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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二合一 豐厚的賞錢|麻辣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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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二合一 豐厚的賞錢|麻辣兔頭

洛瑾年打開籃子一看, 裏頭是一只扒了皮的兔子,收拾得幹幹凈凈,白白嫩嫩的, 還帶著些許血色。

“這……”他有些懵,陳阿婆卻已轉身要走。

“阿婆, 您別急著走!”洛瑾年連忙拉住她, “進屋喝口水,歇歇腳,這麽大熱的天, 您老等了這麽久……”

“不啦不啦。”陳阿婆擺著手,可腳步卻有些遲疑。

謝雲瀾已推開院門, 溫聲道:“阿婆, 進來坐坐吧, 正好前些日子家裏得了蜂蜜, 泡一杯您嘗嘗。”

陳阿婆看看他,又看看洛瑾年滿臉的誠懇, 終於點了點頭。

扶陳阿婆在院中陰涼處坐下,洛瑾年忙去竈房泡蜂蜜水。

謝雲瀾則先倒了碗涼白開端過去,又從屋裏端出個小笸籮,裏頭裝著花生瓜子,放在老人手邊的小凳上。

“阿婆, 您先喝口水, 歇歇。”

陳阿婆接過碗, 慢慢喝了一口, 渾濁的眼睛打量著這小小的院落。

雞圈裏幾只母雞咕咕叫著,後院的菜畦綠油油的,枇杷樹投下一片陰涼, 小院收拾得齊齊整整,看著就舒心。

“你們這小院,整得怪好的。”她點點頭。

謝雲瀾笑了笑,“都是瑾年的功勞。”

於是陳阿婆又滿嘴誇起洛瑾年來,這哥兒好,勤勞能幹,長得又標致,瞧家裏打理得多條理?

洛瑾年端著蜂蜜水出來時,陳阿婆正剝著花生,瞇著眼慢慢嚼,時不時和謝雲瀾說說話。

“阿婆,您嘗嘗這個。”他將碗遞過去,“自家泡的蜂蜜水,涼水沖的,涼快。”

陳阿婆接過,抿了一口,那渾濁的眼睛亮了一瞬。

“甜。”她咂咂嘴,“這蜜好,不齁。”

“是西郊一個養蜂的大哥送的。”洛瑾年在她旁邊的小凳上坐下,又將那籃子拿過來,“阿婆,您說這是小山讓您帶給我的?”

這只兔子也不知道是時小山哪裏得來的,今兒一上午沒見著他人,小慧姐說他一早出門了,好像是去西郊找楊大哥了。

難不成這兔子是時小山自己打回來的?洛瑾年驚疑不定,最後還是不亂想了,等小山回來問問他得了。

“嗯。”陳阿婆點點頭,“那小子急急忙忙跑來找我,說家裏忙著走不開,讓我幫忙送一趟。”

有他陪著陳阿婆,謝雲瀾就去後邊砍柴了。

柴火日日都要用,城裏不比鄉下能隨便砍木頭,用的柴火都是買來的,一文錢一大捆,劈好的細柴要貴一些,所以他家都是自己買來柴火自己劈,能省則省。

洛瑾年陪阿婆坐著說了些話,陳阿婆問他要怎麽吃這兔子,他會吃兔肉,但兔頭還真沒碰過,便打算去頭切塊炒熟。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她搖搖頭,嘆著氣,“兔頭可是好東西,哪能這麽糟蹋?”

洛瑾年眨眨眼,虛心請教:“那您說該怎麽做?”

陳阿婆來了精神,她將碗往旁邊一放,身子微微坐直,渾濁的眼睛竟有了幾分神采。

“兔頭這東西,最要緊的是去腥。”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劃著,“先得把嘴邊的毛茬子燒幹凈,再把耳朵根子那些細毛也燎了。然後冷水下鍋,煮一滾,撇去浮沫……”

洛瑾年聽得認真,連連點頭,仔細記在心裏。

“煮過之後,要拆。”陳阿婆繼續道,“從下顎那兒拆開,把舌頭、腮幫子肉都剔出來,這些是最好吃的,腦子也得留著,用簽子挑出來,嫩嫩的,巴適得板。”

“那……炒嗎?”洛瑾年問。

“炒?”陳阿婆皺起眉,一臉嫌棄,“那不糟踐東西了?”

她擺擺手,開始比劃真正的做法:

“兔頭這東西,得鹵,鹵料要重,八角、桂皮、香葉、草果、幹辣椒,一樣不能少。鹵得爛爛的,入味了,再撈出來……”

她頓了頓,眼睛瞇起來,像在回味什麽美味。

“然後起油鍋,油要多,要熱,把鹵好的兔頭往油裏一炸,滋啦一聲,那香味,能把整條巷子的人都引出來。”

她說著,還比了個顛勺的動作,雖然顫顫巍巍的,卻莫名有幾分氣勢,顯然很是熟練。

洛瑾年聽得入了神,連謝雲瀾不知何時走到身邊都沒察覺。

“炸到外皮金黃酥脆,撈出來,出鍋前撒一把熟芝麻,一把蔥花。”她一拍大腿,“那叫一個巴適!”

聽她說的,洛瑾年想著那畫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阿婆,”他眼睛亮晶晶的,“您教我做吧?”

陳阿婆看他一眼,那眼神裏有了幾分笑意,“你想學?”

“想!”洛瑾年用力點頭,“就是……我怕做不好。”

陳阿婆“哼”了一聲:“哪個天生就會?學唄,我教你,反正我老太婆一個人,閑著也是閑著。”

說幹就幹,謝雲瀾去井邊打水,將兔子切塊切頭仔細洗凈,又按陳阿婆的吩咐,生火燒水。

洛瑾年翻出家裏所有的香料,八角、桂皮、香葉都還有,草果也有兩顆,幹辣椒是前些日子買的,花椒是新買的。

陳阿婆一樣樣看過,點點頭:“還行,夠用。”

她坐在竈房門口的小凳上,指點著洛瑾年一步步操作,“對,水開了下鍋,煮一滾就行。”

“撈出來,用涼水沖沖,對對,那個血沫要洗凈。”

“現在拆。從這兒,下顎這兒,用刀輕輕一別就開了。”

洛瑾年手忙腳亂地跟著做,額上滲出細汗。

謝雲瀾在一旁打下手,遞刀遞碗、添柴燒火,偶爾擡頭,看洛瑾年笨拙卻認真的模樣,唇角微微彎起。

鹵水在鍋裏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漸漸彌漫開來。

陳阿婆坐在門口,瞇著眼,不知在想什麽,“我年輕那會兒還給人到府上當過廚娘,做飯可安逸。”

洛瑾年手下一頓,擡起頭。

“嫁到這地方來,一晃幾十年了,就剩我一個人。”陳阿婆望著門外,目光有些遠,“那邊的人,都愛吃兔頭,逢年過節,家裏總要鹵一鍋……”

她沒有再說下去。

洛瑾年看著她佝僂的背影,心裏忽然有些發酸,他輕聲道:“阿婆,等會兒做好了,您嘗嘗,看對不對味兒。”

陳阿婆回過頭,看他一眼,那渾濁的眼睛亮了些許,“成,難得你不嫌棄我這個老婆子煩人,肯和我說幾句話。”

鹵了一個多個時辰,兔頭已入了味。

洛瑾年按陳阿婆的吩咐,撈出瀝幹,起油鍋,燒得熱熱的,將兔頭一個個放進去,“滋啦”一聲響,油花四濺,香氣騰起。

洛瑾年連忙用鍋蓋擋著,等那陣動靜過去,才小心翻動,炸到金黃酥脆,撈出。另起鍋,爆香辣椒花椒,再倒進兔頭兔肉,顛了幾下。

出鍋前,撒上一把熟芝麻,一把蔥花,金黃的兔肉滿滿盛了一大盤。

“阿婆,您嘗嘗!”洛瑾年端到她面前,圓潤的杏眼瞧著很是舒心。

陳阿婆接過筷子,夾起一塊嫩肉咬了一口,她瞇著眼,稀疏的牙齒慢慢嚼著。

洛瑾年緊張地看著她,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許久,陳阿婆點點頭。

“還行。”她說,聲音沙沙的,“有幾分那個味兒。”

洛瑾年松了口氣,抿著唇笑了笑。

當晚的飯桌格外豐盛。

一大盤麻辣兔肉擺在中間,旁邊是一碗新做的麻婆豆腐,也是陳阿婆教的做法,做出來紅油亮汪汪的,香氣撲鼻。

陳阿婆沒走,被洛瑾年硬留下來吃飯。

老人坐在桌邊,看著那兩個年輕人忙進忙出,擺碗筷,又是盛飯又是端湯。

讓她想起自己兒女還在時的情景,一時有些恍惚。

謝雲瀾夾了幾塊豆腐盛到她碗裏,洛瑾年將兔頭裏最嫩的腮幫子肉剔出來,也放進她碗中。

她低下頭,慢慢吃著,眼眶有些發紅,但她沒讓人看見。

“阿婆,您嘗嘗這個豆腐。”洛瑾年又給她夾了一筷子,“是照您教的法子做的,您看對不對?”

陳阿婆嘗了一口,麻辣鮮香,豆腐嫩滑,味道都在裏頭。

“對了。”她點點頭,“就是這個味兒。”

洛瑾年高興得眼睛彎彎的,又給她碗裏添了一勺。

謝雲瀾在一旁看著,沒說話,唇角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

吃完飯,天色已暗。

洛瑾年要送陳阿婆回去,老人擺擺手:“就幾步路,送什麽送。”

謝雲瀾卻已拿起燈籠,溫聲道:“阿婆,天黑了,路不好走,我們送您到門口。”

陳阿婆看他倆滿臉的關切,沒再推辭。

兩人一左一右,扶著老人,慢慢往巷尾走。

月光淡淡的,灑在青石板路上。

陳阿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顫顫巍巍的,可她的嘴角,始終帶著一絲淺淺的笑。

到了她家門口,老人站定,轉過身,“今兒……”她頓了頓,“今兒高興。”

洛瑾年看著她,心裏軟成一片,“阿婆,您手藝好,我最近正好想學些川蜀的吃食,不知您願不願意教我?”

陳阿婆一個人在家,難免悶得慌,今日又實在瞧她孤家寡人的,可憐得緊,這才提出這個主意。

不過他這話倒也不假,洛瑾年早就有這個打算了,想多學一些吃食的做法,往後若真攢夠錢開了食肆,多會些東西豈不更好?

陳阿婆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閃了閃,半晌,她點點頭。

“行。”她說,“只要你們年輕人不嫌棄,老婆子我下回還來。”

回院的路上,洛瑾年嘆了口氣,“阿婆一個人住,怪可憐的,往後咱家做了好吃的,也給她送一份吧。”

謝雲瀾也點點頭,推開院門,院中,枇杷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竈房裏還剩著半盤兔肉,明兒熱一熱,還能吃一頓。

*

午後日頭正毒,晌午吃完昨兒剩的兔肉,又進屋歇了歇,挨過最熱的那一陣兒,洛瑾年便挎著籃子出了門。

籃子裏躺著兩只香囊,石榴那只,皮色沈紅,綻口處瑪瑙似的籽實顆顆分明。荔枝的紅綃薄殼,瑩白果肉若隱若現。

他昨晚對著油燈檢查了三四遍,確認沒有一處線頭、沒有一針疏漏,這才安心睡下。

司徒夫人的東西,他不敢有半點馬虎。

錦繡坊裏人不多,王掌櫃正和夥計說著話,眉頭就沒松開過,一臉嚴厲地訓斥著什麽。

見洛瑾年送來要給司徒夫人的香囊,臉色立刻一變,難得溫和下來,如春風化雨,“送來了?”

洛瑾年點點頭,將那兩個香囊遞給掌櫃過目。

似乎沒見過掌櫃對誰這麽溫和過,那才被掌櫃罵過的夥計一臉見了鬼似的神情,被掌櫃兇巴巴瞪了一眼,這才擦擦額上的冷汗,跑去招待客人了。

王掌櫃拈起石榴那只,對著窗光細細看了一遍,又拿起荔枝那只,翻來覆去端詳針腳。

洛瑾年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

“行了。”王掌櫃將香囊放下,語氣平平的,“比樣品更細致,夫人應該會喜歡。”

掌櫃其實挺滿意的,即便挑剔如她也尋不出什麽毛病,直接給他結了錢,剪了一塊銀角子,又數了些銅錢,一並裝在錢袋裏遞給他。

“兩只,按說好的價,一共四百六十文。”

洛瑾年接過錢袋,沈甸甸的,他沒有當場數,只貼身收好,輕聲道:“謝謝掌櫃。”

王掌櫃看了他一眼,忽然又道:“夫人那邊若滿意,興許會有賞錢,到時候我差人給你送去,不必再跑一趟。”

賞錢!洛瑾年眼睛微微亮了,點頭應下。

出了繡坊,他沒急著走,站在門邊陰影裏,將布包打開一條縫,偷偷看了一眼。

四百六十文,光是工錢就有這麽多。

而像司徒夫人那樣的貴人,給的賞錢,只會比這更多,不會少。

他小心將布包收好,抿著唇,彎起嘴角。

走出幾步,忽然覺得身後有些異樣,似乎有什麽人在偷偷看他。

他回頭看了一眼,錦繡坊的門依舊敞著,櫃臺邊,柳紅玉不知何時站在那裏,正望著他的方向。

隔得遠,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只看見她筆直站著,一動不動,目光森冷。

洛瑾年沒有多看,轉過頭,繼續往前走,不過是嫉妒他罷了,沒什麽可在意的。

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想,司徒夫人那樣的貴人,平日裏見的都是什麽人物?

府裏來往的,怕是城裏有頭有臉的小姐公子,若她真能美言幾句,說這香囊繡得好,往後是不是會有更多人來找他做活?

二百多文的香囊,他以前想都不敢想,可如今不僅做了,還得了掌櫃認可,還有可能得賞錢。

洛瑾年抿著唇,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推開院門時,謝雲瀾正坐在屋檐下看書,聽見動靜,擡起頭看他,“送去了?”

“嗯!”洛瑾年走過去,在他旁邊的小凳上坐下,從懷裏掏出那個布包,“王掌櫃給了四百六十文。”

謝雲瀾接過布包,掂了掂,“不少。”

“還有呢。”洛瑾年壓低聲音,眼睛亮亮的,“王掌櫃說,夫人那邊若滿意,還有賞錢,到時候會差人送來。”

謝雲瀾看著他這副模樣,唇角微微彎起,“高興了?”

洛瑾年點點頭,又搖搖頭,自己也說不清,他低頭將布包收好,小聲道:“二哥,你說夫人會給多少賞錢?”

謝雲瀾想了想:“少則幾十文,多則好幾錢,便是一二兩的也有。”

“一二兩?”洛瑾年眼睛睜大了些,白給的賞錢,居然比他辛苦賺的錢還多!

“貴人的賞錢,沒準的。”謝雲瀾道,“不過能得賞識,便是好事,往後路子會越走越寬。”

洛瑾年點點頭,心裏那點期待悄悄膨脹了些。

晚飯比平日豐盛些,昨兒買的豬肉還沒吃完,洛瑾年做了一盤回鍋肉,又拍了兩根黃瓜,順手炒了一盤小白菜。

謝雲瀾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竈前添柴燒火,兩人在竈房裏忙出一身薄汗。

吃飯時,洛瑾年又念叨起香囊的事。

“石榴那個,我本來還怕皮色調得太深,不夠鮮亮,後來想想,夫人喜歡莊重色,深些應該沒錯……”

“荔枝那個最難繡,殼要薄,又不能透出裏頭的白,我試了三四種針法,最後還是小慧姐教我用搶針勾邊,虛虛實實的,才有點像……”

謝雲瀾給他夾了一筷子肉,靜靜聽著。

等他說完,才溫聲道:“用心做的,總不會差,夫人肯定會喜歡的。”

洛瑾年聽著他的誇讚,低頭扒飯,耳根有些熱。

*

第二天一早,洛瑾年正在後院澆菜,忽然聽見院門被人敲響。

他擦了擦手,跑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細布直裰,收拾得齊整體面,他身後還跟著個小廝,手裏捧著個紅漆匣子。

“請問,是洛瑾年洛公子府上嗎?”

洛瑾年一楞,點點頭,“是我。”

這人姿態殷勤,一口一個“公子”“府上”,要不是確實是叫他的名字,洛瑾年幾乎要以為他走錯門了。

就這簡陋的小院,哪裏稱得上“府上”?叫他公子就更是擡舉他了。

那人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拱手道:“我是司徒府上的管家,姓周,夫人吩咐,特來給公子送賞錢。”

聽到是送賞錢來的,洛瑾年呆了一瞬,連忙將人往裏讓:“周、周管家,您快請進!”

周管家笑著擺擺手:“我就不進去了,還得回府覆命呢。”

他接過小廝手裏的紅漆匣子,雙手遞到洛瑾年面前,“夫人對那兩只香囊滿意得很,直誇小哥兒手巧,繡工比坊裏的老師傅還細致。”

洛瑾年對生人有些緊張,接過匣子,拘謹地道了一聲謝。

周管家卻不急著走,又笑著道:“夫人說了,這樣好的手藝,往後定要多關照,小哥兒年紀輕輕就有這般造化,往後不可限量啊!”

他說話時微微弓著身,臉上笑意殷殷,目光掃過洛瑾年身後的院門,又掃過他那身半舊的衣裳,卻絲毫沒有輕視的意思,反倒愈發恭敬。

洛瑾年不知該怎麽接話,只連連點頭:“多謝夫人誇讚,多謝周管家跑一趟……”

周管家又寒暄了幾句,這才帶著小廝告辭。

洛瑾年捧著匣子站在門口,看著那兩人走遠,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關上門,慢慢打開匣子,裏頭用灑金紅紙包著一個饅頭似的銀元寶。

不是碎銀,不是銅板,是雪白嶄新的銀元寶,他小心拿起來,借著光細看,足色紋銀,底款清晰,約莫有五兩左右。

許多普通百姓一輩子都見不著的東西,洛瑾年還是頭一回拿呢,捧著那圓潤的銀元寶,手有些抖。

院門忽然又響了。

洛瑾年嚇了一跳,連忙將銀子藏進懷裏,跑去開門。

卻是謝雲瀾回來了,他手裏提著個油紙包,見洛瑾年臉色不對,問道:“怎麽了?”

洛瑾年拉著他進了屋,關上門,才從懷裏掏出那個沈甸甸的銀元寶,捧到他面前,“你看這個……”

謝雲瀾低頭一看,眼中掠過一絲驚訝,“司徒夫人給的?”

洛瑾年用力點頭,整個人都很恍惚,聲音都有些發飄:“周管家親自送來的,說夫人很滿意,誇我繡工好,還說往後要多關照。”

謝雲瀾接過那錠銀子,在手中掂了掂,著實壓手,“足五兩。”

以往接觸的都是銅錢、碎銀,即便是他也是平生第一次見這整個銀元寶,心中也不免有些興奮,但更多的是為洛瑾年高興。

他擡眼看向洛瑾年,唇角彎起,“瑾年,這可都是你的功勞。”

洛瑾年被他這樣看著,臉騰地紅了。

“也、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他小聲道,“花樣是你畫的,詩是你題的……”

“花樣是我畫的,可繡出來的是你。”謝雲瀾將那銀元寶放回他手心,沒有半分覬覦,“這賞錢,是你一針一線自己掙來的,仔細收好吧。”

那銀元寶實在讓洛瑾年稀罕,摸了又摸,還是謝雲瀾說一直拿著怕被人瞧見,他才依依不舍地回屋,把元寶藏在自己存錢的小木匣裏。

*

洛瑾年一連兩日沒瞧見時小山,以為他是玩心重,一個人跑去哪玩了,也沒太在意。

錦繡坊罕見地辭了一位老人兒,據說是個繡工一頂一的繡娘,被王掌櫃親自出馬攆走的,鬧得很不愉快。

還是時小慧和他說了,洛瑾年才知道被趕走的人是柳紅玉。

不知司徒夫人和王掌櫃說了什麽,王掌櫃每見洛瑾年一回,臉上愈發和顏悅色,甚至有些討好的意味。

“掌櫃問你願不願意繼續接活,還按之前說好的價錢,是位富家小姐點名要你呢。”時小慧頗有些羨慕。

實際上,繡坊裏的繡女哪個不羨慕洛瑾年?得了貴人青眼,指不定哪天就忽然飛黃騰達了。

洛瑾年自然不可能拒絕,當即應下來。

他這幾日忙碌著,也沒太註意時小山,還是這天晚上時伯時嫂著急地找來家裏,他才發覺不太對勁。

林花椒抹了抹臉上的淚,“小山真不見了!早知道前幾天他爹打他的時候,我就該攔著!這下好了……”

時大石板著臉,一臉陰沈,說不清是懊悔還是生氣,前幾天小山得意洋洋地提著只兔子回來,他就知道這小子肯定又偷偷跑去西郊了,實在不聽話!

他一時沖動,沒忍住動了手,隨手拿起笤帚抽了兒子一頓,氣得時小山兩天沒回家,至今沒有音訊,就是時大石也心急了。

洛瑾年把夫妻倆迎進屋子裏坐著,謝雲瀾端來兩杯涼茶,安慰道:“別急,慢慢說,是不是去哪個朋友家住了?”

林花椒捂著胸口搖搖頭,哽咽道:“沒有,也沒去他舅舅家,有人說看著像是跑西郊山上去了。”

一聽這話,洛瑾年也禁不住擔憂起來,真怕時小山出事。

“時伯時嫂你們別急,咱們明兒一早一塊出去找找,說不定沒上山,看錯 了也說不準,再問問楊大哥有沒有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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