哥兒嘴裏的金銀花,“按理說應該就是這兒了,但不像是有寺廟的樣子啊……”

“少爺,你老是盯著山陰處也沒用啊,哪有建房子建在山陰處的啊!先生你說呢?”純哥兒湊到君實跟前。

“此山頭皆是裸石,不宜起房屋。”君實面色潮紅,想必累得不清。他思索著望了望來路,又道:“山陽處這條小路過於險峻,若真有寺廟,想必也在那天池對岸。”

君實都這麽說了,幾人想都沒想便奔著那天池對岸的方向而去,果然在層林掩映中見到了屋檐一角。四人相視而笑,滿心期待地沿山坡滑下,近前而去。

先前阿朵稱其為“廟”,他們理所當然地想著古剎莊嚴、碑塔林立、香火彌天,而面前只有座失了顏色的破院。

小院坐西朝東,只一戶村落家院大小,院墻頹圮,乍看與山石無異,是以方才在天池對岸無人留意。周遭荒草叢生,石階前及腰的雜草中立著座石碑,被風吹雨打了不知多少年,只隱約能看清上面有“禪堂”二字。

裏面建築被火燒過,焦黑的痕跡從院墻一直蔓延至裏面三間瓦房。

“這也能住人?咱們是不是找錯了?”純哥兒不認識那石碑上的字,此刻兩眼放空,杵在原地。

林中鴉鵲聒噪,破廟屋門緊閉。門前有個碎裂成數片的木牌匾,雖被燒得焦黑,但好在是陰刻,尚且能看見斷斷續續的筆劃。

仕淵蹲在地上,指尖撥弄著木匾碎片,將它們草草地攏在一起。尚未拼湊成形,一旁君實的眼神已然黯淡下來:“我們沒找錯,但恐怕是來晚了……”

他聲如蚊蚋,靜默地望著上面刻得並不雅致的三個字——蟾螳宮。

“道士占了和尚的窩,難怪無人知曉。乖乖,原來這‘蟾螳宮’是那老道自封的啊!”

仕淵蹭著指尖上的焦灰道,“先別喪氣,這廟走水過,應是沒燒多久就被撲滅了。雖岌岌可危,但硬要住人……也不是不行。”

說話間,他近前去敲了敲門,不料院門被燒得又薄又脆,立馬破了個洞。

他本能地喊了聲“抱歉”,見院內並無動靜,就著那破洞向裏面窺視。

方寸之中,一個漆黑的人影面對著他。

他汗毛乍起,後退一步,摸著驟停半拍的心臟,才想起此處是個廟,而那人影應是個被燒黑了的神像。

“沒人,我們進去探查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招呼幾人進屋,又輕手輕腳地將門掩好,生怕一回頭,院外也站著個漆黑的人影。

院內狹小,主殿居中,左右兩個配殿。說是“殿”,其實不過一間屋大小,皆有火燒痕跡。

北側配殿最為不堪,焦黑由臺基一直蔓延至鬥拱。本該木樁般粗的檐柱被燒成了手腕一樣細,顫顫巍巍地支撐著出檐。周正的四阿頂傾斜著,瓦片碎了一地——若不是榫卯的勾心鬥角,怕是早就坍塌了。

中間正殿裏面空氣沈悶,焦炭味夾著黴灰味撲面而來。中央有個兩人多高的泥塑,被砸得七零八落,只留了個人形和巨石底座尚在,混著麥桿的泥胚裸露在外,黑黢駭人。

幾人繞著塑像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供奉得是何方神聖,倒是塑像後面的幾個壇子引起了純哥兒的註意:“咦?別的廟奉香火,這個廟供的是腌菜?”

“別碰,小心有詐!”

仕淵的喝止晚了半拍,純哥兒已然將其中一個壇子開了封,一股腐臭腌臜的氣味竄入鼻腔。

燕娘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奪過純哥兒手中的封蓋,驚鴻一瞥間,被嗆得眼淚汪汪。

她猛地合上壇蓋,花容失色地倒著氣:“還、還真是腌菜……”

“還記得昨日玉虛觀的小道童曾說過,金蟾子開春前偷了幾顆白菜?”仕淵哭笑不得,“一個壇子一顆,都在這兒了!”

“可惜後來一朝大火,燒幹了壇口處用來密封的水,讓這幾位‘清流’迂腐寒酸了……”君實打趣道。

他掃視著剩下幾壇擺得整整齊齊的腌菜,見純哥兒無意中移走一壇後,墻上露出些許墨跡。由於被壇子擋著,並未被煙熏火燎,清晰可見。

“墻上有東西!”君實警覺道,“純哥兒,麻煩把這些壇子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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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後半段改編自《雲笈七簽》中的《太上飛行九神玉經》一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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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山即為現山東境內沂蒙山地區的蒙山,素有"亞岱"之稱,指得是臨沂市西北的一片山。只比泰山矮一丟丟,盛產中藥~[害羞]想來如今看到的那棵千年何首烏,1255年的仕淵他們也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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