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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突然的冷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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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突然的冷空氣

冷風擦過沈清舟的褲腿。

他把關機的手機揣進口袋,轉身走向物理系的實驗樓。

那一晚,沈清舟沒有回404宿舍。

他用實驗室的門禁卡刷開大門,在一堆覆雜的流體力學模型前坐了整整一夜。

屏幕上的數據不斷跳動,他的大腦卻反覆播放著輔導員辦公桌上的照片。

第二天中午十一點半,A大二食堂。

正值下課高峰期,食堂裏人聲鼎沸。

油煙味、飯菜的混合氣味、人群的汗味交織在一起,直沖鼻腔。

二食堂一樓靠窗的角落,江烈大馬金刀地坐在塑料椅上。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短袖,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緊實。

面前的長條餐桌被擦得反光。

江烈手裏捏著一包便攜式酒精濕巾。

這是沈清舟常用的牌子。

他抽出一張濕巾,按在桌面上,從左到右用力擦拭。

擦完一遍,扔掉,再抽一張,繼續擦。

旁邊端著餐盤的陳豪看得直瞪眼:“烈哥,這桌子皮都快被你禿嚕下來了。你今天怎麽講究上了?”

江烈沒擡頭,把最後一張濕巾扔進垃圾桶:“閉嘴,吃你的飯。”

陳豪縮了縮脖子,低頭扒飯。

江烈把面前的兩個餐盤擺正。

左邊的餐盤裏是紅燒肉和糖醋排骨,這是他的。

右邊的餐盤裏是清炒西蘭花、白灼蝦和一份不加蔥香菜的排骨湯,這是沈清舟的。

筷子和勺子被他用開水燙過三次,整齊地架在餐盤邊緣。

江烈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依然沒有新消息。

昨晚他發了十幾條微信,打了五個電話,全部提示關機。

他去實驗室找過,門鎖著。

甚至半夜爬起來看對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江烈眼底帶著幾根紅血絲,他煩躁地搓了一把寸頭。

食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幾個女生壓低聲音議論著什麽。

江烈擡起頭。

沈清舟走進了食堂,衣服扣子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

鼻梁上架著銀絲邊眼鏡,臉上戴著白色的醫用口罩。

整個人透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江烈猛地站起身。

身後的塑料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大步迎上去。周圍擁擠的人群自動給他讓開一條道。

“學霸。”江烈在沈清舟面前站定,擋住了他的去路。

沈清舟停下腳步。

他沒有擡頭,視線落在江烈黑色的運動鞋上。

“昨晚怎麽關機了?”江烈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焦急和討好,“我給你打了飯。有你愛吃的白灼蝦。桌子我擦過三遍了,很幹凈。過去吃?”

江烈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想去拉沈清舟的衣袖。

沈清舟向後退了半步。

江烈的手落了空,僵在半空。

周圍一時安靜下來。幾個端著飯菜路過的學生放慢了腳步,好奇地看過來。

不遠處的陳豪也停下了筷子,嘴裏還叼著半塊紅燒肉,楞楞地看著這邊。

沈清舟擡起頭。

鏡片後的眼睛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落在江烈的臉上。

這張臉曾經在暴雨的燈塔下貼近他,在狹窄的單人床上蹭過他的頸窩。

“不用。”沈清舟開口。聲音隔著口罩傳出來,顯得有些發悶,但語氣裏的冷淡卻清晰可聞。

江烈楞住了。

他看著沈清舟冷漠的眼睛,眉頭緊緊皺起:“怎麽了?是不是昨天淋雨感冒了?還是實驗室那邊出了問題?”

江烈再次上前一步,想要去探沈清舟的額頭。

沈清舟猛地偏過頭,徹底避開江烈的觸碰。

“江烈。”沈清舟叫他的全名。

聲音清冽,沒有一絲起伏。

江烈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慢慢收回身側。

“我約了師兄討論課題。”沈清舟看著江烈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不方便。”

說完這句話,沈清舟沒有再看江烈一眼。

他繞開江烈高大的身體,徑直走向旁邊排隊打飯的窗口。

江烈站在原地,維持著那個伸出手的姿勢,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食堂裏的嘈雜聲重新湧入耳朵。

幾個隊友互相交換了眼神,神色各異。

陳豪咽下嘴裏的肉,大氣都不敢出。

江烈慢慢轉過身。

沈清舟站在打飯窗口前,從消毒櫃裏拿出一個不銹鋼餐盤。

打飯阿姨問他要什麽,他隨便指了兩個菜。

阿姨把菜打進盤子裏,沈清舟刷完卡,端起餐盤,走向食堂最角落的一張空桌子。

那張桌子離江烈占的位置隔了整整八排。

沈清舟拉開椅子坐下,他對面空無一人,根本沒有什麽師兄。

江烈盯著那個銀灰色的背影。

胸口從昨晚就憋著的火氣,此刻混著恐慌沖上頭頂。

他大步走回自己的位置,拉開椅子,重重地坐下。

“烈哥……”陳豪小心翼翼地開口,“舟哥他……”

“吃你的飯!”江烈低吼了一聲。

陳豪立刻閉嘴,把頭埋進飯碗裏。

江烈看著面前那份精心準備的飯菜。

白灼蝦的顏色很紅,排骨湯還在冒著熱氣。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只蝦塞進嘴裏,連殼帶肉一起嚼碎,咽下去。

很硬,刺得嗓子疼。

角落的桌子旁,沈清舟摘下口罩,放在一旁。

拿起筷子夾起一根青菜放進嘴裏,沒有味道。

食堂的飯菜向來重油重鹽,但此刻在沈清舟嘴裏,卻如同嚼蠟。

胃部開始痙攣,酸水向上翻湧,強忍著那股惡心感,機械地咀嚼,吞咽。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

他知道江烈在看他。

那道目光穿透了食堂裏擁擠的人群,直直地刺在他的背上。

滾燙,又帶著質問。

沈清舟的左手放在桌子下面,握成拳頭,指尖掐進掌心。

指甲陷入皮肉,留下月牙印。

微微的刺痛感順著神經傳導到大腦,勉強維持著他表面上的理智。

不能回頭,不能心軟。

國家隊選拔、政審、作風問題。

江烈的人生應該不斷向上,他不能成為拖江烈入泥潭的累贅。

沈清舟再次夾起一口米飯,塞進嘴裏。

眼眶發酸。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股酸澀壓下去。

江烈坐在遠處。他沒有再吃一口飯。

他看著沈清舟孤零零地坐在角落裏。

背影顯得那麽單薄,又那麽冷酷。

江烈心裏好不容易建立的安全感,這一刻碎了。

他以為他們已經越過了那條黃色的警戒線,他以為沈清舟已經接納了他。

但現在,沈清舟又豎起了高墻,比以前更高,更難接近。

江烈的手緊緊握著筷子。

木筷子發出細微的斷裂聲。

他想沖過去。他想把沈清舟從那個角落裏拽出來,按在墻上,大聲質問他到底在發什麽瘋。

他想問問他,昨天晚上在暴雨裏說的那些話,到底算什麽。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江烈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盯著沈清舟的側臉。

距離太遠,他看不清沈清舟的表情。

但他能看到沈清舟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黑。

沈清舟昨晚沒睡好。

他去了實驗室,他最近的那個流體力學建模項目到了關鍵期。

江烈生生壓下了翻湧的火氣與情緒。

他太累了,他壓力太大了,他只是不想被別人打擾。

江烈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

松開握著筷子的手,掌心已經被硌出了一道紅印。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去給沈清舟添亂,他得給他空間。

江烈靠在椅背上。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嘈雜的食堂裏,視線一寸不離地鎖在那個銀灰色的背影上。

沈清舟吃完了最後一口沒有味道的米飯。

他戴上口罩,端起餐盤,站起身。

端著餐盤走向回收處,路過江烈那排桌子時,餘光瞥見了那抹黑色的衣角。

沈清舟加快了腳步。

他把餐盤放進回收筐,走出食堂大門。

冷風再次撲面而來,沈清舟把手插進風衣口袋,掌心的月牙印還在隱隱作痛。

江烈坐在原位,看著食堂大門的方向。

桌上的排骨湯徹底沒有了熱氣,表面結了層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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