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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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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如你所願

“所以呢?”游慕反問道,“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嗎?問我為什麽不忠心耿耿待在你身邊當一個合格的情人,要跑去和人簽這份合同?”

顧居沈默了很久,久到游慕以為他是在思考用怎樣才能最大限度地羞辱自己——比如什麽下賤、貪婪、忘恩負義之類的用詞。

但是顧居重新開口時,卻問了一個完全出乎游慕意料的問題。

“那你為什麽不簽呢?”顧居安靜地問他。

游慕楞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簽下它,你就自由了,不是嗎?”顧居給他描繪了一幅游慕最想看到的畫面,“你可以不用每天都被困在這裏,不用再看我的臉色,可以去過你想過的生活。只需要付出那麽一點小小的代價。”

游慕被這番話哽住了,他不懂顧居到底想要幹什麽,有些難以置信,“所以你是希望我簽?”

顧居的眼神太平靜了,游慕看不懂顧居到底是在試探自己,還是在挖什麽更深的陷阱。

“你想要的那一切,那份合同都給你了。”顧居輕輕問,“為什麽猶豫?”

顧居說著,向游慕逼近了一步,“是擔心顧之青不可信?還是你其實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想離開?你還在期待著我會變回以前那個樣子?”

游慕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小腿抵到沙發邊緣。

“我不是你那種人,我不會幹出背叛這種事。”游慕生硬地回道。

“從我出現在燕城,過去多久了?”顧居忽然說。

“你自己不記得?”游慕懶得回答這種問題。

“差不多三個月吧。過去那麽久了,游慕,你不會還在希望一切都還能和以前一樣吧?”

游慕皺起眉,他一字一句地說:“顧居,是你強行破壞了我的生活,是你強行把我帶來滬海,還是你,一邊做盡讓我倒胃口的事,一邊又說這些不知所雲的話。我什麽時候說過想和以前一樣?”

“我對你有過期待嗎?我有說讓你拋下一切去和我重新開始嗎?我有說過讓你不要結婚和我在一起嗎?我有說過你和那些情人都分手,我對你舊情難忘嗎?!”

游慕抱著雙臂,這些話像是給了他勇氣,他不再後退,而是往前邁了一步。

“我之所以留在這裏,不是因為我在奢望什麽過去,是因為我走不了。你懂嗎顧居?只要你現在松口,那個什麽合同根本就是廢紙一張,因為我只想要自由,那個合同可以給我,但是你不會給我。”

“我不懂你現在還在質問我什麽,你很希望我簽下,然後變成一個和你一樣冷血冷情的人嗎?”

“為什麽不呢?”顧居像是覺得游慕的問題很可笑,“我看過合同,裏面對於你的追責部分寫得非常模糊,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設置任何有效的約束機制。就算你簽了,只需要提供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顧之青最後也沒有辦法追責你。”

游慕一時無言,他似乎是想明白了什麽,不可置信地看向顧居。

“她投入了巨大的成本,但最終很可能什麽都得不到。”顧居說,“只要簽了,你自由了,我也對付了顧之青。這不是兩全其美麽?”

“.......”

“你一直想要走,我現在給你這個機會。”顧居又低了些聲音,“現在我們剛好各取所需。”

“你要用我去對付顧之青?”游慕冷冷地反問。

顧居笑了一聲,“還算聰明。”

游慕深深吸了口氣,他不明白為什麽在這裏,任何事情的意義最後都會變成算計。

顧居對他的反應毫不在意,繼續用他那沒什麽波瀾的話說:“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妨和你實話實說。我實在也是有些厭倦了,不想再繼續這樣應付你了。等你完成你的任務,你想走就走,我不會阻攔你。”

“我們就此各取所需,直接兩清吧。”

游慕猛地向後退了一步,聲音有些發抖,“顧居,你真是我見過最徹頭徹尾的混蛋。”

顧居的嘴角勾起一抹很淡很淡的弧度,他問:“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反應這麽大。”

顧居的眼底尋不到一絲對游慕的眷戀,只有一片漠然,深不見底,又空蕩蕩。

“那我簽了,我究竟是顧之青的人,還是你安插在她身邊的臥底?”游慕的下唇都快被咬出血,他一字一頓地問。

“臥底?”顧居聽到這個詞,有點嘲弄地說,“你還不夠格。游慕,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顧之青讓你做什麽,你照做就是了。”

“至於你傳遞什麽消息,都無所謂。因為你根本不可能對我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影響。你的背叛或者是忠誠,在我這裏,一點威脅都造不成。”

游慕精神幾近崩潰,他冷笑了一聲,抄起茶幾上的一個陶瓷杯就向顧居砸去。

顧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沒躲,陶瓷杯擦著他的臉撞向後面的墻壁,哐當一聲巨響,碎成一地碎片。幾片碎陶瓷反彈回來,劃過顧居的褲腿,擦出一道傷痕。

“你真應該去死。”游慕宣判道。

傷口迅速裂開,滲出血珠,帶來一陣劇烈的痛楚。而顧居的面色變都沒變,“是嗎?可惜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顧居這一副無動於衷的反應,比一切都讓人想要不顧一切地詛咒他。游慕看著他,心中的恨漫到最甚,燒到幾乎要到令他癲狂的程度,恨不得現在就可以殺了顧居,劃開他的手腕,讓他感受自己當年到底有多痛。

到底要有多痛,才能讓顧居明白,他在他心上留下了多不可挽回的血痂?時至今日,直到現在,也依然會因為顧居的一句話,開始汩汩往外滲血。

但是游慕沒有動。

“我可以簽。”極致的沈默過後,游慕這麽說。

顧居的眉梢輕輕挑了一下,他還是沒有什麽表情,不知道此刻終於達成目的的他,是高興還是已經在計劃下一步該怎麽走。

“但是你要告訴我,五年前你回到滬海,到底都發生了什麽。”

就當是一種解脫吧,比起胡思亂想,也許徹頭徹尾的明白真相,才能讓他恨得更徹底一些,才能讓他頭也不回地離開這個地獄。

顧居沈默了一瞬,但是他沒有讓游慕等太久。

“好。”顧居的聲音很輕,“我告訴你。”

他幾乎沒有怎麽思考,就開口了。

“五年前,我剛回到滬海的那幾天,確實沒有想過要爭什麽。那時候,顧風馳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我只是個來輔助他上位的外來者。”

“顧山雄打得多麽好一手算盤啊,他要找人扶持顧風馳,確保權力平穩過渡。而我,一個無依無靠的私生子,是最合適的人選。好控制,用完了也容易處理。”

“李雪姿——也就是我名義上的繼母,她出身名門,極度看重血脈和臉面。她對顧山雄的風流韻事深惡痛絕。”顧居淡漠道,“所以,我的存在對她來說,是她必須要清除的汙點。”

“更何況,她的兒子即將成為繼承人了,半路突然出現了我。她和顧風馳對付我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他們想要我的命。”

游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顧居當年的處境,他當年確實一無所知。

“後來,是顧之青先找上的我。她告訴我,想在顧家活下去,要麽臣服於顧風馳,做一條聽話的狗,要麽......就把他拉下來,自己坐上去。”

“顧之青說,可以幫助我。而我,很快也做出了選擇。”

顧居不緊不慢地繼續說:“當我第一次坐在顧氏那間代表核心高層的會議室時,當我看到那些商業巨鱷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當我意識到‘顧’這個姓氏能夠輕易幫助我做到多少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時,我就再也沒有打算回去了,擠在那種出租屋的日子,對我來說是浪費光陰。我需要去做更有價值的事。”

游慕的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噬骨的恨意已經吞沒了他所有的反應能力。顧居還在繼續,用語言將他淩遲:“我和顧之青聯手,開始一步步蠶食顧風馳的勢力。過程很臟,手段無所不用其極。什麽事我都做了。”

“我利用了一切能利用的,包括你對我的感情。”

“我知道顧風馳調查到了你。我默許了,或者說,順勢而為。因為你的存在,恰好可以成為麻痹他的工具,讓他以為我不過是個沈溺於舊情的廢物。而事實上,他也確實被我麻痹了,他放松了警惕,讓我抓住了反擊的機會,獲得了第一次勝利。”

“我後面和你分手,是因為顧風馳知道我有過這麽一段貧窮的感情,他依舊鍥而不舍想要拿這個來攻擊我。我要在顧氏出頭,就要徹底斬斷所有不值一提的過去。而你,就是其中之一。”

“和你分手以後,我扳倒了顧風馳,坐穩了這個位置。這一切,都證明了我當年的選擇是正確的,不是麽?”

游慕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白。他想要恨,卻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似的,一陣耳鳴過後,一滴眼淚自顧自地替他的眼睛墜下來,他看上去受傷至極。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視線越來越模糊,顧居的臉在暈染中扭曲、變形。

“說來,也許我還應該感謝你。”顧居俯了點身,對游慕說,“五年前,從你身上,我學到了最重要的一課:在足夠的權力面前,感情是最廉價、也最該被率先舍棄的東西。”

顧居說完,向後一靠,踩在了那堆陶瓷廢墟上,“現在你明白一切了嗎?”

游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陣強烈的惡心漫上來——他居然還在為這個人哭。

“所以你後來來找我,也是.......”

“我以為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和你說得足夠清楚了。”顧居平靜地說,“我那時候就和你說了,玩了一圈,發現還是你的身體最合我的意。只是現在我已經膩了,不如我們各取所需,好聚好散。”

顧居甚至連騙都懶得騙騙他。五年的痛苦,五年的不甘,原來都只是一廂情願。他的愛情是可以隨意利用的籌碼,他以為苦衷都只是自己的臆想。

“我知道了。所以你要我簽那份合同,但我能給顧之青提供什麽呢?我根本提供不了,所以你沒有風險。於是你也不在乎我簽下之後會面臨什麽。只要我簽了字,你就可以順理成章反制顧之青,我也再也不用出現在你面前了是不是?”

游慕聲音還在發抖,但是他強行在那哭腔裏擠出了一絲笑,一邊流淚,一邊笑,模樣狼狽不堪,“好啊,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把我算計得清清楚楚,剩餘的一點價值都要榨幹。”

“你又贏了,顧居。你總是能贏,我恭喜你。”

顧居沒有接話,他用那雙深得看不見底的眼睛望著游慕。就像他能從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到掌控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他確實是總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無不例外。

“合同我會簽。”游慕說,“我如你所願。”

游慕說完,他起身上樓,砰的一聲摔上了門。

客廳只剩下顧居一個人。他依舊靠在沙發上,整套房子裏再無聲響。

他的臉上還是沒有什麽表情,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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