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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踏青采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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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踏青采艾草

門口站著一對年輕男女, 正是時家姐弟。

姐姐叫時小慧,約莫十六七歲,眉眼清秀, 笑容爽利,穿著件半舊但幹凈的藕荷色布裙, 手裏挎著個蓋著藍布的籃子。

弟弟叫時小山, 比洛瑾年略小些,個子卻躥得挺高,皮膚是常在外頭撒野跑動曬出的麥色, 眼睛黑亮有神,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手裏也拎著個帶蓋的小背簍。

“瑾年來了?”時小慧先笑著招呼, “等你好一會兒了, 快走快走, 去晚了好東西都讓別人挖走了!”

時小山看了看他的背簍,也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瑾年哥,你這筐子夠大不?不夠等會兒用我的背簍。”

自打來了省城,這還是洛瑾年第一次和陌生的同齡人結伴出門,還有些局促,只靦腆地點頭應著, 都不敢大聲說話。

時小慧心思細, 看出他的不自在, 便主動聊起話頭:“上回風哥兒跟我說, 東郊那塊兒長了好多薺菜和婆婆丁,咱們多挖點回去,揉點雜面饅頭吃。”

家裏才買了一袋面, 洛瑾年正想抽空揉點饅頭,聞言點點頭,野菜挖多了就曬幹存起來,也挺好。

時小山嚷嚷著要吃薺菜餃子,時小慧笑瞇瞇地敲了下他的腦袋,餵他吃了個核桃,“吃什麽餃子,就屬你幹活最少,不幹活給你倆饅頭吃就不錯了,還挑?”

“嘶……好疼……”時小山捂著腦袋,小聲嘟囔,“這麽暴力,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你說什麽?”時小慧瞇著眼看他,臉上笑得滲人。

時小山後背一涼,幼時各種闖禍被姐姐暴力教訓的灰暗記憶湧上來,他連連搖頭,“沒有,我說這花好看。”

他隨手撿了一朵野花,擦擦冷汗,“瑾年哥你看好不好看?”

有他這個活寶在,氣氛很快活絡起來,洛瑾年漸漸放松,也開始小聲回應:“嗯,好看。”

三人說說笑笑間,已出了城門,往東是一片緩坡和疏林,樹林草地相間,因著春日雨水較多,植被很是茂盛,再往遠望,隱約可見一片連綿的黛色青山。

春日陽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空氣裏滿是青草的清新氣息。

已有三三兩兩的婦人和孩子散布在坡地上,提著小籃子,低頭尋覓著鮮嫩的野菜。

“來這邊!這邊向陽,薺菜和蒲公英肯定多。”時小慧眼尖,拉著洛瑾年往一處草叢茂密的地方去。

果然,撥開枯草,底下便是一片片肥嫩的薺菜,鋸齒狀的葉子綠油油的,蒲公英也頂著黃色的小花,葉片肥厚。

洛瑾年在家時常挖這些,動作熟練,用鋤頭連根撬起,抖掉泥土,整齊碼進籃子。

薺菜和蒲公英確實不少,只是他們來得稍晚,明顯已經被早到的人采過一遍,只剩下些藏在草叢深處或長得細嫩的。

三人分散開,仔細搜尋,才勉強將各自籃子鋪了個底。

時小山有些洩氣:“哎,來晚了!早知道再早點起了。”

洛瑾年也有些失落,只是沒把喪氣話說出口,都憋在心裏。

時小慧倒不氣餒,拍拍他肩膀:“沒事,咱們再往裏頭走走,說不定有別的。實在不行,挖點野蔥野蒜回去調餡兒也是好的。”

三人沿著坡地繼續往東,繞過一片矮樹林,前方傳來潺潺水聲。

一條清澈的小溪蜿蜒流過林間草地,岸邊是濕潤的泥土和茂盛的雜草,還有一小片鵝卵石灘地,有幾個半大的孩子在河邊打水漂玩。

孩子們挑著扁平的鵝卵石,找準方向往水裏一打,最厲害的那個孩子連打了七個水漂,引得其餘幾個孩子連連驚呼。

看到有條小溪,時小山眼睛一亮,把背簍一放,“我去看看有沒有泥鰍。”

他說著便挽起褲腿,小心翼翼地下到溪邊淺水處,低頭搜尋起來。

洛瑾年和時小慧則在岸邊的草叢裏繼續尋覓,洛瑾年眼尖,在溪流拐彎處一片濕潤的窪地上,發現了一大片茂盛的艾草。

葉片呈羽狀分裂,背面有灰白色絨毛,散發出一種特有的清苦香氣,很多人喜歡放在家裏驅蟲,洗澡或洗頭時,在水裏泡一些,身上也會有淡淡的清香。

洛瑾年有些驚喜,艾草可是好東西,春天頭茬的嫩艾草,最是鮮嫩,摘回去焯水擰幹,和著糯米粉做成青團或艾葉糍粑,又香又糯。

艾草可比一般的野菜稀罕,婆婆丁、薺菜什麽時候都能吃,艾草就這三四月份能吃,過了就老了。

“這麽多艾草?”時小慧也湊過來,歡喜道,“這個好!能做青團,還能做艾葉豆腐呢。”

“艾葉豆腐?”洛瑾年好奇地問,他只吃過黃豆做的豆腐。

“嗯,就是用艾草汁點出來的豆腐,顏色碧綠,帶著艾草的清香,清熱去火,天熱時吃最好不過了。”時小慧解釋道,“就是做起來比普通豆腐費事些,我娘會做,回頭我問問她,要是做成了,請你嘗嘗。”

洛瑾年聽得心動,手下動作更快,利落地采摘著最嫩的艾草尖。

這塊地方離城門遠,顯然還沒人來過,一大片艾草又多又嫩,采了不一會兒背簍就裝滿了,這還是專挑嫩尖掐的。

時小山在溪邊撲騰了半天,他不太會抓魚,只摸到幾只小蝦小螺,還不夠塞牙縫的,有些悻悻地上了岸。

見姐姐和瑾年哥采了那麽多艾草,又高興起來:“這個好,回去讓娘做艾餅吃。”

日頭漸漸升高,到了晌午時分,三人尋了溪邊一塊幹凈平整的大石頭坐下,準備吃點東西歇一歇。

洛瑾年從懷裏掏出兩個早上烙的雜面餅,放了一上午已經有些幹硬。

時小慧見了,忙從自己籃子裏拿出一個油紙包,裏面是幾塊炸得金黃、切成小三角的豆腐泡。

“來,瑾年,嘗嘗這個,就著餅吃香得很。小山,你也拿點。”

時小山也貢獻出剛在路邊采的一捧紅艷艷的野莓,在溪水裏仔細沖洗過,水靈靈的,“這個甜,夾在餅裏也好吃。”

洛瑾年不好意思自己吃獨食,接過豆腐和野莓後,也分了一張餅給姐弟倆,他沒有筷子就用餅卷著吃。

幹硬的餅攤開,夾上一塊炸豆腐泡,再放幾顆酸甜的野莓,咬一口,弄了個鹹甜口的卷餅,滋味意外的不錯。

溪水潺潺,春風拂面,雖然只是粗糙的飯食,卻吃得格外香甜滿足。

時小山沒什麽吃飯的心思,始終怨念自己剛剛沒有抓到魚,他在城裏長大,只偶爾出城時有機會下水摸魚,自然不擅長抓魚,偏偏他越挫越勇,一邊吃飯一邊嘟囔“下回再來”。

洛瑾年看他這麽執著,猶豫了一下,問道:“要不我們下個陷阱吧,抓兩條魚應該沒問題。”

他雖然也不太擅長,但好歹是鄉下長大的,多少會一點,後娘又不給他飯吃,自小就經常在外面挖野菜摘野果,偶爾也會掏點鳥蛋抓幾條魚打牙祭。

時小山當即眼前一亮:“什麽陷阱?你會下?”

洛瑾年放下吃了一半的餅子,在河道中挑了一段水流平緩的地方,用石頭和樹枝簡單壘了一個小水窪,旁邊留一個開口,再掰一點餅子泡放裏面。

“好了,過會兒再來看吧,應該能抓到魚。”

兩人重新坐回去吃東西,時小山很好奇那麽幾塊石頭真難抓到魚?他時不時就要扭過頭看一眼,生怕魚跑了。

時小慧見洛瑾年不再那麽拘謹,便主動聊起天:“瑾年,聽我爹娘說,你也會做繡活?”

洛瑾年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會一點,是跟我婆婆學的,就是些簡單的花樣,比不得繡坊裏的師傅。”

他身上正好帶了一條擦汗的帕子,就拿出來遞給時小慧看,上面是一些簡單雅致的花草。

“繡坊裏的師傅也是從簡單開始的。”時小慧笑道,她本就是爽朗性子,又見洛瑾年虛心好學,便多說了幾句。

“其實配色很要緊,比如繡朵紅花,不能只用一種紅,得摻點橘紅、暗紅,甚至一點點黃或紫,看著才鮮活。針法也是,平針、套針、打籽針,用在不同的地方,效果都不一樣。”

她說著,從隨身的荷包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香囊,遞給洛瑾年看。

那香囊是素白的緞子,上面繡著一只蜷縮著打盹的小貍花貓,針腳極其細密,小貓的神態慵懶可愛,毛發根根分明,仿佛一摸上去能感覺到貓咪柔軟的毛發。連用作眼睛的黑色絲線,都用了好幾種深淺,顯得靈動有神。

“真好看。”洛瑾年由衷讚嘆,小心地摸著那精致的繡面,他平時繡的多是花草字紋,這樣活靈活現的小動物,還是第一次見。

時小山聽他誇自己姐姐,終於舍得轉過頭來看他們,一臉與有榮焉,插嘴道:“我姐厲害吧?她可是正經學過蘇繡的!在繡坊裏,一個月工錢就有這個數呢!”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劃。

“有時候接了私活,繡個這樣的香囊,光工價就收七八十文,要是有人定制覆雜的花樣,一二百文也是有的。”

洛瑾年聽得暗自咋舌,又十分心動,他自己的繡活若能精進到這種程度,豈不是也能多一條穩定的財路?

他鼓起勇氣問:“小慧姐,我能跟你學學嗎?不耽誤你幹活的時候,你有空指點我一下就行。”

時小慧爽快應下:“行啊!這有什麽不行的,以後我得空,你來我家,或是咱們約著一塊做針線都成,互相還能有個伴兒。”

洛瑾年問她繡坊出急活兒的事兒,她也沒瞞著,只是東家眼挑,讓洛瑾年獨自去估計瞧不上他,不會樂意分活兒。

“東家說如果還有靠譜的人手,可以介紹,正好我手上接了一批,要不我分你兩條簡單的帕子試試?工錢按條算,一條五十文,就是活急趕工夫,得盡快繡好。”

一聽能賺到錢,洛瑾年既緊張又興奮:“我、我可以試試!”

正說著,時小山忽然“哎呀”一聲,丟下吃了一半的餅,跑到剛剛下陷阱的地方。

只見那個石頭壘起的水窪裏水花翻騰,似乎有東西在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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