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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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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回家

收拾行李用了整整兩天, 東西實在太多,洛瑾年看著那一屋子的箱籠直發愁。

光銀子就有一百多兩,沈甸甸的一大箱, 搬都搬不動。

謝雲瀾第二日一早便去了錢莊,將那些銀子換成幾張輕飄飄的銀票, 順道也把洛瑾年的私房錢一並換成票子, 那一木匣私房錢裝滿了,約莫也有四五十兩銀子。

他回來時,見洛瑾年正蹲在院子裏, 對著那幾只雞發愁。

“怎麽了?”謝雲瀾走過去問道。

洛瑾年擡起頭,有些不舍地看了看那幾只大肥雞:“它們怎麽辦?帶也帶不走……”

這幾只雞是他一手養大的, 從剛來時那幾只毛茸茸的小雞崽, 到如今肥嘟嘟會下蛋的母雞, 每日餵食、撿蛋, 早就養出了感情。

謝雲瀾在他旁邊蹲下,沈默了一會兒, “送去給時家和陳阿婆吧,他們會好好養的。”

洛瑾年點點頭,又摸了摸那只最肥的大白雞,捏了捏它柔軟涼涼的雞冠子,才起身去拿籠子。

送雞的時候, 順便把家裏沒吃完的菜和肉也分給了鄰裏, 張嬸接了菜, 拉著他的手不放, 絮絮叨叨說了好多話。

趙漢子不在家,他媳婦收了肉,非要塞給他一包自家曬的紅棗。

陳阿婆接了那五只雞, 渾濁的眼睛裏帶著淚花,顫巍巍道:“年哥兒,常回來看看啊,阿婆等你。”

洛瑾年一一應著,心裏酸酸的。

當初剛來時,這條巷子裏的人見了他,不過是淡淡點個頭,如今要走,卻個個拉著他的手舍不得放。

住巷頭的那家已經沒人了,院門緊閉,聽時小山說周家那對兄弟放榜前就走了。

林花椒準備的東西最多,一大包幹豆腐,說是路上吃的,又送了一罐自家做的腐乳,讓帶回去給洛瑾年娘嘗嘗,還有一兜子剛出鍋的栗子糕,熱乎乎的,塞進包袱裏還冒著香氣。

“路上吃,路上吃。”她絮絮叨叨著,又拉著洛瑾年的手,眼眶紅了,“瑾年啊,回去可要好好的,常來信,有空就回來看看……”

洛瑾年點點頭,喉間有些哽,心裏也很不舍,但一想以後又不是再也見不著了,想來便回來看看就是了。

這院子是洛瑾年親手打理出來的,知道他心裏不舍,謝雲瀾昨天就去了牙行買下地契,以後這裏就是他們第二個家了。

時大石站在一旁,沒說話,只拍了拍謝雲瀾的肩,嘆了口氣,又覺得不吉利,哈哈笑了。

謝雲瀾無奈一笑:“這是做什麽,又不是以後都不見了,我已買下這院子,往後我們回來還能住。”

林花椒楞了楞,抹了抹眼角沒落下的眼淚,笑道:“怎麽不早說!”

時小慧在旁邊抿著嘴笑,眼眶也是紅的,時小山則站在一旁,難得地沒說話,只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從時家出來,洛瑾年又去了一趟陳阿婆家。

老人已經將五只雞安頓在院裏,正抓了把米糠,蹲在地上給它們餵食,見他來了,撐著拐杖慢慢站起身。

“阿婆。”洛瑾年將一包點心和特意裁下來的一塊絲綢遞過去,“這個給您,點心您留著吃,布料做件新衣裳。”

這些日子以來,洛瑾年跟著她學了不少菜,早已把這位慈祥的阿婆當作親人看待,擔心自己走了阿婆日子不好過,想送點錢怕招人眼紅,便藏在了這塊料子裏。

陳阿婆接過來,低頭看了看又摸了摸,從裏頭拽出來一包鼓鼓的錢袋,頓時就明白過來了。

“好孩子。”她輕聲道,聲音沙沙的,“往後好好的。”

洛瑾年點點頭,處理好這些事總算能放心走了。

*

晌午飯洛瑾年做了辣子雞,這是老早之前跟陳阿婆學的法子,麻辣爽口,特別下飯,洛瑾年很喜歡吃。

今兒要走,自然得做頓好吃的犒勞。

那幾只雞送走了,這只雞是中午特意去市集上買的,洛瑾年將它殺了,剁成塊,用辣椒和蒜爆炒,滿滿盛了一大盤。

兩人坐在院中,慢慢吃著,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灑在身上。

洛瑾年擡頭,將這小院裏裏外外看了一遍。

他還記得剛來時的模樣,院子裏的荒草半人高,墻上爬滿枯藤,屋裏只有一張破床,他收拾了好幾天,才勉強能住人。

如今已經全然不一樣了。

院子收拾得齊齊整整,枇杷樹已經枯黃了,但枝條茂盛了許多,不似從前瘦弱。

雞圈雖然空了,可那竹籬笆整整齊齊,是他和謝雲瀾一起搭的,菜地裏的土也是他倆一鋤頭一鋤頭翻的,每一畦都澆過無數遍水,吃過不知道多少菜。

這都是他一手打理出來的,如今終於有了成果,他心裏忽然湧起一股自豪感。

洛瑾年瞇著眼睛笑了笑,看謝雲瀾已經快吃完了,連忙低頭扒飯吃,下午馬車就要來了,可不能讓車夫等太久。

吃罷飯又回屋歇了一會兒,到了未時半,馬車準時到了巷口。

兩輛青頂馬車,一大一小,大的那輛裝行李,鍋碗瓢盆和被褥這些不方便帶,也不必帶,留著以後回來的時候用,送的那些綢緞、擺件和貴重首飾裝箱帶上。

小的那輛馬車坐人,車廂還算寬敞,裏頭鋪著厚厚的褥子,坐著舒服得很。

洛瑾年提著包裹正要往車上搬,一個漢子連忙搶過來,“別別,這等粗活,您就叫我們哥倆幹吧!”

他身後那個漢子也連忙應了一聲,“對對,您別做粗活。”

洛瑾年楞了一下,還不太習慣這樣的生活,不過看他倆堅持要代勞,還是把手上的包裹遞給那漢子了,兩個高壯漢子便合力把沈重的包裹、木箱擡上馬車。

“辛苦,我請二位吃杯茶,兄弟們別客氣。”謝雲瀾說著,很識趣地抓了一把銅錢遞給他倆。

那兩個漢子接了錢,臉上的笑容就沒落下來過,幹活更賣力了,哼哧哼哧一口氣把剩下的行李搬完。

“行了,二位上車吧,我們兄弟可是駕車的一把好手,您盡管放心。”那領頭的漢子拍了拍胸脯,一臉豪爽。

謝雲瀾扶著洛瑾年先上了馬車,坐上馬車,洛瑾年好奇地張望了一下,這車不大,方寸大的地方,頂多坐四個人,不過只坐他們倆就很寬敞了。

車廂兩邊有兩排座椅,鋪了厚厚的軟墊子,蜷著身子勉強能躺下,若乏了也可以躺著歇一歇。

和他們來時做的驢馬大車相比,這馬車著實好太多了,那大車連個棚子都沒有,漏風漏雨,天晴了又曬得慌,板車硬邦邦的硌得慌。

馬車走起來也格外平穩,到了巷頭,巷子裏的人都出來了。

張嬸和趙漢子一家,還有幾個洛瑾年相熟的鄰居,都站在巷口目送著他們。

人家特意相送,洛瑾年便又下車來和他們道別,時小山站在最前頭,攥著洛瑾年的袖子死活不肯松手。

“瑾年哥……”他聲音悶悶的,“你們什麽時候再回來?”

洛瑾年看著他低落的樣子,心裏軟成一片,輕聲道:“會回來的,院子還在呢,肯定要回來看看的。”

時小山點點頭,可那手還是不肯松。

車夫已經催了一遍,謝雲瀾站在車邊等著他,洛瑾年深吸一口氣,看向時小山,“小山,松手吧,再不走天該黑了。”

時小山雖然不舍得他,但到底是懂事的,終於慢慢松開手,臉上也勉強揚起笑容。

“說好了,一定要回來看我,要不然我就要和大勇哥一起去青瓷鎮找你算賬了!”

洛瑾年看他眼睛紅紅的,卻拼命忍著不掉眼淚,他壓不住心裏的念頭,便悄悄對時小山說道:“很快就會見面了,等我們成婚,我定會邀你們一家子來。”

聽到這話,時小山楞住了,眨眨眼,像是沒聽明白,又眨眨眼,忽然想起了什麽。

那日他和瑾年哥在井邊洗衣裳,他問洛瑾年“你和謝雲瀾有沒有那個過”。

那時洛瑾年紅著臉說“沒有”,他當時還納悶,兩人住一塊兒這麽久,怎麽可能沒有?

如今他忽然明白了,時小山臉騰地紅了。

“瑾年哥你——”他指著洛瑾年,結結巴巴,又指指謝雲瀾,“你、你們——”

洛瑾年沒等他說話,轉身鉆進了馬車,車簾放下來,遮住了那張紅透的臉,天知道他提起了多大的勇氣才敢和時小山說出口。

如今他們要走了,洛瑾年實在不想再瞞著他,也不想再瞞著時家人和鄰裏們。

等他們一走,估計全巷子的人都會知道這事了。

車夫見他倆都上了馬車,一甩鞭子,拉車的馬兒吭哧噴出一口熱氣,馬車緩緩出發,車輪軋過青石板,發出轆轆的聲響。

跟在後面的弟弟看見哥哥走了,也一甩鞭子,駕著拉行李的馬車跟上去。

時小山站在巷口望著那輛遠去的馬車,半天沒回過神,直到馬車拐過巷口,徹底看不見了,他才喃喃道:“原來是這樣……”

林花椒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嘀咕什麽呢!”

時小山捂著腦袋,嘿嘿傻笑起來,他可是第一個知道這個秘密的人,瑾年哥真夠義氣的!

他可等著吃瑾年哥的喜酒了呢。

*

馬車出了城,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秋日天高氣爽,官道平坦寬闊,車輪咕轆轆地滾動著,比來時那坑坑窪窪的小路不知舒服多少倍。

洛瑾年靠在車廂裏,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外頭的景色。

來時走的是小路,那時他和謝雲瀾擠在驢馬大車裏,又顛又擠,啃著幹巴巴的幹糧,喝著涼水,夜裏就歇在破廟裏,凍得縮成一團。

如今坐了馬車,身下是厚厚的褥子,軟和得像坐在雲上。

車廂裏還放著一包栗子糕和一壺熱茶,是林花椒塞給他們的,餓了可以吃點心墊肚子,渴了可以喝茶水。

以謝雲瀾的身份,路上經過驛站也能留下休息,每到一處就能歇腳,驛站裏有熱湯熱飯,還有幹凈的床鋪能睡覺,有吃有喝,別提多舒坦了。

謝雲瀾坐在旁邊看書,洛瑾年閑得沒事幹,拿了針線籃縫著一塊帕子,打發打發時間。

回了青瓷鎮,就沒有那麽多有錢的公子小姐的繡活了,不過他在省城開闊了眼界,見過不少好東西,學了不少時興的花樣,繡工也愈發精湛。

便是回了縣城,洛瑾年也有自信能靠自己的手藝接活兒賺錢。

做活累了,洛瑾年就靠在車廂上,望著外頭的景色,偶爾和謝雲瀾說幾句話解悶。

洛瑾年和謝雲瀾提了自己想開店的打算,“豆腐坊是肯定要開的,原想著還要弄個賣吃食的地方,但開了豆腐坊,怕是沒錢弄個食肆了。”

“銀錢不用發愁,等我回縣城謀個一官半職,何愁手上錢不夠花?”謝雲瀾十分自信。

他也確實有自信的資本,能考中舉人那都是千裏挑一的人才,今年省裏就七十五個名額,解元還落在了青瓷鎮。

等消息傳回去,就是知縣都得笑臉相迎,必定會花重金聘請他。

洛瑾年並不知曉這其中的門道,謝雲瀾說了,他便信,彎了彎眉眼,向著外頭看去。

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黃,稻子熟了,沈甸甸的穗子垂著頭,遠處有農人在收割,彎腰揮鐮,一茬一茬地割著。

謝雲瀾也看到那片田野了,他放下手裏的書卷,皺著眉不知道在思索什麽。

“明年咱們家買幾塊良田吧,總要置辦一些田產。”謝雲瀾說道。

洛瑾年自然答應下來,家裏有了地,每年都能收上糧食,自家吃不完還能賣。

他早年餓慣了,家裏能囤糧他可高興,下意識想著以後冬天不會餓肚子了,全然忘了自己現在根本不用挨餓,日後更是要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

洛瑾年拿了剛剛放下的繡棚,一邊做活一邊哼著亂七八糟的曲調,高高興興等著回家。

*

馬車走了十來天,趕在中秋前總算進了青瓷鎮。

洛瑾年掀開車簾,望著外頭熟悉的景象,心裏湧起一股欣喜,已經等不及見到娘和玉兒了。

馬車在謝家院門前停下來,謝雲瀾長腿一邁率先跳下來,轉頭扶著洛瑾年也下車。

洛瑾年扶著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跳下車,站在門口,望著那扇半舊的木門。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白墻青瓦,有些陳舊,但打理得幹凈整齊,門口那棵棗樹葉子已經開始枯黃,落了一地黃葉。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推門,院門忽然從裏面打開了。

謝玉兒端著盆出門倒水,她一擡頭,看見洛瑾年和謝雲瀾,手上的盆“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娘——”她轉身就往屋裏跑,跑得飛快,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

“瑾年哥哥和二哥回來啦!!!”

屋裏傳來一陣響動,像是有人匆匆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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