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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無法歸類的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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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無法歸類的變量

【藏在公式裏無解的變量】

夜色如墨,A城大學男生宿舍樓陷入了一片沈寂,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蟬鳴,撕扯著悶熱的空氣。

404宿舍內,那臺老舊的空調發出茍延殘喘的嗡嗡聲,勉強維持著室內的涼意。

沈清舟躺在床上,身體繃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是一個標準的入殮式睡姿。

但他沒有睡著。

平日裏總是清冷無波的眼睛,此刻正盯著上鋪的床板,瞳孔裏罕見地透著一絲煩躁。

失眠了。

這在他的作息表裏是極低概率事件。

通常情況下,只要環境噪音分貝低於30,濕度適宜,他能在十五分鐘內進入深度睡眠。

但今天,他的大腦一直高速運轉,停不下來。

只要一閉上眼,腦海裏就會自動播放下午更衣室裏的畫面。

昏暗的燈光,渾濁的空氣,還有江烈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尤其是指尖。

沈清舟下意識地搓了搓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

那裏似乎還殘留著某種觸感,帶著濕意的滾燙粗糙皮膚紋理。

那是江烈的手。

按照他以往的衛生標準,那種剛剛結束劇烈運動,接觸過公共設施,甚至差點揮拳打人的手,是絕對的高風險汙染源。

別說去觸碰,就是靠近一米以內,他都會產生生理性的不適。

可今天下午,他不僅碰了,還像個強迫癥發作的清潔工一樣,拿著濕巾一根一根地擦拭過對方的手指。

更可怕的是,當時他心裏只想著,別讓那個叫林宇然的垃圾臟了江烈的手,半點沒覺得江烈的手臟。

這不合邏輯。

沈清舟猛地坐起身,動作幅度大到床架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他對面的床鋪上,江烈翻了個身,發出沈重的呼吸聲,睡得像頭死豬。

這人不論白天消耗了多少精力,只要沾枕頭就能秒睡,這種單細胞生物特有的技能讓沈清舟既嫌棄又……莫名有些羨慕。

沈清舟定了定神,輕手輕腳地爬下床。

他沒開大燈,只擰開了書桌上的一盞極簡風臺燈。

冷白色的光圈立刻籠罩了桌面。

桌面上,所有的物品都嚴格按照直角擺放,書本按厚度排列,筆帽朝向一致。

這是他的秩序,是他安全感的來源。

沈清舟從書架最內層抽出一本厚重的黑色硬皮筆記本。

這本子通常只用來記錄他在量子力學或者流體力學上遇到的頂級難題。

他翻開嶄新的一頁,拔開鋼筆帽,筆尖懸停在紙面上。

他在試圖建模。

作為一名物理系學神,沈清舟信奉萬物皆有理。

情感波動不過是多巴胺、內啡肽以及荷爾蒙在特定環境刺激下的化學反應,只要找到變量,就能推導出公式,進而找到最優解。

他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名字:江烈。

然後在這個名字旁邊,列出了一系列參數。

【變量A(環境):高溫、高濕、擁擠、汗味濃度大於50pm】

【變量B(行為):肢體接觸、語言挑釁、領地入侵】

【常數C(自身):重度潔癖、強迫癥、排斥無序】

按照常規推導,當變量A和B同時作用於C時,結果應當是:R(反應)= 極度排斥 + 逃離 + 消毒。

這也是前十八年裏,沈清舟對所有試圖靠近他的人的統一反應。

但今天下午的結果卻是:R = 維護 + 主動觸碰 + 心率異常升高。

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鋒利的墨痕。

沈清舟眉頭緊鎖。

公式不成立。

他開始嘗試引入新的參數。

是因為江烈救過他?互惠利他原則?

他在紙上寫下:S(安全值)。

那天在食堂,江烈擋住了熱湯;停電夜,江烈充當了降溫源;暴雨天,江烈撐傘護送。

這些事件確實提供了安全感。

但在物理學的邏輯裏,安全感應該導向利用,不會讓人沈溺。

利用完工具後,應該將其歸位並消毒,不該一直帶在身邊。

沈清舟盯著那個名字,腦海裏閃過江烈在更衣室裏把他圈在櫃門前的樣子。

那人赤著上身,肌肉線條賁張,熱氣蒸騰,眼裏帶著要把人吞下去的侵略性。

那是一種野蠻的完全違背秩序的生命力。

“嘖。”沈清舟低聲吐出一個字,筆尖煩躁地在江烈兩個字上畫了個圈。

他發現自己無法定義江烈。

在熱力學第二定律中,孤立系統的熵(混亂度)永不減少。

沈清舟的生活原本是一個有序的低熵完美系統。

江烈的出現,就像是向這個系統裏註入了巨大的熱量,導致熵值一下子暴漲。

按理說,為了維持系統的穩定,他應該立刻切斷熱源,將江烈踢出自己的生活半徑。

可手中的筆卻遲遲落不下去。

他在紙上寫下了一行推論:

假設:江烈屬於某種特殊的生物磁場,能屏蔽潔癖受體的信號傳輸?

駁回。不科學。

假設:自身免疫系統出現漏洞,對特定病原體(江烈)產生耐受性?

待定。但為何只對他耐受?

沈清舟看著滿紙的公式和推導,最終在頁面底部寫下了一個結論:

【結論:江烈 = 混沌變量。不可解。】

這是一個在物理學上令人絕望的結論。

意味著不可控、有風險,他原本清晰的世界觀出現了缺口,正在打亂他的理智。

但他盯著那個不可解,心裏卻沒有預想中的恐慌。

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松弛感。

就像是算了一整晚的題,最後發現題目本身無解,雖然荒謬,但也意味著不用再糾結了。

沈清舟合上筆記本,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關掉臺燈,黑暗重新接管了宿舍。

但沒有立刻回床上,而是轉過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向了對面的床鋪。

江烈睡得很沈。

那張顯得有些欠揍、平日裏總掛著痞笑的臉,此刻在睡夢中卻顯得意外的安靜。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閉著的眼睛拉長了眼尾的線條,少了幾分攻擊性,多了幾分大男孩的稚氣。

被子早就被他踢到了一邊,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面,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沈清舟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他站在江烈的床邊,兩人之間只隔著那道早就名存實亡的一米線。

空氣中依然彌漫著那股淡淡的海鹽味,混合著江烈身上特有的熱度。

奇怪的是,這種味道現在聞起來,竟然比他枕頭上的薰衣草噴霧更讓他覺得安神。

沈清舟擡起手。

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停住,距離江烈的臉頰只有幾厘米。

他沒真碰下去,只隔著空氣,指尖沿著江烈的眉骨,滑向鼻梁,再到嘴唇,最後停在那清晰的下頜線上。

像是在描繪一張精密的設計圖。

又像是在確認這個變量的實體形狀。

“……清舟……”

一聲含糊不清的呢喃突然打破了寂靜。

沈清舟的手指猛地一顫,像被燙到了一樣迅速收回,整個人僵在原地,心跳一下子飆升到了120以上。

他屏住呼吸,盯著江烈。

江烈並沒有醒。

他只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枕頭裏,手臂下意識地揮了一下,像是在夢裏抓住了什麽東西,嘴角無意識地往上彎了彎,又嘟囔了一句:“……別跑……學霸……”

沈清舟:“……”

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

他在黑暗中站了許久,看著那個在夢裏還要糾纏他的混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彎了一點。

這個弧度很淺,淺到他自己都沒發現。

“蠢貨。”沈清舟極輕地罵了一句,聲音裏卻聽不出一絲冷意。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筆記本被鎖進了抽屜的最深處。

那個關於江烈的無解方程,暫時不需要答案了。

因為他發現,比起剔除這個變量,他似乎更想看看,這個變量到底能把他的世界攪得有多天翻地覆。

閉上眼,那股海鹽味似乎順著空氣鉆進了被窩裏。

這一次,沈清舟在三分鐘內,墜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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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後的A市氣溫驟降,供暖還沒來,公寓裏又冷又悶。

沈清舟坐在書桌前修修改改那篇關於量子糾纏的論文,指尖被凍得有些發白。

他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試圖用邏輯克服生理上的寒冷,但身體深處的皮膚饑渴癥卻在叫囂著不滿。

“哢噠。”

浴室門開了,一團裹挾著沐浴露香氣的濕熱白霧湧了出來,一下子沖散了室內的清冷。

江烈只圍了條浴巾,甚至沒擦幹身上的水珠,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渾身冒著熱氣。

一眼就看見了縮在椅子裏的沈清舟,眉頭一皺,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沈教授,省電費也不是這麽個省法吧?”

話音未落,江烈已經從背後俯身,連人帶椅子把沈清舟圈進了懷裏。

滾燙的胸膛貼上冰涼的後背,沈清舟被燙得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往前躲,卻被他的手臂牢牢鎖住。

“別動,讓我充會兒電。”江烈把下巴擱在沈清舟的頸窩裏,黏著不肯撒手,胡亂蹭著那截冷白的脖頸,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

沈清舟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嘴上卻還維持著那副清冷的調子:“江烈,根據熱力學第二定律,熱量會從高溫物體自發流向低溫物體。你剛洗完澡,體表溫度過高,這種溫差會導致我……”

“會導致你什麽?”江烈低笑一聲,打斷了他的學術論證,一只手不安分地鉆進沈清舟寬松的毛衣下擺,滾燙的掌心精準地貼在沈清舟冰涼的小腹上,“會導致你舒服得想哼哼?”

沈清舟猛地繃緊了脊背,喉嚨裏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原本敲擊鍵盤的手指無力地垂下,搭在了江烈的小臂上。

那是一種生理性的臣服。

曾經那條不可逾越的一米線,如今變成了負距離的糾纏。

沈清舟不得不承認,他這臺精密的儀器,唯獨對江烈這個熱源沒有絲毫抵抗力。

“全是水……臟死了。”沈清舟偏過頭,嘴唇擦過江烈的側臉,聲音軟乎乎的。

“嫌臟?”江烈挑眉,變本加厲地收緊手臂,整個人擠進椅子裏,把沈清舟抱到了自己大腿上,“那沈教授給算算,咱們現在的接觸面積夠不夠大?熱傳遞效率夠不夠高?”

沈清舟被燙得渾身發軟,理智全面崩盤。

他放棄了抵抗,順從地向後靠進那個堅實溫暖的懷抱裏,在那股熟悉的海鹽味中閉上了眼睛。

“……接觸面積不夠。”沈清舟聲音極小,帶著一絲極淡的縱容,“去床上。”

江烈眼睛一亮,一把抱起懷裏的人:“得令!”

窗外寒風呼嘯,屋內春光正好。

至於論文?

明天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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