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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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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浪費時間

“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游慕在淚流滿面裏聲音發著抖問他,“我們去找最好的醫生,國內不行我們就去國外.......”

“你怎麽可以這麽對我?”游慕又說,他上前抓住了顧居的手,“你怎麽可以.......”

顧居累極了,他又何嘗不想活下去?他剛想要說什麽,一早的大起大落讓他的身體徹底失控,他忍不住轉頭咳了兩下,喉嚨一陣腥甜。他不想讓游慕看見,只能維持著捂著嘴的姿勢,去茶幾上抽了一張紙。

咳嗽暫時平息下去,掌心的紙巾被液體浸濕。他不敢松開手,也不敢去看游慕,只是維持著側對著游慕的姿勢。

即使他極力掩飾,那抹紅色依舊從他的指縫間溢了出來。

他偽裝的面具戴了太久,在這種一切都被揭穿的時刻,他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該怎麽用真面目去面對游慕。

游慕調整了一下情緒,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還是有點發抖地問顧居:“你痛不痛?”

顧居沒有回應,游慕走上前,拉住顧居另一只手的手腕,帶著他去洗手間。游慕把自來水調成溫水,接了一杯讓顧居漱口,又浸濕了毛巾,幫顧居擦了擦臉。

顧居手撐在洗手臺上,他擡臉看向鏡子。

游慕側著身,顧居對著鏡中的游慕說:“其實已經沒有必要了。”

“在確診的第一天,李維安就和我說,我的癌細胞不是長成一團,而是邊界不清地散布在大腦裏,所以沒有辦法通過手術切除。”

“我已經必死無疑了,沒必要再為我浪費時間了。”

洗手間頓時只剩下水流的嘩嘩聲,溫水氤氳出一點點霧氣,貼在鏡面上。

游慕的臉色比顧居好不到哪裏去,他也緩緩轉過頭,去看向鏡子裏的顧居。

“我們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也都是浪費是嗎?”

顧居的臉色更差了,但是除了道歉,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對不起。”

游慕忽然又往前走了一步,擡手環住了顧居的腰。

他把自己的腦袋埋在顧居肩膀裏,一開始只是輕微的發抖,到後面顫抖變得越來越明顯,再也壓抑不住泣音,但是又怕弄傷顧居,只敢用力攥著顧居的衣襟。

顧居的手輕輕扶在了游慕的腰側,他也不再試圖說話,只是無可奈何地閉上了眼睛。

宋許願給游慕打了好幾個電話,游慕在第五個的時候才接起來。

耳邊傳來宋許願焦急又擔憂的聲音,“慕慕,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突然不來清南了,是不是顧居那邊又為難你了?”

游慕走到窗邊,他張了張嘴,回頭看向安靜坐在沙發上的顧居。顧居微微側著頭,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卻如此輕易地就吸引走游慕所有的註意力。

游慕再開口時,哭腔重得難以忽略,說是沒被欺負,恐怕不是那麽容易令人信服。

“沒有,他沒有為難我。”

“你聽起來很不好.......是不是他又對你說了什麽難聽的話?還是做了什麽?”

“沒有.......”游慕重覆了一遍,然後擡起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他什麽都沒做.......”

游慕現在什麽都沒法解釋,他只能說:“我現在說出不來,我一會微信找你。”

宋許願在那邊輕輕嘆了口氣,電話被掛斷,游慕垂下拿著手機的手,轉回身,跑到顧居身旁。

他在顧居身側坐下,問顧居,“你接下來的治療方案是什麽?”

顧居沈默了很久才肯開口:“常規的放療對我的病效果有限,專家組那邊評估過,我的身體可能承受不住連續的副作用。”

“現在主要還是依賴靶向藥物,氟哌利汀是其中一樣。但是氟哌利汀本身也有副作用,而且因為有血腦屏障,藥物很難滲透到腦內.......”

他看著游慕的神色,游慕的表情像在說,還可不可以有其他可能?但是游慕沒有問出來,顧居避開了他的視線,繼續說:“放療和靶向藥,效果其實都不太理想。”

“如果按評估來的話,我差不多只剩三個月了。”

對漫長的生命而言,三個月短得像指尖的沙,漏完了,有人換了半身的細胞,有人再也不會再見。

游慕想,如果他沒能看出來,他和顧居真的再也不會再見了。

他大概只會在很久以後的某個瞬間,從旁人口中偶然聽到那個曾經名動滬海商圈又驟然隱退的名字,而後再無音訊。

光是想到這個可能,他都是一陣後怕。

他往顧居那裏挪了挪,又把自己埋進了顧居懷裏。

他還是想哭,但是忍住了自己的眼淚,他哭的次數只能越來越少,不能越來越多。

顧居感受到懷裏游慕在發抖,聽到游慕強壓下去的呼吸聲。他不想告訴游慕,其實就是不想看到游慕為了他這麽難過。

他一走就是一了百了,可是游慕接下來的很多很多天,或者很多很多年,都要比現在還要難過。

誰也想不到,早上他們還在劍拔弩張,用最傷人的語言互相攻擊,現在游慕就坐在他懷裏掉眼淚。

游慕比他想象的還要好哄,不需要什麽禮物,甚至不需要過多的解釋,只要一句“對不起”,游慕就徹底原諒了他。

“你想不想吃點什麽?”游慕小聲問他。

顧居從早上下來都還什麽都沒吃,但是他搖搖頭。

游慕也沒有強求他,“那就再坐一會兒吧。”

“對不起。”顧居低低地說,“讓你經歷這些。”

游慕輕輕嘆了口氣,他沒說別的什麽,他只說:“不要再對我那麽狠心了。”

他依舊坐在顧居身旁,拿起手機給宋許願發消息。他編輯了很久的話,在思考到底應該怎麽和宋許願解釋,顧居忽然說道:“沒關系,可以和她實話說。”

游慕的手指一頓,他沒有回頭去看顧居,而是閉了閉眼,艱難地打下一行字。

辭暮爾爾:許願,對不起,剛才沒跟你說清楚。我暫時不去清南了,要留在滬海。顧居他生病了,腦瘤。我之前誤會了他很多事,現在我需要陪著他。

宋許願那邊沒有馬上回,似乎也被這消息的信息量震驚到。游慕正打算關上手機,宋許願忽然打了一個視頻電話過來。

游慕看了顧居一眼,顧居幾不可聞地點點頭。

游慕接通了視頻,手機那頭立刻出現了宋許願的臉龐。

“慕慕!你發的消息是真的嗎?!顧居他.......”宋許願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鏡頭有點偏,她看到了靠在沙發裏,面色蒼白的顧居。

宋許願的表情一瞬間從震驚難以置信,又變成了痛心和憤怒。她甚至沒有心思去問分別的這五年顧居都經歷了什麽,她自己就是腦科醫生,幾乎一眼就能從顧居的狀態中看出病情的嚴重性。

“顧居!你......你真是......!”

之前在大學裏,游慕和顧居就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曾經以為這樣的友誼可以一直持續下去,以為顧居和游慕可以就這麽一直在一起,還和游慕說,等以後他和顧居結婚了,她一定要來當證婚人。

可是她未曾想過世事變遷如此之快,五年裏每次見到游慕時,每一次見到游慕失魂落魄的樣子,她都想替游慕去質問顧居,為什麽當年要如此殘忍地對待游慕。但當她真的見到顧居,見到顧居那一潭死水的眼神時,所有的話語又堵在了喉嚨裏。

“把所有的檢查報告和片子都發給我。”宋許願說,“我去聯系我在國外的導師,他最近就在進行腦瘤的臨床實驗的研究。”

宋許願說完,沒再說什麽,直接就掛斷了視頻。

游慕也像是抓住了什麽希望的光,他連忙起身抓住顧居的手,“你聽到了嗎?好像有希望。”

顧居安靜地看著游慕,他想說,其實這個消息他早已知道了,李維安在確診初期,曾經就聯系過宋許願的導師。可是臨床實驗研究要取得進展至少一年起步,他已經連一年的時間都沒有了。

但是此時游慕眼裏充滿了希冀,好像顧居的病真的可以就此有好轉。他想,游慕可能是需要這個希望的。它能讓游慕暫時忘卻一些痛苦,能讓那雙漂亮的眼睛裏不再只有淚水和無助。

於是顧居最終沒有說出什麽否定的話。他輕輕點了點頭,說道:“你把許願的微信給我吧,我一會把資料都發給她。”

他深知宋許願看到這些影像資料之後,得到的所有結論會與李維安無異,也會立刻明白什麽臨床實驗對他而言都是鏡花水月。

他聽了太多次自己的判決,已經麻木了,但游慕不同。游慕還懷抱著希望,還沒有做好接受最壞結果的準備。相比起宋許願直接向游慕闡述這個事實,顧居覺得,宋許願直接對他這個當事人說,會輕松一些。

他也可以有更充足的時間,能去好好想一想,怎麽才能在他死的時候,讓游慕可以不要那麽難過。

作者有話說:

重圓是肯定會重圓的,但是如果因為顧居一生病兩個人就馬上恢覆如初其實也很不現實。他們還要經歷一段重圓的過程。

ps:魚塘動態裏發了小顧小游的約稿,可以去看看owo我真的覺得畫得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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