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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兩個人抱在一起,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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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兩個人抱在一起,好像……

王掌櫃撿起那兩枚香囊看了半晌, “不錯,紋樣收小一些,莫搶了字的位置, 夫人說要題詩的。”

這是認可的意思了。

洛瑾年心中大石落地,正要應聲,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慢悠悠的女聲:“喲, 王掌櫃又在瞧新活兒呢。”

柳紅玉眼風掃過那兩枚香囊,一雙柳葉瞇著,似笑非笑。

“石榴, 荔枝……”她輕輕“嘖”了一聲,“倒是巧。”

聞言, 洛瑾年轉過頭看她。

“上回我在東市布莊, 瞧見一本蘇州來的繡樣冊子, 裏頭就有這麽兩個花樣, 石榴開口,荔枝配綠葉, 連這開口的方向、葉脈的走勢,都差不離。”

“年輕人多看看時興樣式是好事。可照搬人家的東西,總得改一改吧?這般原樣描下來,傳出去,倒像咱們錦繡坊專出這種活計似的。”

話音一落, 錦繡坊裏所有人都安靜了, 異樣的目光悄悄打量著洛瑾年。

時小慧臉色倏地變了, 偷花樣兒可是毀人名聲的, 錦繡坊規矩嚴,今天洛瑾年要沒個解釋,別說是司徒夫人這樁活兒, 以後王掌櫃絕不會再收洛瑾年的繡活。

時小慧看了一眼王掌櫃,王掌櫃果然眉頭緊皺,她更是心急如焚。

她知曉洛瑾年是個軟性子,怕他白白受欺負吃了大虧,急道:“柳紅玉你瞎說什麽?瑾年才沒有偷人花樣!”

柳紅玉早知曉洛瑾年是個膽子小的,受委屈也不敢還嘴,上回她故意撞了洛瑾年,看他一聲不吭,嘴都不敢還就知道了。

她眉梢上吊,得意道:“空口白牙的你說沒偷就沒偷啊?有什麽證據嗎?”

時小慧氣得都想罵人了,哪來的證據?她動動嘴皮子就想把臟水往洛瑾年身上潑。

時小慧脾氣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好好和她理論一番,洛瑾年卻輕輕拉住了她的袖子。

看到小慧姐這麽信任他,還為他出頭,洛瑾年一顆惴惴不安的心也安定下來了。

他看向柳紅玉,聲音平穩:“柳娘子,你說的那本繡樣冊子,可否借我一觀?”

洛瑾年從不是善於與人爭辯的性子,在洛家時,受了委屈只知隱忍,來省城後,有謝雲瀾在旁,更無需他出頭。

但這不代表他笨,柳紅玉說他偷他就是偷了?柳紅玉撒沒撒謊她心裏最清楚,洛瑾年問心無愧,憑什麽讓他自證?

“柳娘子你若真有那本繡樣,肯借我一觀,確是我的不是,理當向您和掌櫃賠禮,就是不知道你拿不拿得出來?”

聽到他的話,擼起袖子就要幹架的時小慧瞪大眼睛看著他,像看一個陌生人,顯然非常意外。

柳紅玉臉上那點從容的笑意,一點一點僵在了唇角,那個什麽冊子是她瞎編的,她當然拿不出來。

她沒料到,這個平日悶聲不響,見人都不敢大聲說話的小哥兒,明明瞧著就是個任人揉捏的軟包子,居然這麽鎮定。

洛瑾年當著王掌櫃的面,一條一條將她的話駁了回來。

沒有被嚇哭,沒有求全,甚至沒有高聲,就那麽輕輕巧巧,把她架在了下不來臺的地方。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圓場的話,卻發現什麽都接不上。

她能說什麽,說“我就是看不慣你”?說“你一個新人憑什麽得貴人青眼”?說“我柳紅玉在錦繡坊做了五年,你算什麽東西”?

她什麽都說不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最後只能扯了扯嘴角,擠出個幹巴巴的笑。

“喲,倒是我多嘴了,王掌櫃眼光高,自然不會看走眼,罷了,我一個做活的,操這心作甚。”

王掌櫃沒應聲,眉頭還是緊緊皺著,眉宇間的細痕更深了,不過視線從洛瑾年轉到柳紅玉身上,眼裏藏著深深的不滿。

這柳紅玉性子太強硬了,不好管教,便是手藝再好她也已經不願意留了,她若再不改改這性子,將她攆走也罷,錦繡坊又不缺她一個繡娘。

柳紅玉本來是來要工錢的,可店鋪裏所有人都悄悄打量她,幾個相熟的繡娘也捂著嘴笑話她,背地裏還指不定要怎麽指指點點。

她不敢多留一刻,錢都沒要就慌忙走了,心裏又是委屈又是氣憤。

那個年哥兒不過是運氣好,得了司徒夫人青眼,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柳紅玉走後,鋪子裏重新熱鬧起來,繡娘們該做事的做事,客人該買布的買布。

王掌櫃拿著那兩個香囊又仔細看了看,“荔枝這個,配色再清透些。”

她語氣如常,像方才什麽也沒發生,不過再看洛瑾年時,眼裏多了幾分滿意,特意提點道:“司徒夫人喜歡雅致色,太艷了不好,料子也可以換成月白色。”

洛瑾年認真聽著,一一記下來,輕聲道:“謝謝掌櫃提點。”

他將兩個香囊收好,又把自己做的幾個繡品拿出來,王掌櫃眼光高,沒全要,只拿了兩條手帕和一個香囊,按質定價,給了洛瑾年一百二十五文。

錢不算多,但洛瑾年摸了摸沈甸甸的錢袋,已經很滿意了,這麽一點點攢下來,遲早能攢夠他自己開店的本錢。

出了錦繡坊,時小慧一路沒說話,走出十餘丈,她忽然站定,轉身就要往回走,“不行,我去找柳紅玉說清楚!”

洛瑾年怕她鬧出事,趕緊拉住她,“小慧姐,算了算了。”

“算什麽算!”時小慧越想越氣,眼眶都紅了。

“她分明是嫉妒,空口白牙就敢誣賴你偷花樣!今兒是你在,明兒換了別人,還不知被她欺負成什麽樣!”

洛瑾年安撫了一番,說柳紅玉誣陷他本就不占理,時小慧真去了反而吃虧。

時小慧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怒意壓下去,“成,聽你的,不回去鬧。”

她說著挽起洛瑾年的胳膊,“不過你得答應我,下回她再敢這樣,你不許一個人扛著。”

洛瑾年抿唇,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好,謝謝小慧姐。”

*

入了六月半,暑氣一天比一天重。

這日一早,洛瑾年照例餵雞澆地,忙活完日頭已升得老高。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趁日頭好,把攢了幾日的衣裳洗了,時小山忽然從院門外頭探進半個腦袋。

“瑾年哥,在家呢?”

洛瑾年擡頭,見他懷裏抱著個鼓囊囊的木盆,盆裏臟衣裳堆得冒尖。

“我爹娘去鋪子了,我姐也不在,應該是去繡坊做工了。”時小山笑嘻嘻擠進門。

“瑾年哥也該洗衣服了吧?正好,一個人洗衣裳多沒意思,咱倆一塊兒洗唄!”

洛瑾年失笑,時小山這熱鬧性子,洗個衣裳還要人陪。

不過他也確實攢了幾件,謝雲瀾的袍子不敢馬虎,他自己的倒還好。兩人將木盆搬到井邊,並排坐在小板凳上,就著清涼的井水搓洗起來。

日頭漸漸升高,蟬鳴從稀疏變得聒噪。

時小山一邊搓衣裳一邊絮叨鋪子裏的事,什麽“昨天又賣了多少碗豆花”,什麽“有個客人一口氣要了三碗”……

洛瑾年聽著,手下不停,嘴角微微彎起。

時家的鋪子是真好起來了,自打賣起了那花蜜酒釀冰豆花,回頭客一天比一天多,有時晌午還沒到,豆花就賣空了。

林花椒笑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誇“多虧瑾年出的主意”。

洛瑾年聽到時家生意好,心裏也為他們高興,更別提他在時家是有分紅的,生意越好,到時分給他的錢不就更多?

洗衣裳洗到一半,時小山忽然想起什麽,“瑾年哥,你等等,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他說著便起身,三兩步跑回自家院子,又小跑回來,懷裏揣著個布包。

洛瑾年甩了甩手上的水,“什麽呀?神神秘秘的。”

時小山將那東西塞進他手裏,臉上帶著點促狹的笑:“貨郎那兒買的,可貴了!你看看。”

洛瑾年狐疑地打開,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皮上印著幾個字,他沒細看,隨手翻開一頁。

只一眼,他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那上頭畫著兩個人,疊在一處,姿態……洛瑾年不敢多看,啪地將冊子合上,耳根子紅透了。

“時小山!”他壓低聲音,又羞又急,“你、你看的這都是什麽!”

時小山卻一臉無辜:“怎麽了嘛?貨郎說這是正經東西,成親前都得看的,不然啥也不懂,怎麽洞房?”

他說著湊過來,指著那冊子,一臉求知若渴:“瑾年哥,你說這上面畫的,真的比書上寫的更舒服嗎?我聽說——”

“時小山!”洛瑾年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時小山卻不肯罷休,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瑾年哥,你和你家相公住一塊兒這麽久,你們肯定有那個過,是什麽感覺啊?”

旁人不知道他倆什麽關系,只看洛瑾年和謝雲瀾住在一處,便以為他們是一對兒,時小山也是如此。

洛瑾年也沒有多解釋,難道要他和別人說,他其實是謝雲瀾哥哥的夫郎嗎?

“……沒有。”他別開臉,聲音悶悶的,“我倆沒有。”

時小山楞了楞:“沒有?可巷子裏嬸子們都說,你們就是夫妻啊,謝雲瀾待你那麽好,你倆怎麽可能……”

“說了沒有就是沒有。”洛瑾年打斷他,低著頭使勁搓衣裳,耳根紅得像要滴血。

時小山撓撓頭,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又湊過來,聲音壓得更低:“瑾年哥,那你想不想試試?”

洛瑾年正在擰幹衣服,聽到他的虎狼之詞,手一抖,差點把洗衣盆掀翻了,還好他及時穩住,不然這一盆衣服都白洗了。

“那個……我不是催你啊!”時小山連忙道,“我就是好奇嘛,你看這書上畫的,兩個人抱在一起,好像挺那個的……而且我聽人說,這種事憋久了也不好,容易……”

“時小山!!”洛瑾年一捧水潑過去,時小山嘻嘻哈哈躲開,兩人在井邊鬧成一團。

衣裳洗完後,洛瑾年的臉還是紅的,時小山回家去了,洛瑾年將衣裳晾上,站在院中發了會兒呆。

日頭正烈,曬得地皮發燙,洛瑾年擡頭看了看天,萬裏無雲,一絲風也沒有。

這種天氣,謝雲瀾還要出門。

今早走的時候說,司徒先生那邊有些事要處理,晌午不回來吃飯,讓他自己先吃。

洛瑾年回竈房,就著昨晚剩下的半碗菜,熱了兩個饅頭,草草對付了一頓。

吃完飯,他也沒閑著,先給雞添了水,又去後院看了一圈,黃瓜又結了幾根嫩的,晚上煮個黃瓜湯或者涼拌都挺好。

小白菜、菠菜長勢正好,一畦綠油油的,邊上枇杷樹葉子被曬得有些打蔫。

他提了桶水,一瓢一瓢將菜畦澆透,剩下半桶水也不浪費,提到屋裏潑了,空氣幹,偶爾灑灑水能涼快點,也能壓壓塵土。

幾瓢水灑下去,熱氣蒸騰而起,又被新的水壓下去,不多時,屋裏便有了些微的涼意,多少能舒服些。

做完活兒時間還早,洛瑾年是個閑不下來的性子,便搬了張小凳,坐在檐下陰涼處拿出繡棚。

過兩天司徒夫人就要來取香囊了,他得盡快完工。

石榴香囊的皮色已調好了,比之前沈了幾分,暗紅中透著青,倒真有幾分熟透的樣子,他仔細繡著,手下針線走得很慢。

可不知怎的,洛瑾年總有些心不在焉,時小山的話時不時冒出來。

“你想不想試試?”

“憋久了也不好……”

“兩個人抱在一起,好像挺那個的……”

洛瑾年臉又熱了,用力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去,低頭專心繡花,只是心底那點難得的好奇心,怎麽也壓不下去。

日影慢慢西斜,謝雲瀾回來時,夕陽正沈到院墻後頭。

洛瑾年聽見院門響了,連忙放下繡棚起身,卻見謝雲瀾手裏提著個油紙包,鼓鼓囊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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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情人節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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