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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南來北往辭家路,棲霞山外道昆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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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南來北往辭家路,棲霞山外道昆吾(下)^^……

蔡銳身穿軟甲,只在胸前留了個血口,仰坐在地。

蒲鮮玉鵬見狀,飛身拔劍上前,直逼蔡銳命門。

可惜他失了右臂,力量身速都不及從前,而蔡銳那廝反應極快,一伸手將身旁掙紮的紅衣兵扯過來,替自己擋了一劍,隨後翻身跳起,架起鋼刀,又擋住了撲面而來的第二劍、第三劍。

劍勢洶洶,蔡銳很快便招架不住。蒲鮮玉鵬見其身形越來越低,趁機一躍而起,一招“天打雷擊”朝蔡銳天靈蓋劈下,卻被突如其來的幾根長槍攔下,隨即與湧上的紅衣兵纏鬥起來。

另一邊,老秦見開打了,也趕鴨子上架,一記“空手奪白刃”將面前紅衣兵的大刀搶來,再使個“過肩摔”將其撂倒在地,最後殺豬似地給那小兵放了血。

雙方剛剛撕打成一片,就聽不遠處“嗚”地一聲響。

蔡銳趁亂吹了號角,緊接著一道白光貼面而過,手中號角被蒲鮮玉鵬一劍挑飛,臉上也落了一道血印。

自知不敵,他拔腿就往甕城裏跑。

蒲鮮鳳鳴招架著幾個紅衣兵的攻擊,餘光瞥見兒子正朝蔡銳追過去,怕他進了城門落不得好,大喝道:“玉鵬,莫要戀戰!我們速速上車,甩掉他們!”

蒲鮮玉鵬聽罷,雖心有不甘,卻還是放走了蔡銳,大步流星地殺回人群。一時間,又是數道白光閃過,所到之處的十餘名紅衣兵中劍倒地,血流不止。

見一紅衣兵欲偷襲老秦,他淩空躍起,挽手一個劍花挑了小兵的命門,與老秦靠背而立。

身後的老秦提刀擋槍,喘道:“莊主,快跟老太爺上車,我來斷後!”

“讓這老家夥斷後,怕是誰都走不了!”老太爺喝到,“留輛車,我們解決這幾人後就——”

“嗖”地一支箭矢破空而來,劃傷了老爺子的手臂。

三人齊齊仰頭,見蔡銳那廝不知何時登上了城墻,正張弓準備射出第二箭。

“趕緊撤!”

老爺子決然呵斥,蒲鮮玉鵬也不耽誤時機,拽上一旁殺紅眼的雲鷹,飛也似地躍上車,一甩馬鞭便走。

未走多遠,窗邊的雁兒指著城門方向大喊:“阿敏快看!”

城墻上赫然立著一排弓箭手,而甕城中又湧出百十名紅衣兵,個個身著軟甲,手持七尺花槍,將老太爺與老秦二人團團圍住。

大意了!玉鵬暗呼,方才動靜鬧太大,蔡銳那半聲號角招來了正統援兵!

且不說暗箭難防,老秦武功乃半路出家,練攤子的招式顯然不足為用。而老爺子年事已高,又封劍十餘載,亦是是支撐不了多久。

若他拼命一搏,或許能助二老突出重圍,奪車而逃。

倘若不成功呢?

侄子雲鷹雖已過弱冠之年,但剛經歷了蔡州城那一遭,身體尚且虛弱。想到自己若有個閃失,雲鷹須帶著三個婦孺,行走於陌生的白山黑水之間,蒲鮮玉鵬黯然失色。

他望著右側空空的袖管,憶起了祠堂中以身殉國的滿門英烈——

猛安謀克護國禳敵,本該萬死莫辭。

當日因身殘未能為國盡忠,今日高堂命懸一線,怎能不盡孝?

最終,他把韁繩遞給侄子雲鷹,掀開車簾,對妻子道:“薩那罕,漢人常把‘忠孝’掛在嘴邊,我……”

能言一世,拙舌一時。

支吾中,他的薩那罕把兩個孩子攬入懷中,一雙淚目望著他,堅定地點了點頭。

有了必蘭氏的默許,玉鵬解下腰間白劍扔給秦懷安:“小子,這把劍歸你了,保護好大家!”

“雁兒,爹爹去去就回來。”他略帶歉意地沖女兒笑了笑,“月落參橫,無遠弗屆。天總會亮的,我也總會找到你,無論多遠。”

言畢,他自駕座下抽出一把劍,躍下馬車,飛身沖向已被紅衣兵淹沒的兩位老將,如一枚銀針刺入了血紅的海洋。

馬車揚長而去,登州城外日薄西山,霞光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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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鮮雲鷹驅車一路疾馳,向著蓬萊閣進發。

馬兒已然累得腳步趔趄,直打鼻響。他見身後無人追擊,天色漸暗,便勒馬歇息。

車內氣氛凝重,必蘭氏眼眶紅腫,雙手環抱著蒲鮮玉鵬留下的桐木琴盒,默默無言。

車簾被掀開,雁兒開心地叫了聲“阿敏”,見來人是堂哥雲鷹,又垂下了頭。

秦懷安念著她一天都沒吃東西,從懷裏掏出了一塊炊餅,道:“妹妹先吃點東西吧。雖然有點幹……我去找些水來!”

說罷,他拿起兩個水袋跳下車,尋著遠處燈火而去。

必蘭氏也強打精神整了整亂發,從行囊裏拿了點吃食,遞給窗外的雲鷹:“到了登州港後,能否讓那商船等一等,我想……”

雲鷹會意,安撫道:“放心,瑪法和額其克武功蓋世,自不會讓那些烏合之眾輕易拿下。商船明日還要裝載貨物,他們有大把的時間趕來。”

必蘭氏點了點頭,緊接著鼻頭又是一酸——若老太爺和玉鵬真有不測,雲鷹將是她最後的依靠。

雲鷹自小習武,也有軍功在身,此番北上,只盼那大真國將帥能看得上他,將其收歸麾下。不求出將入相,但求混個一官半職,她孤兒寡母能有個庇護,也好順帶提攜一下秦懷安。

漫長的靜默後,遠處隱約傳來喊叫聲。

夜路中,秦懷安拎著兩個滿滿的水袋,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快跑啊!”他喊得破了音,“紅襖軍追來了!”

蒲鮮雲鷹聞聲,把餅一扔,躍上駕臺,也不管這馬兒是否歇了過來,“駕”地一聲沖了出去。

“不要丟下懷安哥!”

雁兒哭得聲嘶力竭,雲鷹不得不放慢車速,而遠處已然傳來了馬蹄聲。

騎兵四蹄騰空地追,片刻間離馬車只剩幾十丈遠。為首者端起弓對準了馬車,雲鷹幹脆一腳勾住韁繩,一腳勾住車轅,探出半個身子在車外,終於在秦懷安屁股被飛箭射中前,將他拉上了車。

秦懷安氣都沒來得及喘上一口,蒲鮮雲鷹便把韁繩塞進了他手裏,自駕座下抽出弓箭,回身站在駕座上。

“粘漢羔子,敢在老子面前玩兒這個!”

嗔罵著,他拉了滿弓。雙箭齊發,兩百步開外的騎兵首領當即被射落馬下。

“好箭法!”

秦懷安回頭看了一眼,不料下一刻車輪碾上塊石頭。雲鷹一個趔趄險些滑了下去,幸虧秦懷安手長拽住了他的腰帶。

“你給我好好駕車!”雲鷹吼道。

弓箭在這巴掌寬的駕座上實在施展不開,他索性跳上車頂,半跪著平衡好身形後,又是連發幾箭,將前排的幾名騎兵統統解決。

夜色已至,實在難以摸清這些騎兵的底細。再次張弓搭箭之際,追兵卻放慢馬速,收起了弓箭。

本以為他們準備打道回府,怎料個個亮出把七尺花槍,在黑暗中不知搗鼓著什麽。

雲鷹尚未反應過來他們有何伎倆,但聽“嗖”的一聲,那槍頭竟如煙花般沖著馬車飛來,打在一側沙地上立刻炸開!

“不好!是梨花槍!”雲鷹同秦懷安齊聲詫道。

此物正是當年紅襖軍領袖楊妙真所創的奇兵器,因其在長槍槍頭下綁一竹筒,內置方術火藥,點燃後如梨花爆裂飛舞,故名“梨花槍”。

持此兵器者十步之內無人敢近身,一度“天下無敵手”,後因被找出攻克法門而逐漸消亡。

誰知多年後,這兵器不僅死灰覆燃,還被改進得更加惡毒!

不等二人緩過神,自黑暗中又接連射出十數發飛彈。千樹萬樹梨花開,綻放後卻難辨行跡,只有那鬼哭似的“嗖嗖”聲刺破寂靜,接二連三地向馬車襲來。

雲鷹聽音辯位,揮舞箭囊奮力格擋。馬車兩側“劈裏啪啦”一通亂響,不肖片刻,車輪起了火。

雁兒連連尖叫,必蘭氏匆忙抄起水袋,探出車窗欲滅火,卻又被雲鷹按了回去——原來又一波梨花飛彈已至。

未等雲鷹擡起身來,一顆飛彈便直擊他後背炸了開來。

猛然吃痛,他一個沒站穩從車頂摔下。

“師兄!”

秦懷安驚呼,剛要勒馬,但聽雲鷹大喊一句“繼續走”,只得一咬牙繼續走了下去。

回頭一望,只見雲鷹後背血肉模糊,一手持弓一手扣箭,怒吼一聲“放馬過來”後,遁入了黑暗中。

秦懷安欲哭無淚,本以為這幫追兵拿下了雲鷹便會調頭回去,誰知剛安靜了片刻,又有幾個追兵趕了上來!

馬兒已然舉步維艱,追兵近在咫尺。

忽然間,前方一片開闊,濤聲入耳,秦懷安二話不說扯了韁繩,向東奔去。

奇怪的是,這夥騎兵追到海岸,忽然緩了下來,在海邊徘徊了兩圈,最終掉頭回去了。

見他們放棄追擊,秦懷安終於長舒一口氣。

早晨上路時還有七個人,不知惹怒了哪位神明,連登州港都未到,就讓這蒲鮮家一個個折戟沈沙。

他望著手邊的白玉長劍,想起了師父臨走前的囑托,只得硬生生地憋住了眼淚,重整精神。

“一會兒把你們送上船,我去尋他們回來!”秦懷安對車內人道。

那蔡銳在登州城外允諾過,若是交出昆吾劍,便放家人一條生路。老太爺已然帶劍留下,為何還要追著剩下的人不放?

若真是恨女真人恨到非要趕盡殺絕,為何又於唾手可得時掉頭走人?

思忖間,他松了松韁繩,任由馬兒去尋那路邊水草。

沒走幾步,馬踏之處忽然陷落,緊接著“呯”地一聲驚天雷響,整座馬車被轟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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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秦懷安在沙灘上清醒過來。

一陣耳鳴目眩過後,但覺後背脖頸灼痛至極。

月光下,馬車被炸得七零八落,正“劈啪”地燃燒。那馬兒也是血肉橫飛,徹底解脫了。

他忍著劇痛,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剛一邁腿,卻被沙子裏的物件絆了一下。

惶惶然低頭間,一截戴著玉鐲的斷臂半掩在細沙之中,而不遠處,必蘭氏趴在血泊中毫無動靜。

事已至此,他再也不用故作鎮靜給誰看,撲通一聲跪地,撕心裂肺地哀嚎起來。

月圓之際,家破人亡。

肆無忌憚的嘶吼過後,便是萬念俱灰的無力。呆坐了許久,他心中滋長著不祥的念頭,正準備離開時,卻聽一個細細的聲音傳來——

“懷安哥哥……”

那聲音微弱卻清明,將秦懷安幾欲出竅的魂魄生生拽了回去。

是雁兒,雁兒還在!

聲音是從必蘭氏身下傳來的,他趕忙移開了那具冰涼的屍體,見雁兒完好無損地躺在地上,似醒非醒。想來定是馬車觸到震天雷的一瞬間,必蘭氏以身軀護住了她性命。

未等雁兒坐起來,秦懷安立刻捂住她的雙眼,抱起她跑了好遠,直到懷中小人開始掙紮才放下。

“懷安哥,我額涅呢?”雁兒問道。

懷安猶豫了半天,只能如實回答:“師娘她……不在了……”

雁兒怔了片刻,又問:“那阿敏、雲鷹哥、和瑪法他們呢?”

懷安自己也只是個半大的孩童,現下同樣茫然混亂,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去找他們啊!“雁兒嚎啕大哭,“我要額涅和阿敏!”

“好好好,我去便是!”

秦懷安為難了半天,還是答應了,“但是你要保證,不準回到剛才的地方去,就在這裏等我好不好?”

見雁兒點頭,秦懷安將她帶到一塊礁石旁藏好。怕原路返回會有兇險,他又折回馬車殘骸處,翻出了蒲鮮玉鵬交給他的銀白長劍。

手提寶劍,他鼓起勇氣,循著來時的方向走去,年少單薄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路的盡頭。

秦懷安走後,雁兒在那礁石旁等了許久。

擡頭是皓月當空,低頭是無盡的海潮自黑暗中翻滾而來。漸漸地,那海潮退去了許多,天將破曉。

“月落參橫,無遠弗屆……”

雁兒反覆呢喃著這句話,奈何被海風吹得渾身僵硬,終於支撐不住,想尋些衣物穿。她違背承諾,朝爆炸發生的那片海灘走去。

一步一步,駭人的景象由遠及近。

本就昏沈虛弱的雁兒仿佛走進了一個噩夢。

她轉身想跑,卻無處可去,只能哭喊著面朝大海坐下。

以前做噩夢是會醒的,醒來後她總是會跑去找額涅。然而現在額涅就在身後,卻再也醒不過來了。

哭聲很快就被海潮帶走,意識模糊間,遠處海面飄起幾盞幽幽的鬼火。

懷安哥沒等來,阿敏沒等來,倒是牛頭馬面先來了。

驚寒交迫中,雁兒倒在了海邊,不省人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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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願世間再無風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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