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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六十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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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六十兩銀子

既說定明日要走, 那今日就得早早準備,天還沒亮,林蕓角就起來要給他倆收拾行李。

衣裳鞋子是早就備好的, 不用操心,出門在外最重要的就是用錢, 林蕓角早就把家裏的錢拿到錢莊換成銀票了, 她怕被錢莊的人惦記,特意在兩三個月前換的,還分幾趟去了好幾次。

那麽多錢, 大白天的不敢拿出來,打算等晚上把兩人叫進屋裏, 再偷摸塞過去。

在外面不比家裏, 除了錢, 吃是最緊要的。

林蕓角張羅著烙了一鍋餅子, 又蒸了一鍋饅頭,放涼了就用布包裹緊壓實, 路上方便帶。

又讓洛瑾年到竈房取了幾根臘腸帶著,他們要坐驢馬大車去,路上還得走幾段路,一路舟車勞頓,好歹能吃點葷腥, 不然走路都沒勁兒。

洛瑾年在自己屋裏收拾了一些東西, 繡花針和普通的針線都拿了一些, 一來是路上衣服破了方便修補, 二來是想趁有空能繡點東西,不然手生了,手藝活最怕的就是手生。

昨兒小滿和他說, 省城有好多時興的花樣,特意讓他多學一點,回來給他和雨哥兒看看,還說指不定能大賣特賣發一波財呢。

小滿表叔就是這樣,在大城鎮進一些廉價漂亮的小玩意,拉到小村小鎮翻倍賣出去,生意一路做大,如今已經做到省城去了。

發財的事洛瑾年想想也就罷了,並不敢當真,只想踏踏實實地學點手藝賺錢,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就好。

洛瑾年收拾了一些日常要用的東西,東西不多,只裝了一個包裹,背在身上格外輕便。

聽見院裏有動靜,他擡頭透過窗子望了一眼,正看見謝雲瀾往書箱裏裝東西。

竹制的書箱,放在地上約莫到洛瑾年大腿半截的位置,四四方方,兩邊各綁了一根袋子可以背在身上,書箱最頂上還有一個小小的棚子能擋光擋雨。

書本太重,謝雲瀾只在裏面放了必要的書,筆墨紙硯多帶了一套備用的。

林蕓角提著一大包幹糧過來,問道:“雲瀾,你看這些夠不夠你倆吃的?路上怎麽也得大半個月呢。”

她想了想又要去多拿一些,還想帶一點米面,還是謝雲瀾攔住她,無奈勸道:“不用,明早我們出城租一輛驢車,晚上就能到州府,路上換乘也有不少落腳的地方,多買一些吃的就是了。”

林蕓角想著他們一路上得換乘好幾次,還不一定能租到車,說不定還得走幾段路,帶太多東西不方便趕路,也就作罷了。

“成,那娘給你們燒一頓好吃的,咱在家裏吃飽。”

今年手頭沒那麽緊了,為了給他倆送行,午飯比平日豐盛許多。

一碟韭菜炒雞蛋,一碗清炒小白菜,是後院剛間苗掐下來的嫩尖,還有一碗酸菜炒豬肉,豬肉林蕓角一早特意出門買的,添點葷腥氣。

還有幾張剛烙好的雜面餅子,用豬油起酥,外皮酥脆,內裏卻松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謝玉兒看著桌上的菜,眼睛都亮了:“哇,今天吃肉!”

謝洛風雖然沒說話,但扒飯的速度明顯比平時快。

林蕓角給謝雲瀾和洛瑾年碗裏各夾了一大筷子雞蛋:“多吃點,路上辛苦。”

又給謝玉兒和謝洛風也夾了,“你們也吃,鍋裏還有呢。”

飯桌上,林蕓角細細叮囑著,包袱要看好,錢財莫外露,夜裏涼了要加衣,遇到生人莫搭話……

謝雲瀾安靜地聽著,不時應一聲“嗯,兒子記下了”。

洛瑾年默默吃著飯,也豎著耳朵聽這些叮囑。

萬事妥當,但林蕓角還是閑不下來,下午又將準備好的行囊一樣樣拿出來清點。

幾身換洗衣物,三雙布鞋,一包糖餅,幾個煮雞蛋和年前自家灌的臘腸,一竹筒自家腌的醬,早上就餅子吃,一小包提神醒腦的草藥,還有幾十文零用錢,分成兩份,林蕓角特意分別縫在兩人貼身內衫的暗袋裏。

“路上萬一走散了,各自身上都有錢,不至於抓瞎。”她一邊縫一邊說。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砰砰”的敲門聲,力道不小。

屋裏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謝洛風臉色一沈,謝玉兒下意識往娘身邊靠了靠,連洛瑾年都緊張起來。

林蕓角也有點緊張,莫不是趙四那夥人,或是之前那個囂張跋扈的周公子,惦記他們家的錢,想來找茬?

林蕓角定了定神,示意孩子們別動,自己走到院門後,隔著門問:“誰呀?”

“林嬸子,是我!”門外傳來一個粗獷但熟悉的聲音。

原來是鎮東邊的王木匠,平時為人也很厚道,林蕓角松了口氣,打開門就見王木匠扛著個小木箱站在門口。

王木匠笑道:“聽說雲瀾侄子要去府城?巧了,我也要趕車去府城接趟活兒,順路,驢車寬敞,捎他們一程正好,省了車錢,路上也有個照應!”

這真是意外之喜,林蕓角又驚又喜,連忙道謝,定好了晚上出發的時辰,王木匠便告辭了。

關上門,屋裏的氣氛一下子輕松了許多。

原本要出城走一段,在賃驢店才能租一輛驢車,但有熟識的人同路,還是王木匠這樣的穩妥人,路上安全了不少,還能省下一筆不小的車資,實在是意外之喜。

林蕓角雙手合十,喃喃念了句“老天保佑”,而洛瑾年心裏也踏實了不少。

*

吃完晚飯,天邊晚霞似火,照得溪水泛起粼粼波光。

竈房裏提前燒了水,這會兒已經放涼了,他們這裏喝水都愛燒開了喝,不然容易生病。

洛瑾年拿了幾個水囊去灌水,已經放涼的水嘩啦啦灌進去,他想著,不論如何,既然已經答應下來陪讀,那他就好好做事。

反正要做的也不過是洗衣做飯,這都是他做慣的,去了省城他只管好好和謝雲瀾相處,把他倆的日子過好,總歸也就半年,又不是嫁給他了,還能這樣過一輩子不成?

這樣一想,洛瑾年瞬間通透了,本來因為要和謝雲瀾獨處半年,心底那點隱隱的慌亂也安定了。

是夜,星子滿天,彎月如鉤,初春夜裏寒意仍有些侵人。

洛瑾年剛回屋裏就被林蕓角叫去,進了北屋看到謝雲瀾也在。

玉兒正要睡覺,也被林蕓角打發出去:“玉兒,你去雞圈摸兩個雞蛋,明早娘給你蒸蛋吃。”

一聽能吃蒸蛋,玉兒頓時眼睛就亮了,連忙從床上跳下來,急沖沖地就往後院跑。

林蕓角關緊門窗,這才小心翼翼拿出小小的錢袋子,塞進謝雲瀾手裏,家裏的積蓄她都換成銀票和碎銀了,只留了夠家裏一年的用度。

“家裏的錢大都在這了,雲瀾,你一定要爭氣!”

謝雲瀾打開錢袋看了一眼,裏面是三張十兩面額的票子,還有一些碎銀,加起來約莫四十多兩。

全家傾盡全力托舉他,謝雲瀾心底沈沈,一臉鄭重地點點頭,“娘放心,我一定會考中。”

洛瑾年沒見到裏頭的錢,但看他們兩人一臉凝重,也知道數目定然不小。

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洛瑾年也暗自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顧謝雲瀾,不讓他操心讀書以外的瑣事,不給家裏拖後腿,好讓謝雲瀾能一心考功名。

*

早上寅時末,夜色濃重,天邊掛著彎月和細碎的星子。

洛瑾年睡得不算安穩,聽見東廂房那邊有動靜,他也緊忙起床洗漱。

清點了一下包裹,確認沒有遺漏,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從床底下拖出自己的小錢箱,原本滿滿一箱子的銅錢,他前不久都換了銀子,箱子裏就只有一個錢袋子。

粗布錢袋裝得很滿,裝了九兩多的碎銀,拿在手裏也沈沈的,怕碎銀漏出來,他還特意縫死了袋口。

洛瑾年早就想好要帶上自己的私房錢了,到了省城買點好布和針線,或是用來做別的,想學手藝總得花錢,他總不能花謝雲瀾的錢,那是他念書用的,不能動。

何況那些錢謝雲瀾自己都不一定夠花,洛瑾年帶點錢過去,還能偷偷補貼一點。

外面有人敲了敲窗子,是謝雲瀾在催他出來,洛瑾年連忙把沈甸甸的錢袋塞進包裹裏,背上包裹推門出去。

他們動身得早,謝雲瀾本來不想吵醒娘,怕她起太早又頭疼,只是他們剛走到大門口,林蕓角就披著外衣出來了。

林蕓角眼下發青,似乎沒怎麽睡好,謝玉兒和謝洛風也都出來送行,一家人在院門口辭別。

“路上千萬小心,一定要聽你王叔的話。”林蕓角最後一遍叮囑,眼眶微紅,強忍著沒讓淚掉下來。

謝雲瀾對母親深深一揖:“娘,保重,兒子定不負所望。”又對弟妹點點頭,“在家聽話。”

林蕓角又拉著洛瑾年囑咐了一番,讓他照顧好自己和謝雲瀾,洛瑾年乖巧地點點頭,“娘,你放心。”

王木匠已經趕著驢車過來了,就在院外不遠處等著。

謝雲瀾便背起書箱,挎著裝滿幹糧袋的包裹走過去,洛瑾年也緊了緊肩上的包袱,快步跟了上去,兩人坐在驢車兩邊的靠板上。

背後小院的門已輕輕關上了,那一點暖黃的燈光被門板隔絕,只剩下滿天清冷的星鬥,照耀著他們二人的前路。

王木匠趕著驢車出城,板車咕嚕嚕地響,洛瑾年和謝雲瀾就這樣去了省城。

起得早,趕車時就容易犯困,王叔一手揮著鞭子趕驢,時不時和僅有的兩個乘客說話。

天色漸漸亮了,洛瑾年早上還沒吃飯,這會兒覺得餓了,就掏出來一張大餅掰開,給謝雲瀾和王叔分了一點。

王叔也不客氣,接過來咬了一大口。

“你們是要去省城吧?這省城啊,要說別的,咱們這些小老百姓肯定比不上那些官家老爺,但要說吃那就不一樣了。”

洛瑾年有些好奇,平頭百姓都能吃到的,那些吃慣了山珍海味的有錢老爺還能吃不到?

“省城有一家做豆腐的,叫時記豆腐,我前年吃過一回,那滋味一絕!便宜好吃,就是藏在巷子裏,也就咱們這些普通老百姓能找到,那些只走大路只吃酒樓的達官貴人可找不到,想吃都吃不著。”

王木匠說罷又是一陣遺憾,“不過嘛,時記豆腐的老板年紀大了,聽說他家兒子又不願意跟著他老子學手藝,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賣豆腐了,真想再吃一回啊。”

洛瑾年聽罷,也是一陣唏噓,身旁謝雲瀾也說,去了省城要打聽打聽,看看還有沒有時記豆腐,他們也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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