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言不由衷

關燈
第26章 言不由衷

游慕沒有接話。他確實沒有辦法反駁顧之青。

他恨顧居。恨他的薄情,恨他的背叛,恨他讓自己去當一個見不得光的情人。

恨他將他拖入這場風暴,卻又將他視為玩物。

見游慕沈默,顧之青也不急著催他。她只是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倚在椅背上,等著游慕的回答。

“顧小姐,我還需要回去考慮一下。”游慕最後說。

“你可以再考慮。”顧之青說,“但是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希望我們下次見面,就是正式簽署合同的那一天。”

顧之青說完,從包裏拿出了一部還沒有拆封的全新手機,以及一張電話卡。

“這個給你,你可以用它來聯系我。”

游慕沒有推脫,他收下那部手機,隨後站起身,對著滿桌沒有動過的菜說道:

“顧小姐,那我就先走了。”

他說完,攥著那部手機,拉開了包廂的門。

門再次被關上,門隔絕了兩個世界,也隔絕了包廂裏傳來的通話聲。

游慕走之後,顧之青撥通了一個電話,語氣有些遲緩。

“沒有簽。”

電話那頭說了什麽,顧之青像是被逗樂了,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你幫我好好想想辦法吧。”

她掛斷了電話。

司機在外頭等著游慕,但是游慕沒有急著走。他繞到外面的吸煙區,抽完了一整根煙,才收起煙盒往外走。

車輛載著他回到那套顧居給他買的豪宅,游慕推門走進客廳,才發現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許珊儀的長發依舊挽起,她優雅地坐在沙發上,見到游慕回來,用平靜的目光看向游慕。

游慕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許珊儀,他的心猛猛一跳,她和顧居不是還沒結婚麽?許珊儀已經忍不住想要動手除掉他了?

“游先生,你回來了。”許珊儀沖游慕輕輕點點頭。

她的姿態自然大方,仿佛她才是這個家的主人——不過轉念一想,確實是的。

游慕逼著自己收斂起所有驚濤駭浪,“許小姐。”

許珊儀站起身,朝著游慕走過來。隨著她的靠近,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也在同時向游慕逼近。

不是游慕之前在顧居身上聞到的那種甜膩得嗆人的香水味,而是清新淡雅的,不帶攻擊性,卻又時時刻刻彰顯著主人的身份。

“你現在過來,顧居知道嗎?”游慕說。

許珊儀輕輕笑了,她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游先生,別緊張。”

“坐吧。”許珊儀對游慕說,“我今天過來沒有惡意。只是有些話,我覺得應該當面和你聊聊。”

游慕遲疑了一會,還是走到了沙發上坐下。許珊儀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隨著他坐下,然後才緩緩開口。

“像我們這種身份,我們的婚姻,都與個人感情無關,更多時候,是兩個家族的戰略聯手。”許珊儀說,“我們都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我們一直都很配合這樁婚事。”

游慕看著面前許珊儀的臉,一時卻有些晃神。他有點不受控制地想起很多年前,顧居在出租屋裏,小心翼翼幫他戴上戒指的樣子。

“我理解,男人嘛,尤其是像顧居這樣身份的人,在結婚前,總有些需要妥善處理的歷史遺留問題。”

顧居當時對他說:“沒有人比你更珍貴。”

似乎是看游慕臉色在一點點變差,許珊儀的語氣又和緩了些,“游先生,我不是以顧居未婚妻的身份來羞辱你的。我只是覺得,你是個聰明人,不該把自己的人生浪費在一段沒有結果的關系裏。更何況,這段關系對你來說,也是一個無形的定時炸彈。”

“等到顧居對你厭煩了,他會怎麽處理你,你的心裏應該也有數。”

許珊儀把游慕在心裏想了千遍萬遍的話直接就這麽說了出來,游慕道:“許小姐,但是你應該知道,並不是我想留在這裏,而是有人想讓我留在這裏。”

許珊儀依舊溫和道:“游先生,我只是在提醒你。在滬海圈這種吃人的名利場,被動地等待別人來決定你的命運,是最危險的事。”

“我言盡於此,你想怎麽選擇,是你自己的事。”

許珊儀說完,她站起身,對著游慕輕輕點了點頭。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走了。游先生,再見。”

門被許珊儀關上,許珊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游慕坐在原地,他煩躁地想要再點一根煙,但是忽然想起來自己答應過游思宇少抽煙,他最近已經抽得夠多了。

游慕又止住了自己抽煙的欲望,他也走上樓。他走進自己的臥室,拿出手機,聯系了之前在清南的一位學法的學姐。

學姐名叫梁鈺,現在在全國一家知名的律所當律師。

他把顧之青提供的合同上的個人信息和具體金額都抹去,然後給梁鈺發了個紅包,讓她幫忙看看這份合同對於乙方來說有沒有什麽風險。

梁鈺那邊過了一陣子才回,她直接給游慕打了個電話,說道:“合同我看了,這份合同看起來,是偏向於保護乙方利益的。”

游慕有些意外,“偏向乙方?”

“是的。光從文本來看,這裏面的條款對乙方的義務描述比較寬泛,但是對甲方的支付義務和保障責任規定得非常明確。我看了幾遍,暫時沒有發現明顯的對乙方不利的法律漏洞。”

游慕沈默了幾秒,又說:“那簽署這份合同,對乙方來說,風險大嗎?”

梁鈺沈吟了一會,說道:“我只能從法律上給你分析。單就這份合同而言,乙方的法律風險是相對較低的。但是可能還需要註意合同之外的風險,比如,提供甲方需要的信息同時,會不會讓乙方自身陷入風險?這些都是需要註意的。”

“我明白了。”游慕說,“謝謝學姐,幫大忙了。”

“沒事兒,都是清南的學生,互幫互助嘛。”梁鈺客套了兩句之後,便掛斷了電話。

擺在明面上的,這份合同對他而言利大於弊。接下來他需要考慮的只有一件事。

他該怎麽真的下決心去背叛顧居?

他不知道。

顧居當年是怎麽下決心背叛他的呢?

是坐在那輛加長林肯,亦或是私人飛機時,顧居就下定了決心嗎?

這個他至今都無法徹底做出的決定,顧居當年為什麽可以做得這麽輕松?

無數個未能入眠的夜晚,他都想問顧居。想問問他有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猶豫,想問問他有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舍不得他。

他得不到答案。

游慕坐在地毯上,把頭靠在床上,手裏還攥著那部顧之青給他的手機。顧之青的號碼在撥號欄被他刪了又打,打了又刪,那通電話依舊沒有撥出去。

直到夜色西沈,游慕都還是做不出這個決定。他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午飯也沒吃,晚飯也沒吃。

胃裏餓得生疼,他扶著胃走出房間,打算去客廳找點吃的。在他赤腳踩在樓梯的最後一級時,門忽然被打開了。

是顧居回來了。

游慕的臉色不怎麽好,顧居的臉色亦然。

“站在這裏做什麽?”顧居說。

“我找點東西吃。”

游慕說完,徑直略過了顧居,走向餐廳。他從冰箱裏翻到一塊冷藏的面包,也不顧自己胃還在疼了,撕開包裝就咬了一口。

顧居還在看著他,看著游慕的動作,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就要往樓上走。

“許珊儀今天來找我了。”游慕忽然開口道。

顧居看起來並不意外,“然後呢?”

“你知道這件事?”

顧居沒接他的問題,而是問道:“她和你說了什麽?”

“她和我說,你們要結婚了,勸我不要再當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了。”游慕說,“但是她沒有直接這麽說,是我聽出來的。她也算是個體面人。”

“你們要結婚了。”游慕輕輕重覆了一遍。

以前就連他只敢在過生日時偷偷許的願望,顧居如此輕易就要和別人去完成了。

面包太涼了,進到胃裏也很涼,游慕頓時有些犯惡心,他手撐著餐桌,另一只手捂著胃,低下了頭。

“顧家和許家的聯姻不會變,你自己做好心理準備吧。”顧居淡淡地說,“別人怎麽看你那是他們的事。”

顧居這是什麽意思?讓他接受自己第三者的新身份嗎?

游慕的胃疼得更厲害,淚花泛上來,在他的眼眶裏打轉。他又擡起頭,顧居的眼睛平靜地看向他,隔著游慕眼睛裏那層朦朦朧朧的水霧,看起來竟然也像在哭似的。

“你最好早點調整好情緒,不想每天回來就是看到你這種表情,倒胃口。”顧居冷淡地又補充道。

游慕緩緩眨了眨眼,那層水霧變成眼淚劃過他的臉頰,他還沒能看清顧居的臉,但是顧居已經轉過了身,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