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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食堂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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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食堂危機

【我是冰鎮汽水,在四百度的夏天等你開蓋。】

正午十二點,太陽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

蟬鳴聲嘶力竭,空氣裏彌漫著燥熱的塵土味。

對於A大的學子來說,這是幹飯的沖鋒號。

但對於沈清舟而言,這是每日一度的渡劫。

“走走走,沈學霸,別整天悶在屋裏修仙。”

陳豪力氣很大,拽著沈清舟的胳膊往外拖,絲毫沒註意到手裏那截冷白的手腕已經被捏出了紅印,“我和你說,二食堂新開了個麻辣香鍋窗口,那味道,絕了!烈哥早就去占座了,去晚了連湯都喝不上。”

沈清舟被迫踉蹌了兩步,鼻梁上的銀絲眼鏡差點滑落。

他戴著醫用外科口罩,手裏緊緊拿著一瓶便攜式酒精噴霧,眉頭鎖成了一個死結。

“松手。”沈清舟的聲音隔著口罩顯得悶悶的,帶著幾分瀕臨爆發的冷意,“細菌傳播效率在接觸面積增大的情況下呈指數級上升。”

“害,大家都是兄弟,哪來那麽多細菌。”陳豪大大咧咧地松開手,還不忘在自己球衣上蹭了兩下,“再說了,不幹不凈,吃了沒病。走兩步路出出汗,對身體好。”

沈清舟看了一眼被陳豪抓過的襯衫袖口,忍住了當場脫下來扔進垃圾桶的沖動。

他平覆了一下情緒,迅速掏出酒精對著袖口噴了三下,直到那股刺鼻的乙醇味蓋過了陳豪手上的汗味,才勉強擡起腿。

如果不是因為下午有一節必須要在南區上的實驗課,而二食堂恰好在必經之路上,他絕對不會踏入這個是非之地半步。

推開二食堂厚重的玻璃門,一股混合了陳年油煙、廉價洗潔精、數百人呼出的二氧化碳以及各種飯菜的大雜燴氣味,熏得沈清舟差點喘不過氣。

聲浪喧天。

碗筷碰撞的叮當聲,學生們搶座的吆喝聲,阿姨打飯時的勺子敲擊聲,交織成一首名為混亂的交響曲。

沈清舟頭疼欲裂,胃部一下子抽痛起來。

“好多人啊……”陳豪興奮地搓了搓手,回頭看了一眼僵在門口的沈清舟,“學霸,你臉色怎麽這麽白?是不是低血糖?趕緊的,我去排隊,你找個地兒站著別動。”

說完,陳豪一頭紮進了攢動的人頭中,一轉眼就沒了蹤影。

沈清舟渾身不自在地站在門口。周圍是來來往往端著餐盤的學生,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好幾次有人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帶起一陣溫熱的風。

臟。

太臟了。

沈清舟的視線在人群中快速掃描。

左前方三米,那個男生的T恤領口有油漬;右邊那個正在說話的女生,唾沫星子飛濺到了前面人的頭發上;正前方那個端著餐盤的男生,手指甲縫裏有黑泥。

無數個細節被他那雙堪比顯微鏡的眼睛捕捉、放大,然後反饋給大腦,引發新一輪的生理性反胃。

他渾身難受,只想立刻離開。

沈清舟屏住呼吸,試圖尋找一個相對密度較小的人流空隙穿過去。

他必須離開這裏,哪怕是去便利店買個面包,也比在這裏窒息強。

他側過身,小心翼翼地避開一個揮舞著勺子的路人,背貼著墻壁,一點點往側門挪動。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一個穿著紅背心的男生端著兩碗滾燙的番茄蛋花湯,正從窗口擠出來。

他走得太急,腳下踩到了一攤不知是誰灑在地上的菜湯。

“臥槽——!”

紅背心腳底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身體猛地向後仰去。

而他的正後方,是緊貼著墻壁、避無可避的沈清舟。

這時候,時間在沈清舟的眼裏被無限拉長。

他清晰地看到了紅背心驚恐的表情,看到了那兩碗橘紅色的熱湯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根據流體力學公式和拋物線軌跡計算,初速度約3米每秒,湯汁溫度約85攝氏度,落點——正中他的胸口和臉部。

大腦在0.1秒內給出了最完美的規避方案:向左側滑步1.5米,或者迅速下蹲抱頭。

但他的身體背叛了他。

那是潔癖患者在面對即將到來的、不可逆轉的“極度汙染”時,產生的生理性僵直。

他嚇得腿都動不了。

完了。

沈清舟心裏一緊,眼睜睜看著那片滾燙的橘紅色在視野中急劇放大。

他甚至能感受到熱氣撲面而來的灼燒感。

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等待著疼痛和骯臟的降臨。

只是沒有預想中的燙傷,也沒有黏膩的觸感。

就在湯汁即將潑灑的一剎那,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從斜刺裏襲來。

一只骨節分明的有力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緊接著,是一陣天旋地轉。

沈清舟整個人被這股蠻力硬生生地拽離了原地,慣性讓他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嘩啦——”身後傳來瓷碗碎裂的脆響,那是湯汁狠狠潑在他剛才站立位置的聲音。

而沈清舟,一頭撞進了一個寬闊滾燙的堅硬懷抱裏。

“咚。”

鼻梁骨撞上了硬邦邦的胸肌,疼得沈清舟眼眶一酸,生理性淚水一下子湧了出來。

但他顧不上疼。

因為這個懷抱實在太熱了。

懷裏的人溫度很高,源源不斷的熱量隔著薄薄的運動背心傳導過來,一下子裹住了他微涼的身體。

但他沒有推開。

在這個充斥著油煙味、汗臭味和飯菜餿味的混亂空間裏,他撞進這個懷抱時,鼻尖嗅到了一股極其霸道的味道。

是海鹽。

是經過烈日暴曬後的海風,混合著一點點柑橘類沐浴露的清爽,還有那種劇烈運動後特有的、蓬勃的生命力氣息。

幹凈。

很舒服。

甚至……有點好聞。

這是沈清舟大腦宕機前唯一的念頭。

這個充滿了雄性荷爾蒙味道的懷抱,竟然成了這個汙濁世界裏唯一的無菌艙。

“操,走路不長眼啊?!”

頭頂傳來一聲低沈暴躁的怒喝,聲線沙啞,帶著濃濃的火藥味。

沈清舟感覺一只大手按在了自己的後腦勺上,把他整張臉更加嚴實地按進了懷裏,像是護犢子的野獸在隔絕外界的危險。

“對不起對不起!地太滑了……”那個摔倒的紅背心男生嚇得臉都白了,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道歉。

“地滑你端著湯跑百米沖刺呢?”

江烈的聲音裏壓著火,胸腔隨著說話微微震動,震得沈清舟的耳朵有些發麻,“也就是老子反應快,不然這一下就能給這位爺送進ICU。”

沈清舟僵硬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江烈腰側的衣服布料。

他聽到了江烈急促的心跳聲。

砰、砰、砰。

強有力地撞擊著胸膛,和他的心跳頻率竟然詭異地重合在了一起。

“沒事吧?“訓完人,江烈低下頭,按著沈清舟後腦勺的手松了松,語氣瞬間從暴躁轉為了一種帶著痞氣的戲謔,“沈學霸?嚇傻了?”

沈清舟這才如夢初醒。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姿勢有多暧昧。

整個人幾乎是掛在江烈身上,臉埋在人家的胸口,雙手還緊緊抓著人家的衣服。

如果說之前的觸碰是蜻蜓點水,那現在就是全面入侵。

“放手。”沈清舟猛地向後退去,試圖拉開距離。

但他忘了身後就是擁擠的人群,這一退,後背直接撞上了另一個路人的餐盤。

“小心!”江烈眼疾手快,長臂一伸,直接攬住沈清舟的腰,把他重新撈了回來。

這一次,兩人貼得更緊了。

沈清舟甚至能感覺到江烈腹部緊繃的肌肉線條,很結實。

“嘖,能不能讓人省點心。”江烈低頭看著懷裏耳尖紅得滴血、臉色慘白的沈清舟,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來,嘴角帶著壞笑。

他並沒有立刻松手。

不僅沒松,反而利用身高的優勢和寬闊的背脊,在擁擠的人潮中硬生生給沈清舟撐開了一個半圓形的真空地帶。

任何試圖擠過來的人,都被江烈那充滿威懾力的眼神和壯碩的身板擋在了外面。

“這麽嬌氣,來什麽食堂。”江烈哼了一聲,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幫沈清舟拍了拍剛才可能蹭到的灰塵,雖然那裏根本什麽都沒有。

沈清舟渾身僵硬地站在這個由江烈構築的狹小空間裏。

周圍依然是喧囂和混亂,依然是令人窒息的油煙味。

但在這個方寸之間,在這個充滿海鹽味和熱浪的領地裏,他那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竟然奇跡般地松懈了一秒。

他擡起頭,隔著起霧的眼鏡片,對上了江烈那雙帶著點玩世不恭笑意的漆黑眼睛。

那一刻,沈清舟心中那道堅不可摧的防線,似乎發出了一聲細微的斷裂聲響。

這個被他視為“最大汙染源”的家夥,好像……並沒有那麽臟。

至少,比這該死的世界幹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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