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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雞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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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雞湯面

洛瑾年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份兒,一時沒反應過來。

不是……叫他來端飯的嗎?

謝雲瀾見他不動,遞給他自己那碗面,說道:“你吃我這碗,我再去盛一碗來。”

不等洛瑾年拒絕,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面就端到了他的面前。

洛瑾年茫然地看著桌上擺好的幾碗面,又看看圍坐的謝家人,最後視線落回自己手裏的碗上,燙意順著指尖竄上來。

一家子已經開吃了,謝洛風正是長身體的年紀,立刻就狼吞虎咽,呼嚕嚕喝了兩口湯。

謝玉兒也早就餓了,立刻捧起碗,吸溜吸溜吃起來。

林蕓角見他不自在的樣子,嘆了口氣,拿起筷子:“吃飯吧,面要坨了。”

洛瑾年挪到空位旁,小心翼翼地挨著板凳邊緣坐下,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桌上那碗屬於他的面,正冒著裊裊熱氣。

簡單的雞湯面,幾片發黃的青菜葉,零星的油花,還有兩塊燉得軟爛的雞肉。

那是昨天剩的雞湯煮的面,只是一頓普通的家常飯,但對常年挨餓的洛瑾年來說,已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一頓飯吃得安靜。

只有謝玉兒和洛風偶爾吸溜面條的聲音,和碗筷碰撞的輕響。

洛瑾年吃得很小心,每一口都細嚼慢咽,像在品嘗什麽珍饈美味。

桌上還有一小碗鹹菜能就著吃,但他不敢伸筷子,只小心吃著面前這碗面。

其實面就是普通的面,雞湯也是昨天的剩湯。

可對他而言,能在餓的時候吃上一碗熱騰騰的、有油水的東西,已經是夢裏都不敢想的事了。

吃到一半,一雙筷子伸了過來。

是謝雲瀾。

他用的是公筷,夾了一筷子桌上的鹹菜,穩穩地放在洛瑾年碗裏。

鹹菜是自家腌的蘿蔔幹,切得細細的,拌了點香油,吃著還算爽口,最宜下飯。

“光吃面沒滋味兒,就點菜。”他語氣自然,動作流暢,像做了千百遍一樣。

可洛瑾年渾身的血像是一下子凍住了。

碗裏的鹹菜散發著香油和腌菜特有的味道,混合著面條的熱氣,本該勾起食欲。

可洛瑾年看著那幾根蘿蔔幹,眼前卻猛地閃過另一幅畫面——

也是飯桌上,飯至中途,爹出去了一趟,後娘李盈梅笑著招手,把蹲在院裏吃飯的洛瑾年喊過來。

接著就給他夾了一筷子炒雞蛋,金黃的蛋花落在他碗裏,香得他直咽口水。

他受寵若驚地吃了一口,還沒品出味來,爹回來了。

就聽後娘對爹嘆氣:“這孩子,真是……我就轉個身的功夫,他就把雞蛋偷摸夾到自己碗裏了。不是我舍不得,這孩子手腳不幹凈得管管。”

後來怎麽樣來著?

對了,爹就以為前幾天家裏丟的錢也是他偷的,沈著臉摔了筷子,後娘假意攔著,說“孩子還小,不懂事”。

可那天晚上,他被罰跪在院子裏,餓了一整夜。

筷子“哐當”一聲掉在桌上。

洛瑾年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手抖得厲害,連筷子都拿不穩。

他慌忙撿起來,頭埋得更低,幾乎要埋進碗裏,聲細如蚊:“謝、謝謝……”

聲音裏的恐懼,比感激要多得多。

謝雲瀾執筷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為什麽?

他自認舉止無可挑剔,甚至稱得上體貼。

可這人卻如此怕他,如同驚弓之鳥,仿佛他遞過去的不是鹹菜,而是毒藥。

是他哪裏做得還不夠?

好像只要他一靠近,洛瑾年就要緊張得發抖。

他有那麽可怕嗎?明明身邊的人都覺得他溫潤體貼。

謝雲瀾面上不動聲色,唇角甚至彎起一抹更溫和的弧度:“慢點吃,小心燙著。”

洛瑾年含糊地應了一聲,再不敢擡頭。

吃完最後一筷子面,洛瑾年放下碗時猶豫了一下。

他看向林蕓角,聲音很輕但清晰:“嬸子,碗我來洗吧。”

見林蕓角要說話,他連忙補充:“我在家常做,熟手。而且……我吃了飯,總該做點事。”

在謝家白吃白住,他總得做點什麽,不然心裏不踏實。

林蕓角想說不用,可看他那副惶恐又認真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點點頭:“那辛苦你了。”

謝玉兒想幫忙,被洛瑾年輕輕攔住了:“玉兒去歇著吧,我一人就行。”

他動作麻利地把碗疊起來,端起那摞碗筷往廚房走。

經過謝雲瀾身邊時,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腳步都快了幾分。

就在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謝雲瀾忽然側過身,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溫和地說了一句:“慢點,當心摔了。”

那聲音貼得很近,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耳廓。

洛瑾年渾身一顫,腳下一個趔趄,手裏的碗差點脫手。

他死死抱住那摞碗,頭也不回地沖進廚房,背影倉皇得像只被猛獸追趕的兔子。

謝雲瀾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晃動的廚房門,眸光深了深。

洛瑾年越怕他,謝雲瀾就越是不解,越是好奇,止不住地觀察他,愈發對他好,非要探究到底不可。

*

洛瑾年洗完碗,謝玉兒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圓臉上帶著笑。

“洛哥哥,我帶你在家裏轉轉吧!”

她對家裏這個新來的哥哥好奇得很,按理來說,她應該管洛瑾年叫“嫂子”,可娘又讓她叫他哥哥,她也不知道該把洛瑾年當什麽身份。

謝玉兒直白的目光讓洛瑾年有些不自在,他擦了擦手,拘謹地點點頭:“好。”

謝家小院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正屋四間,北房是林蕓角帶著謝玉兒住,中間是待客的堂屋,謝雲瀾和洛風住兩間東廂房,西廂現在給了洛瑾年。

西廂旁邊還有個小耳房,是謝雲瀾的書房,有時弟弟妹妹也會在裏面看書寫字。

後院比前院寬敞些,靠墻搭著雞窩和茅房,七八只雞鴨正咕咕嘎嘎叫著刨食。

雞窩旁邊用竹籬笆圍了一塊地,算是菜園。

可那菜園實在有些慘淡,大半都荒廢著,只一小片種了點菜。

幾壟土歪歪扭扭地翻開,種著的青菜蔫頭耷腦,葉子發黃,一看就是缺肥缺水。

雜草倒是長得歡實,幾乎要把菜苗淹沒了。

“娘身子不好,”謝玉兒蹲在菜園邊,托著腮說,“除了家務,還要紡布換錢,實在顧不過來這兒。”

“我要餵雞放鴨,三哥平時都要去別家做小工。二哥倒是說過,等閑了收拾收拾,可他要讀書,也沒空。”

她頓了頓,忽然眼睛一亮,看向洛瑾年:“對了!娘早上還說呢,洛哥哥你要是有空,可以弄弄這園子。自家有菜吃,能省好些錢呢。”

洛瑾年聞言也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土。

土質不算差,就是板結了,缺水。他拔起一根雜草,看了看根系,心裏快速盤算起來。

得先松土,把草除幹凈,再挑水澆透。

這個季節,種點小白菜、蘿蔔都來得及,要是能弄到點糞肥就更好了。

“我能弄。”他輕聲說,語氣裏帶著一種久違的篤定。

種地、伺候莊稼,這些事他熟。

在洛家時他成日在後娘手下討生活,田裏竈上的活計,沒有他不會的。這荒蕪的菜園,在他眼裏不是麻煩。

這裏的人事物他都陌生的很,總覺得不安心,接觸到熟悉的事兒反倒覺得安穩。

而且他也想拼命做事,否則要是謝家人嫌棄他沒用了,隨時都能把自己攆出去。

謝玉兒高興地拍手:“那太好啦,你需要什麽東西?我幫你找找。”

洛瑾年想了想,眼下最緊要的是先松一松土,便問她家裏有沒有鋤頭。

“嗯,我記得鋪子裏有。”

謝玉兒拉著洛瑾年穿過堂屋,推開一扇小門。

門後是一條窄窄的通道,連通著前院臨街的鋪面。

那是謝家從前的雜貨鋪。

鋪面不大,靠墻擺著空蕩蕩的貨架,積了薄薄一層灰。

櫃臺擦得還算幹凈,可那種冷清的、停滯的氣息,怎麽也掩不住。

洛瑾年站在門口,有些恍惚。

他好像能想象出從前這裏熱鬧的樣子——

貨架上擺滿針頭線腦、油鹽醬醋,街坊鄰居來來往往,謝家爹娘笑著招呼客人……

“這是爹以前開的鋪子,”謝玉兒的聲音低了下去,“爹病了以後,家裏欠了好多錢,東西都賣了還債也不夠。”

她踢了踢腳邊一個小板凳,悶悶地說:“二哥說,等以後有錢了,還能再開起來。”

但誰知道還能不能開得起來呢?光家裏的債就把他們壓得喘不過氣了。

洛瑾年沒說話。他走到角落,那裏靠著幾件農具,兩把鋤頭,一把耙子,都生了銹,木柄也磨損得厲害。

他拿起鋤頭掂了掂,又看了看耙子的齒。

雖然有些鈍了,但還能用。

後院的菜園還挺大的,洛瑾年光拔草就弄到晚上了,剩下的事只能明天再做。

*

夜裏,西廂房。

玉兒給洛瑾年送來自己的盆,借他洗漱。

溫熱的水擦過皮膚,洗去一路的風塵和疲憊,露出底下蒼白憔悴的面容。

謝玉兒又遞過一個小瓷罐,裏面是淡青色的粉末:“這是青鹽,二哥從縣學帶回來的,給你漱口用。”

洛瑾年楞住了。

青鹽是要花錢買的,他從前在家裏,後娘連新布巾都舍不得給他用,更別說這樣精細的東西。

他連忙擺手:“不、不用了,我用柳枝就好。”

“你就用嘛。”

謝玉兒把瓷罐塞到他手裏,“二哥說了,你是客人,要用好的,再說這罐青鹽可難得了,他自己都省著用呢。”

普通的青鹽並不算珍貴,幾文錢就能買一罐,但這一罐似乎是加了什麽香料。

謝玉兒不是很懂,只知道聞著香香的,好聞得緊。

洛瑾年知道這東西肯定名貴,更不敢用了,只咬了截柳枝,細細刷了牙。

整個過程,他都小心翼翼,生怕弄臟了這間幹凈溫暖的屋子。

玉兒走了後,洛瑾年躺在柔軟幹凈的床上,睜著眼望著帳頂。

屋子裏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朦朧的月光。

可他毫無睡意。

肚子裏是久違的、踏實飽足的感覺,暖融融的,像是有一股熱流從胃裏蔓延到四肢百骸。

額頭傷處傳來藥草的清涼,肩膀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可那痛感是清晰的、真實的,提醒著他,他還活著。

不只活著,還活得好好的,好到一點也不真實。

早上他還在惶恐自己會被當成騙子趕出去,晚上卻躺在了這樣幹凈暖和的床上,吃了一頓飽飯,甚至日後還有事可做。

洛瑾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裏有陽光曬過的味道,很舒服。

謝家人給了他安身之所,而他身無分文,除了一身勞力和還算靈巧的手,什麽都沒有。

睡意漸漸襲來,閉上眼前,洛瑾年還想著自己一定要報答謝家人的恩情,拼命幹活。

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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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湯面真的很好吃,大盤雞底料煮的那種雞塊面也很好吃,大半夜的越寫越饞[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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