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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洛瑾年第一次主動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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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洛瑾年第一次主動示好

洛瑾年想著,不管他再怎麽怕謝雲瀾,在他住在謝家的這段時間,日子總要過下去的,一直躲著也不是個事兒。

何況謝雲瀾又不會吃人,也不打人,總讓別人插在中間算什麽事兒。

可謝雲瀾提了一桶水進來,洛瑾年好不容易鼓起的一絲勇氣就散了,他背對著謝雲瀾,只專心燒火。

但耳朵卻忍不住輕輕豎起,聽身後那道漸遠的腳步聲。

謝雲瀾進來送了兩趟,洛瑾年硬是沒敢張開嘴,謝雲瀾一進來,他就慫了,謝雲瀾一走,他又懊惱地拿燒火棍捅竈膛。

謝雲瀾把一桶水倒進大鍋裏,說道:“還有最後一桶,等會兒我就不進來了。”

洛瑾年眼巴巴看著他的背影,終於鼓足了勇氣,輕手輕腳湊過去,小聲問:“我采了好多野蕈,你要不要吃?”

謝雲瀾“嗯”了一聲,洛瑾年連頭都不敢擡,提過他手裏的桶拔腿就跑,自然也沒見到謝雲瀾臉上的詫異。

洛瑾年總是躲著他,這還是他頭一次主動跟自己開口,還特意把采的野蕈送他,主動示好。

不得不說,這種變化還是挺令人高興的,謝雲瀾唇角輕勾,眼中浮現出淺淺的愉悅。

晚飯時,除了香噴噴的栗子飯,飯桌上多了一盤清炒野蕈。

栗子摻在米裏蒸熟了,香甜軟糯,連普通的陳米也增添了幾分甜蜜。

菌子是洛瑾年洗的,林蕓角炒的。用豬油爆了香蒜,野蕈下鍋快速翻炒,最後撒一把蔥花。

簡單的做法,卻香氣撲鼻。

“瑾年采的這些菌子真不錯,”林蕓角夾了一筷子,嘗了嘗,點頭,“鮮。”

謝玉兒也吃得香:“好吃,瑾年哥哥好厲害,還能找到這個!”

洛瑾年被誇得不好意思,只低頭扒飯。

他不像以前那樣悶頭吃飯,悄悄擡眼,飛快地瞥了一眼對面的謝雲瀾。

謝雲瀾正夾了一筷子野蕈,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他吃飯的姿態斯文,動作不疾不徐。

他品味了一番,淺笑道:“是不錯。”

洛瑾年心裏那點忐忑,忽然就落定了,他收回視線,嘴角不自覺地,抿出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誰也未曾註意到。

飯後收拾完,天已經擦黑了。

洛瑾年照例燒了熱水,給一家人洗漱用,他自己最後洗。

燒水要一會兒功夫,洛瑾年吃完飯跟玉兒要了塊破布頭,這會兒就撿了根燒火棍,用燒出黑炭的那一頭在布條上畫了一張簡圖。

這是從謝家到那片深林的路線,線條歪歪扭扭,他路上沒怎麽看,只記得幾顆別致的歪脖子樹。

以後有機會再去幾次,路線就能慢慢畫出來了,下回去就不會走丟了。

那片林子裏有不少野菜野果,以後肯定是要常去的,他不能再給謝家添麻煩,得學會認路,這樣以後還能自己去。

等收拾完竈房,月亮都已經爬上了樹梢。

他端著盆臟水要去後院倒,經過書房時,卻看見裏面還亮著燈。

謝雲瀾坐在桌前,手裏拿著本書,旁邊點著一盞油燈。窗戶半開著,昏黃的光映著他半邊側臉,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洛瑾年腳步頓了頓,他想起白天在山林裏,謝雲瀾回過頭,朝他伸出手的那一幕。

還有那根遞來的,筆直光滑又格外趁手的棍子。

他正出神,屋裏的人卻忽然擡起了頭,目光越過半敞開的窗戶,準確無誤地落在他身上。

洛瑾年一驚,差點把手裏的盆摔了。他慌忙低下頭,快步往後院走,像做了什麽虧心事。

可走出幾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謝雲瀾已經重新低下頭看書了,油燈的光暈籠罩著他,將那青衫身影襯得有些朦朧,有些不真實。

洛瑾年收回視線,倒完水,輕手輕腳地回了西廂房,生怕再弄出一點動靜。

關上門,屋裏一片黑暗,只有窗紙透進來一點朦朧的月光。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卻沒有絲毫睡意。

磨破的手掌還有些疼,他隨意抹了點藥膏,想起來還沒謝過玉兒給他的這瓶藥膏,才塗了兩天就已經大好。

洛瑾年伸直手晾著上面的藥膏,怕弄臟被褥,等明天再好好說一聲謝謝吧。

等藥膏幹了,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裏充的是蕎麥殼,有種植物的清香,動一下裏頭的殼就嘩啦啦響。

窗外,月色清明。

書房的燈,又亮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熄滅。

夜色深了。

*

林蕓角本打算晚上就找謝雲瀾談談,她是打算認下洛瑾年這個大兒媳的。

這兩日看下來,這孩子勤快、本分、知恩,雖然膽子小了些,可心眼是實的。家裏如今這光景,能有這麽個人幫著操持,是福氣。

只是忙了一下午,又是撿栗子,剝栗子,又是把剝好的栗仁攤在簸箕裏晾曬,她一時竟把這茬事給忙忘了。

等想起來,夜已深了,兒子書房裏的燈還亮著,她便沒去打擾。

罷了,明日再說吧。

上午日頭正好,林蕓角照常在堂屋裏織布。

洛瑾年澆完菜園的水,種子才下地,連芽都沒冒,除了澆水,實在沒什麽可伺候的,便在院裏轉了一圈。

雞圈該掃了,院子裏的落葉也該歸攏歸攏。他不敢閑著,拿起笤帚,仔仔細細地打掃起來。

等他把雞圈也清理幹凈,日頭才剛爬到院墻頭。

他站在幹凈的院子裏,有些無措。

活幹完了,接下來該做什麽?在洛家,後娘總有接連不斷的活計等著他,一刻不得閑,可在這裏很少有人使喚他。

他猶豫了一下,走到堂屋門口,小聲問:“嬸子,還有什麽活要我做的嗎?”

堂屋裏的織機聲停了停。

林蕓角從織機後擡起頭,看著他局促不安的樣子,心裏嘆了口氣。這孩子是一點閑不下來,生怕自己沒用處。

她目光掃過洛瑾年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舊衣裳,心裏忽然一動。

“會繡花嗎?”她問。

洛瑾年楞了一下,隨即慌亂地搖頭:“不會。”

他怎麽會呢?針線活是女兒家和哥兒的體面手藝,後娘只教自己的親生女兒,他連碰根針都要挨罵。

而且布料金貴,後娘哪舍得給他一塊布頭練手。

“沒事,”林蕓角語氣溫和,“不會就學,玉兒在屋裏繡荷包呢,你去跟她一起,拿些布頭先練練手。”

洛瑾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手笨,要是糟蹋了布就不好了。”

“幾塊布頭罷了,糟蹋就糟蹋了。”林蕓角擺擺手,“去吧,總得學點手藝。”

洛瑾年是個乖巧的性子,他聽話地點了點頭,便進屋裏了。

北房裏,謝玉兒正趴在窗邊的炕上,手裏捏著針線,對著一塊棉布較勁。

見洛瑾年進來,她笑嘻嘻地招手:“瑾年哥哥,快來,我都聽到了,娘剛剛讓我教你繡花是不是?”

“嗯。”洛瑾年有點不好意思地走過去。

謝玉兒大方地分給他幾塊顏色暗淡的布頭,又找出一根最粗的針:“你先練平針,這樣……再這樣……”

她教得認真,洛瑾年學得更認真。

他手指細長,卻因為常年幹活而顯得有些笨拙,捏著針的手微微發抖,第一針下去就紮偏了,線頭纏在一起。

“慢慢來,不急。”謝玉兒安慰他,自己手下卻不停,捏著一個精巧的荷包,在上面繡著簡單的蘭草。

“玉兒繡得真好。”洛瑾年真心誇道。

“那是!”謝玉兒有點小得意,“一個繡花的荷包,要是繡得精細能賣十文錢呢,就是太費眼睛了。”

十文錢!

洛瑾年心裏一震,十文錢都能買個十個雞蛋了,他這輩子手上沒捏過一文錢,一枚價值十文錢的荷包,在他眼裏已是了不得的東西了。

他更緊地捏住了針,下定決心要好好學,早點學會,這樣他自己也能繡荷包賣錢。

哪怕他繡的不好,只掙五六文,也能給家裏買點鹽,或者給玉兒妹妹買朵頭花,以報答謝家的收留之恩。

以後就是離開謝家,也能有個謀生的營生,不至於餓死。

洛瑾年低下頭,更加專註,一針一線地練習起來。陽光透過窗紙,照在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緊的唇上。

過了晌午,林蕓角歇了織機,過來看兩個孩子。

謝玉兒的荷包已繡了大半,蘭草清雅,她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轉向洛瑾年。

洛瑾年正笨拙地對付著一塊布頭,上面歪歪扭扭的幾行針腳,雖不齊整,卻能看出他極其認真。

林蕓角目光往下,卻忽然頓住了,看見洛瑾年擡起手臂時,袖口處一道明顯的裂口,興許是前幾日在菜園裏掛到哪兒了?

而且不止那一處,肘部磨得極薄,幾乎透光,用不同顏色的碎布勉強打著補丁,衣領也磨損得厲害,線頭都松了,這衣裳實在太舊了。

林蕓角的眉頭皺了起來。

洛瑾年察覺到她的目光,慌忙放下手臂,手指下意識捏住了袖口,臉上泛起窘迫的紅。

“我、我晚上回去就補一補。”

他有些懊惱自己太粗心了,都沒註意到衣服破了,林蕓角是體面人,肯定是嫌他太邋遢了吧。

林蕓角說道:“衣服破成這樣還怎麽穿?改明兒我帶你扯兩塊布,做身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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