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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此恨綿綿無絕期(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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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此恨綿綿無絕期(完結)

在給欺淩者洗了個粘稠的糖水浴的當天下午,那個男生在校門口等著他。見到他來,對方走了幾步上前,小小聲對他說了句“謝謝你”。

祁稚京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因為對方臉上有些猶豫和期待的神情和中午那種忍氣吞聲的模樣相差太多。“你誰啊?”

“就是,你中午幫了我……”

祁稚京一下子就回想起了面前的人是誰,也回想起了對方在被澆菜汁的那一刻,灰心地將腦袋垂下去的光景。

他奇怪於自己怎麽就沒忍住,少有地多管了別人的閑事。拿著碗站起身的那瞬間什麽都來不及多想,就只憑著本能潑到了那群嬉皮笑臉的欺淩者的身上。耳邊聽得到一部分學生由於被嚇到而發出的“哇”的動靜,餘光裏也看到那個男生吃驚地擡起眼望向這邊。

都別說別人了,他自己也被嚇了一跳。如果要制止這種欺淩,悄悄去把老師或者校長喊過來就可以,又或者站起來厲聲制止這群人也可以。有很多比潑糖水更委婉、更聰明的方式,只是他居然都沒有立刻想到,似乎潛意識裏就是覺得要這樣以牙還牙地潑回去,才能幫那個男生出一口氣。

這種無端情緒失控的感覺不怎麽好,他認為他應當要規避的。否則以後他一看到這個人被欺負,很可能又會想要站出來,省得對方流露出那種對一切荒誕和不公正都可以無條件忍耐的表情。

可是他們倆甚至都不認識。他為什麽非要為這個人出頭呢?

“不算幫你,那群男的每次來飯堂都要弄出點動靜,我煩他們很久了。正好你還提供了讓我教訓他們的機會。”

他很滿意於自己捏造出的這一套說辭。這就能解釋他那一剎那間失控的行為。不是為了男生出頭,而是因為他很早就很煩那群人,煩躁積累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會在某個節點爆發,對方頂多就算是一根導火線。

不然他為什麽要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產生那樣的情緒波動呢?

他一直在一個安全的範圍裏和人來往著,並不很信任什麽人,也並不需要別人很信任或依賴他。反正人和人之間無非就是這樣,就算是步入了婚姻殿堂,也遲早要分道揚鑣。

那種由分別所帶來的疼痛,他體驗一次就夠了。那種被無比信任的至親之人背叛後的無措,他也領會一次就夠了。

他不會再給任何人傷害他的機會。

高中入學那天,祁稚京在校門口看到一個男生,身高和他好像差不了多少,樣貌也很出眾,正在俯身將單車鎖好,神情莫名很專註。

他看了一眼,感覺對方的模樣有點熟悉,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

在對方鎖完單車要直起身前,他收回了視線,想不起來是在哪見過這個人。

很快他就知道了對方的名字,因為在高中裏面,大家總是很喜歡把最出眾的那幾個人拿來作比較,提及他的時候就總要順帶著提一嘴高他一個年級的關洲,討論他倆在顏值方面是誰更勝一籌。

他自知生得美貌,可關洲確實也很英俊,身材也很好,打球賽時撩起衣服擦汗時,他能看到對方結實且分明的腹肌。

被拿來和這樣一個人作比較的感覺不怎麽糟糕,正相反,他也認可只有到這種水準的人才配拿來和他作對比。

校籃球隊的經理對著他倆好一番吹噓誇讚,祁稚京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就只感覺關洲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他這裏,明顯且不加掩飾。

也對,既然他知道關洲,關洲肯定也知道他。對方伸出手來與他相握,很簡短地介紹了一下自己:“關洲——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相比之下,他的介紹就更加簡短,只有一個名字:“祁稚京。”

他都沒說明自己是哪個稚,哪個京,關洲也沒進一步詢問,看來確實是早就對他有所了解。

可他怎麽都沒想到,關洲總停留在他身上的視線原來是因為喜歡他。展開對方寫給他的情書的那一刻,他簡直被沖擊得頭暈目眩。

他是不可能接受一個同性對他有這種心思的,必須要拒絕關洲才行。但要因此就和這麽一個人疏遠,好像也不是特別有必要。

於是,借著送作業的契機,他第一次來到了關洲的住處。關洲班上的班長把作業交給他時還有些猶疑,按理來說送作業這種事,本來應當由同一個年級同一個班級的人來送才合適,沒道理麻煩低一個年級的學弟,不過祁稚京提到了自己和關洲都在校籃球隊,這麽想想兩人關系親近一點也不足為奇。

祁稚京並不認為自己和關洲有多親近,先給他寫情書的人是關洲,喜歡他的人是關洲,告訴他自己在走樓梯時摔了一跤的人是關洲,他就只是擁有最基本的道德水準,作為學弟和半個朋友去關心一下關洲而已。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接下來的很多天裏,他一放學就直接打車去了關洲的出租屋。

關洲升到高三以後,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待在房間裏刷題覆習,早已寫完當天作業的祁稚京就坐在客廳裏破舊的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玩手機。

關洲住處的那張床很小,很擠,兩個高大的男生同時躺上去太為難它,時不時就會吱呀作響,一副搖搖欲墜的架勢。可祁稚京卻總能在那上面睡得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這個人其實有著很能吃苦的潛質。

憑借日覆一日的努力,關洲順利考上了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學,學校就在本市,所以住處不需要更換。

大學裏明明有宿舍可以住,對方卻還是不嫌折騰地每天都要回來出租屋,祁稚京當然知道這是因為什麽。

——這個出租屋裏有他,因而關洲寧可折騰一點,也要天天回來住。

顧慮到他升上了高三,大一的關洲回來後總會放輕所有動靜,好像稍微大聲一點,就會不慎影響到他的前途。對方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廚房裏煮晚餐,而後把飯菜都端出來,等他放下圓珠筆,洗個手一起吃晚飯。

祁稚京感覺這樣的生活還挺不錯的,雖然關洲的住處很小,和他原先居住的高級公寓相差甚遠,不過住久了,似乎也就習慣了。

連帶著一並習慣了睡覺時摟著關洲的腰身,或者將腦袋埋在對方的胸前。

他的成績穩穩占著全校第一的寶座,班主任、各科老師和年級主任接連來和他談話,試探他想去讀哪所大學,給他提出了好些建議。

反而是關洲從來都沒來問過他。

對方說的話裏陸續出現了一些全新的角色,是在大學裏認識的關系還不錯的同學。祁稚京並沒有很想聽。

他開始懷疑關洲所說的喜歡他究竟有幾分是真的,要是真的有那麽喜歡他,不應該很關註他到底會去哪裏上大學嗎,怎麽還有餘裕在他面前談及別人?

可是要是關洲不喜歡他,又怎麽會舍棄那麽好的大學宿舍不住,一天天的非要來回折騰,又怎麽會把他愛吃的菜式和口味都記著,每天做出來的飯都那麽對他的胃口,又怎麽會每時每刻都輕手輕腳地做事,生怕幹擾他學習?

祁稚京在房間裏獨自填好了志願表,推門出去,關洲正在陽臺上晾衣服,衣服隨著擡起的胳膊一塊向上走,露出對方勁瘦的腰身。

一個男生,還是一個高大英俊的男生,腰為什麽會那麽細?像是故意要招人去抱一樣。

祁稚京喝下關洲為他泡好的花茶,不打算把填報的志願告訴對方。

因而大學開學典禮那天,在校門口碰到他的關洲滿臉的驚詫,像是沒想明白,本該報考更好的大學的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關洲身旁的幾個同學,顯然就是對方閑聊時會提到的那幾個人,他簡單地和這幾位學長寒暄了幾句,打量確認一番,除非關洲審美水平急劇下降,否則絕不可能會移情別戀到這幾顆歪瓜裂棗身上。

他稍微放下心來。

前面一直沒有過問他會報考哪所大學的關洲,在得知他也要上同一所大學後卻又看著很高興,自發自覺地帶他參觀著寬闊漂亮的校園,像平日裏給他講解菜式的烹飪流程那樣為他介紹著學校的各棟建築物、各間教室,仿佛這就是當下最緊要的事情。

在飯堂吃午飯的過程裏,關洲也時不時就擡起頭來看他一眼,像是要確認這一切是夢境還是現實。

這樣直白的、不加遮掩的,向著他而來的喜愛絕不可能會是假的。

——他原本是那麽想的,直到關洲在樓梯間裏和他道別。

“所以……我們以後可能不太能見到了。我可以最後和你擁抱一下嗎?”

他一次次夢到關洲紅著眼眶對他說這句話的場景。沒有任何畫面可以覆蓋它,像一道最固執的陳年舊疤,經年不變地刺在他的心臟上。

祁稚京堅信它會淡掉的。時光是很神奇的東西,沒有疤痕會在那麽多個日夜過去後仍舊猙獰如初。

然而在祁稚京幼兒園門口再度看到關洲的那一刻,那道疤痕不由分說地滲出嶄新的鮮血。於是他終於明白過來,原來它從沒打算要愈合。

他滿懷恨意地走向關洲,帶著那顆汩汩淌血的心臟,不確定他有沒有機會也讓關洲這樣奄奄一息地痛一次,痛到死,都沒法忘掉他。

這樣他們倆就可以扯平,算兩敗俱傷,他就不用為他這輩子僅此一次、不可告人的占下風,耿耿於懷到永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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