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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中秋就要吃月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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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中秋就要吃月餅

第二日一早, 洛瑾年收拾好出門時,就見謝雲瀾和謝洛風已經將院子打掃幹凈,白布也掛了起來。

這會兒還衣裳不太合適, 若被問起謝雲瀾的衣裳怎麽會在他手裏,洛瑾年可解釋不清, 只得先放回自己屋裏。

林蕓角正坐在門口縫著白花, 見家裏人都起了,想了想一擡頭,開始安排今兒各自的活計。

“洛風, 你去請王嬸、李嬸她們明日一早來幫忙洗菜切菜,雲瀾你把寫好的幾份訃告送到常來往的鄰裏家, 瑾年就跟我準備明日要用的菜, 先把野菜洗出來泡著。”

一家人便各自忙碌起來。

洛瑾年跟著林蕓角在竈房忙活, 將野菜擇洗幹凈, 豆幹切片,蔥姜切好備用, 野兔和山雞要燒熱水褪毛,他已經提前燒了熱水。

“這兔皮剝下來冬日能做手套護耳,暖和得很。”林蕓角一邊處理一邊教他,“山雞毛留著給你小妹做毽子,她念叨好久了。”

洛瑾年認真聽著, 手裏不停。

玉兒過來撿菜葉餵兔子, 順手拿了幾根漂亮的野雞毛插在頭發上, 還把毛毛抱過來, 給它屁股上插了好幾根,不倫不類的。

她捧著屁股開屏的大肥兔子,一大一小湊到洛瑾年跟前, 咯咯笑著:“看吶,是兔雞!”

洛瑾年不懂小女孩在笑什麽,但看她一臉明媚,也忍不住彎了彎眉眼。

晌午前謝雲瀾就回來了,手裏提著兩小壇酒。

“路過酒鋪賒了兩壇,明日席面上用。”他說著將酒放在竈臺上。

林蕓角看了看那壇酒,“你爹走的時候,連酒都沒有,你大哥在下面倒是先喝上了。”

謝雲瀾沈默片刻,溫聲道:“娘,大哥不會怪咱們,他在天有靈,看見咱們一家人齊心,瑾年也好好在家裏,他會安心的。”

這話說得林蕓角又紅了眼眶,她擦了擦手,背過身去:“我去看看玉兒。”

竈房裏只剩下謝雲瀾和洛瑾年。

洛瑾年蹲在地上洗菜,水聲嘩嘩,他垂著頭不敢看謝雲瀾,最近兩人獨處時他總是格外緊張。

一會兒想到之前放鞭炮時,謝雲瀾和他一起躲在角落裏捂著他的耳朵,怕他被嚇到,一會兒又想著昨夜他披在自己肩頭的那件衣裳,就披了一下,早上起床時他都覺得似乎還沾染謝雲瀾身上的墨香。

謝雲瀾卻沒有離開的意思,他靠在竈臺邊,看著洛瑾年忙碌的背影,少年的身形依舊單薄,但比剛來時好了些,肩膀有了些肉,腰身也不再瘦得嚇人。

“過兩天來吊唁的人多,難免有閑言碎語,若有人問起你,就說是我大哥已過門的夫郎,來投奔婆家,旁的不用多說。”

洛瑾年點頭:“我記住了。”

“若是有人說難聽話……”謝雲瀾頓了頓,“你不必忍著,告訴我娘或者我。”

洛瑾年擡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謝雲瀾面上依舊是那副溫潤模樣,狹長的眸子裏倒映出他的身影。

“我謝家雖窮,卻也不會任人欺負。”謝雲瀾輕聲說,“尤其是你。”

最後幾個字說得很輕,幾乎被竈膛裏柴火的劈啪聲掩蓋,洛瑾年卻聽得清清楚楚,他低下頭,耳根微微發熱。

謝雲瀾沒再說什麽,轉身出了竈房。

洛瑾年呆了片刻才繼續手裏的活計,他將洗好的野菜瀝幹水,整整齊齊碼在竹篩裏,心裏卻亂糟糟的。

謝雲瀾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

*

一家人忙得吃不上午飯,簡單用過後又忙碌起來了。

洛瑾年收拾完竈房,見日頭還早著,想起菜園裏的菜該澆水了,便提了木桶去後院。

菜園經過這些時日的照料,已然郁郁蔥蔥,白菜苗長得壯實,蘿蔔纓子綠油油的,豆角架上也掛滿了嫩莢。

他舀了水,一勺勺仔細澆下去,看著清水滲入褐色的泥土,有些煩躁的心裏漸漸寧靜下來。

洛瑾年知道自己笨,有些事情想不通就不想了,否則豈不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如今的日子已經很好了,只要能繼續這樣安安穩穩地度過,他就已經心滿意足,想透徹後洛瑾年也不煩心了。

他摘了一盆莧菜邊擇邊洗,想著自己繡帕子的計劃,那兩塊絲綢他還沒敢動,琢磨著弄什麽花樣好看,先描好花樣再下針。

洛瑾年買絲綢的時候也留意過,見人家繡的好看的,多是一些花鳥魚蟲,全都繡得活靈活現,按圖樣大小,能賣八十文到二百文不等,帶流蘇和繡金線的似乎大幾百文,他沒敢細看。

說是什麽蘇繡湘繡,好看得緊,但要是照著人家那樣的描一樣的圖樣,人家練了幾十年的功夫,他肯定比不上,同樣的圖樣,人家繡那麽好憑啥買他的?

洛瑾年想著,自己要賣出價就得用點巧,畫個別致的圖樣,不然他花一百文買的絲綢可全都砸手裏了,但若能弄好,那兩塊布能弄六七條帕子呢。

他思緒亂飛,不知不覺已經天黑了,屋裏林蕓角喊他們進去吃飯。

雖說沒什麽過節的心思,但林蕓角還是好好弄了一頓晚飯,犒勞一下家裏人。

晚飯是山雞湯、炒豆角、涼拌野菜,還有一小碟醬豆幹,山雞燉得爛熟,湯色金黃,香氣撲鼻,洛瑾年給每人盛了一碗,最後才給自己盛,碗裏卻只有半碗湯,肉都舀給了別人。

謝雲瀾看在眼裏,沒說話,只將自己碗裏的一塊雞腿肉夾到他碗裏。

洛瑾年看著碗裏的雞腿楞住了,擡頭看他,卻只聽他淡淡道:“你近日辛苦,多吃些。”

洛瑾年輕輕說了句“謝謝”便悶頭吃飯。

謝洛風扒了兩口飯,忽然想起一件要緊事,問道:“娘,大哥他親爹娘後天也來嗎?”

林蕓角頓了頓:“按規矩是該請的,春澗沒了,老兩口也該知道。”

“請什麽請!”謝洛風把筷子一放,“當初跑來咱們家要搶大哥,差點把家裏鬧翻天,那兩個混賬還請來吃飯作甚?”

“洛風。”謝雲瀾開口,“人情世故不是這麽論的,他們到底是大哥的親爹娘。”

謝洛風還想說什麽,被二哥冷著臉覷了一眼就不敢說話了,只好悶頭吃飯。

洛瑾年原是不知道謝春澗只是謝家養子的,他默默聽著,心裏卻想,謝雲瀾說得對,到底是親人,就算心裏再恨,面上也得過得去。

就像他後娘李盈梅,在人前裝得慈眉善目,背地裏卻恨不得他死。

但因洛風剛剛那副如臨大敵的反應,就忍不住有些擔心,春澗哥的親爹娘到底是什麽人,能讓洛風這麽生氣?

*

晚飯後,洛瑾年收拾了碗筷,心裏還惦記著謝雲瀾那件外衫。

見一家子都各自回屋歇息了,他這才回到自己屋裏,將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捧在手裏,布料柔軟,墨香似乎淡了些,卻依舊縈繞在鼻尖。

猶豫片刻,他還是鼓起勇氣,走到謝雲瀾房門前,輕輕叩了叩。

他推門進去,看見謝雲瀾正坐在書桌前,就著油燈翻看一本書,謝雲瀾見他手裏捧著衣裳,眸光微動,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昨夜忘了還你。”洛瑾年將衣裳遞過去,垂著眼不敢看他。

謝雲瀾接過來隨手放在一旁,卻又從桌下拿出一個小油紙包,放到桌沿上。“這是給你留的。”

洛瑾年疑惑地擡眼看去。

“是月餅。”謝雲瀾合上書,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今日我在街上買的,豆沙和五仁的各買了幾個,家裏每人都有,這個豆沙的是給你的。”

油紙包不大,隱約能看出裏面是圓圓的月餅形狀,洛瑾年沒想到謝雲瀾真記得,還特意給他留了一個。

“我晚上吃過了,不餓。”他小聲推辭。

“不是讓你當飯吃,中秋總要嘗一口月餅才算過節,因你說沒有愛吃的口味,我就挑了自己愛吃的,嘗嘗看喜不喜歡?”

說著他拿起油紙包塞到洛瑾年手裏,洛瑾年連忙用兩手捧著,無措地看著他,沒人送過他東西,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做什麽。

“回去吧,早些歇息,明日還要早起忙碌。”謝雲瀾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已帶上了送客的意思。

洛瑾年不敢多留,點點頭,攥緊月餅轉身快步離開。

回到屋裏,他低頭看著手裏的油紙包,慢慢打開,裏面是一個小巧的月餅,表皮烤得金黃微酥,印著簡單的花紋,他好奇地湊近聞了聞,有淡淡的甜香和油脂香氣。

洛瑾年沒吃過這個,小心地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裏。

豆沙餡很細膩,甜而不膩,混著酥皮碎屑在舌尖化開,很普通的味道,或許是鎮上市集上最尋常的那種月餅。

可對洛瑾年來說,卻是從未有過的珍重,因為這是獨獨給他的,因為謝雲瀾問過他愛吃什麽,然後特意留給他的。

洛瑾年在此前從不知道,自己原來還能從旁人那裏得到什麽,自小到大,他只會被人搶東西。

吃喝要被後娘搶,冬天僅有的一件蘆花充的棉衣也要被搶,因為弟弟想烤魚燒不著火,就把他的棉衣拆了燒蘆花。

他一點點吃完整個月餅,連掌心的碎屑都仔細舔幹凈,心口像是被什麽溫軟甜滋的東西填滿了。

包月餅的油紙他也舍不得扔,仔細折好壓在床頭,這樣夜裏也能做個甜甜的美夢了,說不準今晚會夢到他有一輩子都吃不完的月餅呢。

洛瑾年閉上眼睛漸漸陷入夢鄉,唇齒間仿佛還殘留著那點豆沙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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