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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 章 燼檸(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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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 章 燼檸(全文完)

六月的風穿過臨城藝術學院的梧桐大道,帶著梔子花的香氣。

舞蹈學院樓前的草坪上,畢業生們穿著黑色的學士服,三五成群地拍照。

笑聲、快門聲、此起彼伏的“看這裏”,混成這個季節獨有的背景音。

蘇檸站在人群中央,被班長拉著調整帽子的角度。

“蘇檸,你帽子歪了,對對對,就這樣,哎呀你笑一笑嘛!”

她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班長卻楞住了,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直直看向她身後。

“蘇、蘇檸……”室友的聲音有點抖,“那是……你家的嗎?”

蘇檸回頭。

然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梧桐樹的綠蔭下,陸燼川站在那裏。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裏捧著一束白玫瑰,用牛皮紙隨意裹著,枝梗還帶著水珠,像是剛從花園裏剪下來的。

陽光從葉縫漏下來,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淡影。

他微微側著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她身上。

周圍忽然安靜了一瞬。

“臥槽。”有人小聲說。

“那是誰……明星嗎?”

“你瞎啊,陸燼川!檸盛集團那個!”

“蘇檸的男朋友?我的天……”

竊竊私語像潮水漫開,快門聲變得更加密集,不過這次對準的不再是畢業生們,而是陸燼川。

蘇檸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震地耳膜發響。

她攥緊了學士服的袖口。

陸燼川邁步朝她走來。

他的步伐不快,卻讓圍觀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他像是沒看見那些驚艷的、好奇的、探究的目光,眼裏只有她。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眼看她。

“畢業快樂。”

他把花遞過來。

蘇檸接過花,低頭聞了聞。

“你買的?”她問。

“嗯。”

“好漂亮。”

她擡頭看他,眼睛彎起來:“你不是說你今天很忙麽?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

陸燼川伸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他的指尖是涼的,動作卻很輕。

“怎麽能錯過寶貝的畢業典禮。”

他說。

蘇檸的心軟成一團。

站在身後的同學起哄,“不給我們介紹一下嗎?”

蘇檸轉頭,看見同學們眼睛亮晶晶的,像一群看見肉的小狼。

她失笑,正要開口,陸燼川卻先一步伸出手。

“陸燼川。”他說,“蘇檸的男朋友。”

室友們集體倒吸一口涼氣。

“男朋友”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清清淡淡的,卻莫名讓人臉紅。

“你、你好……”班長結結巴巴地伸手。

陸燼川禮貌地握了一下,很快便松開。

“拍合照嗎?”他問。

“拍!”同學們異口同聲。

蘇檸被推到中間,陸燼川站在她身側。鏡頭對準的剎那,他的手從她身後繞過來,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快門聲響。

定格的是她彎起的眼睛,和他唇角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遠處,夜星瑤踮著腳往這邊張望。

“你不過去一起拍?”沈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夜星瑤回頭,看見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後,手裏拿著她的包:“又不是我畢業。”

“你怎麽來了?”她問。

沈舟沒答,目光越過她,落在人群中央—中陸燼川攬著蘇檸的那只手上。

“燼爺今天心情不錯。”他說。

夜星瑤楞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陸燼川確實心情不錯。那點笑意雖然淡,卻是真的。

“檸檸姐也很開心啊。”夜星瑤小碎步地往他身邊挪了挪,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

手指碰到他手背的剎那,她忽然覺得,他的手似乎動了一下。

她擡頭看他。

沈舟輕咳了一聲害羞地將目光移開,看向別處。

陽光很好。

他的側臉在光裏,輪廓分明,眼底裏的堅毅更加。

經過幾夜商議,婚禮定在七月。

地點是陸家在城郊的私人莊園,占地三百畝,主樓是法式城堡風格,外墻爬滿了紅色的爬山虎。

邀請函發出三百份,來的卻不止三百人。

商界、政界、文化界,但凡收到請柬的,沒有一個缺席。沒收到請柬的,也想方設法擠進來。

不為別的,就為這是陸燼川的婚禮。

陸燼川,那個在商界殺伐決斷、二十九歲身家千億、從不留情面的陸燼川,卻栽在了一個小女孩身上。

他要結婚了。

娶的是臨城蘇家的小女兒,剛大學畢業。

媒體瘋了。

婚禮當天淩晨五點,莊園門口就蹲滿了記者。無人機在上空盤旋,被安保攔下三十架,還有四十架在遠處逡巡。

莊園內部卻是一片寧靜。

主樓三層,新娘休息室裏,蘇檸坐在鏡子前。

婚紗是定制的,從巴黎空運過來。

魚尾款式,蕾絲從鎖骨蔓延到指尖,裙擺上繡著三千顆碎鉆,那是陸燼川讓人一顆一顆釘上去的,據說只是因為她說了一句“星星很好看”。

頭發被盤起來,露出一截纖細的後頸。化妝師還在給她補唇色,她的目光卻飄向窗外。

窗外是莊園的草坪,草坪盡頭搭了一座玻璃花房。

花房裏是三千朵藍玫瑰。

“別看了,”宋予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還沒到。”

蘇檸從鏡子裏看她。

宋予瑤穿著一條香檳色的伴娘裙,頭發松松挽著,素著一張臉。

她是今天淩晨三點從劇組趕回來的,妝都沒來得及化。

“你不化妝?”蘇檸問。

“化什麽化,”宋予瑤往沙發上一靠,“我素顏也比你美。”

蘇檸失笑。

宋予瑤也笑了,坐起來,看著鏡子裏的人。

“檸寶。”

“嗯?”

“你緊張嗎?”

蘇檸沈默了一秒。

然後她說:“有一點。”

宋予瑤站起來,走到她身後,雙手搭在她肩上。

“別緊張。”她說,“說不定堂堂燼爺比你更緊張。”

蘇檸從鏡子裏看著她,忽然問:“你和周聿深呢?什麽時候辦?”

兩人比蘇檸早訂婚,結婚卻一拖再拖。

宋予瑤挑眉,輕笑道:“急什麽,我事業上升期。”

“上升期?”蘇檸笑,“你都視後了,還上升?”

“視後怎麽了?”宋予瑤理直氣壯,“影後也要搞事業。”

蘇檸笑著搖頭。

門被推開,夜星瑤探進半個腦袋:“檸檸姐!時間到了。”

蘇檸站起來。

裙擺拖在地上,像一片流動的星河。

宋予瑤替她整理頭紗,夜星瑤蹲下去整理裙擺。兩個人一左一右,把她送到門口。

“去吧。”宋予瑤說。

門推開。

陽光湧進來。

婚禮進行曲響起的那一刻,蘇檸看見了紅毯盡頭的他。

陸燼川穿著黑色的西裝,站在玻璃花房門口。他的身後是三千朵藍玫瑰,身前是長長的紅毯,紅毯的這一頭,是她。

他看著她。

隔著五十米的距離,隔著十幾年光陰。

他想起高三那年,她站在櫻花樹下,如同天上的神明不可褻瀆,他雙手沾滿鮮血,終身活在陰暗裏,她成了他唯一的奢望。

好在,上天憐憫。

願意給他陸燼川一次機會,一次幸福的機會。

她邁步走向他。

紅毯軟得像踩在雲上。兩側坐滿了人,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有鏡頭,有目光。可蘇檸全看不見。

只看見他。

走到一半的時候,陸燼川忽然動了。

他邁步朝她走來。

賓客席裏響起低低的驚呼,這不是彩排過的流程。

他就這樣走過來,步伐堅定,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他在她面前站定。

“檸檸。”

他叫她的小名。

她擡頭看他。

他說,“謝謝你的偏愛換我走這五十米。”

蘇檸眼眶一熱。

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上去。

十指交扣的那一刻,她聽見快門聲像潮水般湧來。

可她不在乎。

他在身邊,就夠了。

婚禮結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莊園裏燈火通明,賓客們還在觥籌交錯。主樓的宴會廳裏,樂隊換了一輪又一輪,香檳塔倒了三座。

蘇檸已經換下婚紗,穿了一條紅色的絲絨長裙,坐在主桌上歇息。

陸燼川被容瀾他們拉走了。

“敬酒敬酒!”夜珩第一個沖上來,手裏端著滿滿一杯白酒,“燼哥,這杯你得幹。”

陸燼川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周聿深接著上,手裏也端著一杯:“祝早生貴子。”

陸燼川頓了一下,他不打算讓蘇檸生小孩,最終還是喝了。

常嶼第三個過來,扶著白汐,她懷孕七個月,肚子已經微微隆起。

“我就不灌你了,”常嶼笑著說,“意思一下。”

陸燼川和他碰了杯,目光落在白汐身上:“要生了?”

“七個多月。”常嶼笑著摸了摸白汐的肚子:“等你和嫂子的好消息。”

陸燼川沒說話,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容瀾最後一個走過來。

他沒端酒杯,雙手插在褲兜裏,懶洋洋地看著陸燼川。

“喝夠了?”他問。

陸燼川看著他:“你想灌我?”

“不灌。”容瀾笑了一聲,“就是提醒你,春宵一刻值千金。”

陸燼川挑眉:“你一單身主義,懂什麽春宵?”

容瀾聳肩:“不懂,但看你們這群人,挺有意思的。”

他伸手,拍了拍陸燼川的肩:“行了,去吧。嫂子都等急了。”

陸燼川轉身往樓上走。

身後傳來夜珩的聲音:“哎容瀾,你就這麽放他走了?”

容瀾的聲音懶懶的:“不然呢?你替他去洞房?”

夜珩:“……滾。”

蘇檸在婚房裏等著。

房間在三樓,落地窗外是整座莊園的夜景。燈光連成一片,像灑在山坡上的碎金。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燈火,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裙擺。

門被推開。

她回頭。

陸燼川站在門口。

西裝外套已經脫了,襯衫領口解開兩顆,袖子挽到手肘。他喝了酒,眉眼間有一點淡淡的緋紅,可眼神是清的。

清得像是能看進她心裏。

他走過來。

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在她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他問。

蘇檸搖頭。

陸燼川低頭看她。紅色的絲絨裙襯得她皮膚很白,鎖骨上方有一點細碎的光,是他送她的那枚蛇形銀色戒指,一直戴在身上。

“很美。”他裹著酒氣,雙手撫上她的臉頰。

蘇檸楞了一下:“什麽?”

“你。”他說,“今天很美。”

蘇檸羞赧地垂下頭,拽著他的手仰頭看向他:“我平時就不美麽?”

陸燼川輕笑了一聲,笑聲爽朗,胸腔微微發顫。

在他眼裏,蘇檸自然是最美的,沒有之一。

陸燼川伸手,指腹擦過她的臉頰。

蘇檸看著他。

“高三那年,你站在櫻花樹下跳舞。”他的聲音低下去,“你被同學們圍著,像不可褻瀆的神女。”

蘇檸想起那天,彎起眼睛:“所以你起歹心了?”

“嗯。”他說,“我那時候就想,這個女孩,得是我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後來呢?”她問。

“後來,”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玩不起暗戀了,直接拐回家了。”

她笑了。

陸燼川看著她的眼睛。

那裏面有光,有他的倒影,有一點狡黠的笑意。

他低頭,吻住她。

唇齒間有一點酒氣,苦的,又是甜的。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後腦,吻得深而慢,繾綣地劃過每一處,往日溫柔鄉,不得不讓人繳械投降。

她的手指攀上他的肩,絲絨的觸感在掌心滑過,然後是襯衫的布料,然後是皮膚的溫度。

他松開她的唇,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寶寶。”

“嗯。”

“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她看著他,沒說話。

他吻她的眉心、眼睛、鼻尖,最後落在唇角。

輕輕的,癢癢的。

她的呼吸亂了一拍。

“阿燼。”她叫他的名字,眼尾劃過一滴眼淚。

“嗯。”

“我也是。”她說,“我也等了很久。”

窗外有風,吹動窗簾的一角。

月光落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她的肩頭,落在他的指尖。

他的吻從唇角移到鎖骨。

她閉上眼睛。

沒一會兒,安靜的婚房傳來布料撕扯的聲音和兩人沈重的呼吸聲。

蘇檸雙腳離地,被人懸空抱起,烏黑的秀發披在腦後,輕輕地搖晃,如同波浪似的。

陸燼川貼在她耳邊輕喘:“寶寶,我做完手術了。”

言外之意不用做措施。

蘇檸額頭浸著薄汗,手臂發軟地撐著他的身子,眼睛通紅地看著他:“你……”

陸燼川吻去她的眼淚,撥開沾在臉上的頭發:“寶寶,我不想失去你。”

“不要孩子行麽?”

仿佛想起了那些失去蘇檸的日子,漆黑的眼眸漸漸泛起紅色的血絲:“我輸不起,不想賭。”

“好。”

蘇檸直起身子,輕輕地吻了下他的唇,隨後被席卷進劇烈的風暴。

陸燼川不知疲憊,將人抱上床,含著她的耳廓,隱忍地嘆委:“寶寶,親親我。”

他的聲音從耳邊傳來,低低的,啞啞的。

她的手指收緊,攥住他淩亂掛在身上的白襯衫。

窗簾輕輕晃動。

月光灑了一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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