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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桂花糖藕、紅燒獅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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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桂花糖藕、紅燒獅子頭、……

繡春樓雖不算鎮上最頂尖的酒樓, 卻也燈火通明,賓客盈門,正逢年關更是熱鬧。

一家人難得齊齊整整出門, 自然得穿得能見人,都穿著新衣, 洛瑾年換上了一身最體面的靛藍棉衣, 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心卻微微有些出汗。

去酒樓吃飯,對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雖說來時都想好了要怎麽說怎麽做,不給謝家丟人, 可真到了地方還是忍不住緊張。

繡春樓門臉並不張揚, 裏頭卻幹凈亮堂, 跑堂的夥計見他們一家老小進來, 熱情地將他們引到二樓一個靠窗的雅間,這是謝雲瀾特意要的, 清靜些。

雕花木窗支開一半,能看見樓下街道零星的紅燈籠和未化盡的積雪,街市上熙攘的人流。

中間一張雕花大圓桌,桌上鋪著素凈的棉布,連茶壺茶杯都是細瓷的, 玉兒坐在最裏面新奇地左右張望, 旁邊謝洛風也努力繃著臉, 想顯得不那麽土包子。

洛瑾年默默坐在靠門口的位置, 坐這兒方便從小二手裏接菜端菜,左右分別坐著林蕓角和謝雲瀾。

夥計報了一連串菜名兒,林蕓角先讓謝雲瀾點, 謝雲瀾點了一道清蒸鱸魚、一道紅燒獅子頭,林蕓角又加了道八寶鴨。

輪到洛瑾年時,他聽著那些陌生的菜名有些無措,這要是換做以前,他必定慌得不敢多看,生怕點貴了惹人嫌。

謝雲瀾溫聲問:“瑾年,有什麽想吃的?”

若是從前,洛瑾年必定是慌忙搖頭,連聲說“都好”、“聽娘的”,然後便縮在角落,不敢多夾一筷子肉,不過嘛,他摸了摸懷裏鼓鼓的錢袋子,心裏就有了底氣。

點貴了也不怕,反正他現在有錢了,想吃什麽自己掏錢買就是了,不怕虧欠誰。

小二又報了一遍菜名兒,順口溜似的妙語連珠,洛瑾年仔細聽完便點了道桂花糖藕。

鄉下吃不到什麽甜食,他偶爾會摘點木槿花含著花尾巴吃蜜,甜滋滋的,可惜就那麽一點點蜜,摘完十來朵都不夠吃的。

他記得很小的時候,似乎在哪戶辦喜事的人家嘗過一小口桂花糖藕,那軟糯香甜的滋味,混雜著桂花的香氣,比木槿花尾巴上那一點點蜜還要甜蜜數百倍,後來回家後,別說吃,見都沒見過。

林蕓角楞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加開懷:“好,咱們瑾年想吃,那就點!夥計,再加個素三鮮,不然光吃肉多膩歪。”

謝洛風也湊熱鬧點了個炸酥肉,玉兒要了碗酒釀圓子。

洛瑾年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在林蕓角不斷的布菜和謝雲瀾自然的照顧下,也漸漸放松下來。他夾起一塊向往已久的桂花糖藕,放入口中。糯米軟糯,蓮藕清甜,桂花蜜香而不膩,果然和記憶裏那驚鴻一瞥的滋味一樣美好,甚至更溫暖。

一桌菜點得多一時上不齊,先上了清蒸鱸魚、獅子頭、八寶鴨和素三鮮,自家吃不用講究等菜齊不齊、長輩先動筷這種規矩,一家子便開吃了。

清蒸鱸魚鮮嫩,淋了一圈豉油和蔥絲,獅子頭肥而不膩,八寶鴨香氣撲鼻,素三鮮自家也常吃,本來還不覺得有多好吃,但今兒吃肉多,吃膩了再來一點素菜,倒連素的也有幾分不同的滋味了。

林蕓角先給謝雲瀾夾了塊魚腹肉,又給洛瑾年夾了個鴨腿:“雲瀾多吃點魚補補腦,咱們明年一舉中第,考個大官兒,瑾年也勞累半年了,多吃些補補。”

玉兒和洛風也有份兒,一盤獅子頭就四個,但一個就有拳頭那麽大,林蕓角拿筷子插在裏頭往外一扒,一個就分成兩半,先分給兩個孩子吃了。

不一會兒炸酥肉和兩道甜的也上了,一個面生的小二端了個紅木托盤進來,放了兩大盤菜和一碗湯,洛瑾年離得近,就也站起來幫著放菜。

那小二彎著腰,臉上掛著笑,眼裏卻隱隱帶了些鄙夷,“勞累客官了,讓咱給您上菜就行,我們這兒哪有客人上菜的規矩。”

洛瑾年是不知道酒樓裏規矩的,又不是鄉下吃席,哪有客人幫小二幹活的?

他被拒了後發覺自己做了錯事,屋裏謝家連帶小二五個人都看著他,洛瑾年僵在門口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

謝雲瀾本來坐在他身邊,見他尷尬,便站起來和他並肩而立,對小二道:“這是我們家的習慣,既然我們是客,便要按客人的規矩來,你們酒樓是誰管事?”

小二一聽他搬出管事,曲腰哈背,連連道歉:“是是,您瞧我這個嘴巴,管不住,實在對不住各位客官。”

等小二一走,林蕓角也笑著拉洛瑾年坐下來,“不懂沒事兒,娘也不懂,咱們以後多來吃幾回不就懂了?”

洛風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以後要來也不來這家了。”這話一出,玉兒也難得讚同他的話,點點頭。

吃一回酒樓也不是容易的事兒,但洛瑾年知曉他們是在安慰自己,心裏那點緊張也慢慢消散了,抿著唇淺淺笑了一下。

旁的先不說,這家繡春樓的飯食確實不錯。

小酥肉炸得金黃酥脆,掛了一層蜜殼兒,桂花糖藕軟糯香甜,酒釀圓子用的是甜甜不醉人的米酒,煮了醪糟,一顆顆小圓子煮的圓鼓鼓,上頭撒了幾個紅艷艷的枸杞。

除了素三鮮,別的菜都是洛瑾年沒吃過的,也不知道滋味如何。

洛瑾年碗裏堆得滿滿的,他小心地咬了一口小酥肉,外酥裏嫩,吃起來酸酸甜甜的,但吃到裏面又是肉餡的,油脂和肉香在口中化開,是他從未吃過的滋味,比想象中還要好吃百倍。

他小口吃了一片桂花糖藕,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點滿足的笑意。這糖藕做起來格外講究,裏頭的洞裏填滿了糯米,用糖水煮過後,頂上再澆一層薄薄的桂花蜜。

遠比洛瑾年幼時吃到的那一小片糖藕還要甜蜜,尤其這道菜是他自己出錢點的,也不用戰戰兢兢的,多吃點都要看別人眼色,擔心惹到誰不痛快。

清蒸鱸魚、獅子頭和八寶鴨也都好吃,他們一家五口吃七道菜足夠了,又都是肉菜,分外頂飽,吃完肉還各有一碗酒釀圓子順嗓子溜牙縫兒。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玉兒小肚子吃得滾圓,還眼巴巴望著桌上剩下的幾片糖藕,謝雲瀾吃飯時話不多,卻細心地將魚刺挑幹凈,將魚肉分給母親和玉兒。

還當著一家子的面,往洛瑾年碟子裏也放了一些,洛瑾年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沒動那碟魚肉,謝雲瀾便說:“瞧我糊塗了,原是要給娘的,忘了娘在我右側。”

原是記錯了,不是特意給他的,林蕓角聽著謝雲瀾的話也不做他想,依舊笑呵呵的。

難得來一回,飯菜還那麽貴,洛瑾年想著浪費了豈不可惜,便慢慢把碟子裏的魚肉吃了,他沒吃過被人挑過刺的肉,一時間有些新奇。

一頓飯吃得飽足,還剩下一些吃不完的菜叫小二打包帶走了。

吃完飯共算了六百七十三文錢,實在聽得洛瑾年心驚肉跳,他料想到不會便宜,但沒想到會這麽貴,索性大家夥都吃得心滿意足,又是熱熱鬧鬧的新年,來這麽一回就當見見世面,倒也合算。

謝雲瀾付錢時賬房只要了六百文,說是管事叮囑讓把那盤桂花蜜藕的錢抹了,算是賠禮,說是只抹了蜜藕的,但一份蜜藕就五十文,管事大大方方地把零頭也順便抹了。

林蕓角得知後便笑了,“這管事倒精明,會做生意,飯菜滋味也好,以後要還能吃咱們再來。”

洛瑾年也有些驚喜,這盤蜜藕算是他白吃的,回家路上他沒忍住又摸了摸藏懷裏的錢袋子,沈甸甸的揣著出門,回來時分文不少。

回到家,夜色已深。

玉兒還在嘰嘰喳喳,被林蕓角哄著去睡了,謝洛風也打著哈欠回了屋。

洛瑾年洗漱完,正鋪著床,卻聽到門外林蕓角壓低的聲音:“瑾年,睡了嗎?來娘屋裏一下。”

大晚上娘找他有什麽事?洛瑾年心頭微跳,應了一聲,出屋子跟著林蕓角進了北屋。

夜風寒徹,漆黑天幕上幾顆疏冷的星子,地上的雪沫被風吹起,紛紛揚揚,無法平息。

從正屋出來後,一陣冷風裹著雪沫吹過來,洛瑾年打了個哆嗦,連忙抱緊肩膀小跑回了自己屋,縮進被窩裏暖身子。

洛瑾年想著剛才林蕓角的話,翻來覆去實在睡不著,便披著衣服點了一盞油燈,拿來裝針線的笸籮,縮在床頭縫起荷包。

林蕓角說讓他跟著謝雲瀾一塊去省城,秋闈雖說在八月,一般四五月份出發即可,但謝雲瀾書院的夫子十分青睞他,願意推薦他到省城的一位大儒門下學習。

能見識大儒的風範,耳濡目染幾個月,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機緣,再說到了省城人生地不熟的,有了靠山也不怕被人欺負。

林蕓角原想著趕緊給他說門親事,路上趕考也有人照應,可這年關緊逼,好人家議親哪是三五天能成的?何況謝雲瀾也總是三推四阻。

她思來想去,家裏能抽開身又細心周到的只有洛瑾年了。

手上忽然一痛,洛瑾年回過神,看到指腹上幾點鮮紅的血珠,怕弄臟荷包,他連忙抽回手放在嘴裏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嘴裏彌漫開。

想著自己方才稀裏糊塗的,居然應下了,洛瑾年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即便躺下來歇著了,也覺得心跳得厲害,掌心也漸漸沁出了汗。

洛瑾年心裏是有點怕的,怕自己要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怕自己要和謝雲瀾相處大半年,就他們兩個。

在家裏至少還有娘和玉兒他們看著,謝雲瀾不敢太過分,他也不敢做什麽,可到時就他們兩人會怎麽樣呢?他完全不敢想象。

吹熄油燈,洛瑾年懷揣著心事,夜裏安安靜靜的不久便熟睡了。

第二日是除夕,洛瑾年早早便起來了,先到後院餵了雞鴨和兔子,洗過手後早飯也做好了。

林蕓角熱了熱昨天打包回來的飯菜,又熱了幾個饅頭,早上簡簡單單吃過,一家子便忙活起來了。

這幾日家家戶戶忙著過年,謝家的鋪子自然也關了,好好過完年再開張,勞累了一年也該好好休息幾天。

吃罷飯洛瑾年收拾完飯桌,想著今天要做的事,貼對聯,扔掉家裏不用的舊物,祭祖完還得弄一弄年夜飯,事情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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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查資料時忽然發現前面寫錯了,秋闈應該去省城,不是州府,真是對本文盲沒招了,請不要介意前面作者犯的蠢[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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